第126章 無盡夏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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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無盡夏 · 六
◎永不雕零的長夏。【番外完·全書完】◎
葉青洲的寢室門前。
室友剛要推門而入, 房門從內被拉開。
室友便只見到葉青洲一張哭花的臉。
羅艽還穿著工作正裝，黑色袖扣扣得嚴肅，領結一絲不茍。
她將葉青洲打橫抱在身前，出門時, 沒把這兩位室友認出來, 一垂眼，便只淡淡說了聲：“借過。”
葉青洲箍緊羅艽的頸, 濕一雙眼, 滿面清淚。
足踝上的傷有些紅腫。
羅艽抱著她，與許嘉瑞、阮郁擦肩而過。
直至這二人消失在視野, 阮郁仍呆呆地站在原處。
“怎麽了？”許嘉瑞瞥一眼她。
“沒什麽……就是覺得她這個師姐挺厲害的。抱著人跑這麽快呢。”
*
羅艽的車停在學校地下車庫。
繞繞彎彎進了樓層，電梯直達負二層。
被羅艽抱著走出電梯間時，葉青洲只覺身前一陣陰寒。
本就是倒春寒，地下車庫從不見陽光, 此刻油漆味濃重, 寒氣逼人。
羅艽沒含糊, 幾步走向自己的車，開了副座的門，把人抱去副駕位, 低頭替她系上安全帶。
一擡眼, 瞧見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 羅艽無奈一笑，屈指擦了擦對方濕潤的眼角。
“不哭了……我帶你去醫院。”
葉青洲楞眼盯著她, 還在無聲地掉眼淚。
羅艽坐上駕駛位。
最近的醫院在三公裏外。擠進車滿為患的道路, 平緩駛入醫院地下車庫。自主掛號, 等待, 安撫懷中泣不成聲的女生。
“……這是骨裂啊。而且是二次傷害。”
黑白屏幕前, 醫生摘下眼鏡，瞥一眼羅艽，又瞧著雙眼通紅的葉青洲。“你這處腳踝，從前也受過傷嗎？”
葉青洲小聲說：“嗯。夏天的時候……摔了。”
“那時沒來醫院吧？抹了幾天藥膏，不痛了就忘了，是吧？”醫生溫柔地笑笑，“其實那個時候，骨頭就已經有些損傷了哦。”
羅艽緊張地追問，“現在二次傷害，很、很嚴重嗎？”
醫生說：“先養著吧。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隨後她向二人交代許多註意事項，給了報告通知，又簽了取藥的單子。
醫院藥房等候廳外，羅艽揉一揉疲憊的眼，“小洲，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排隊。”
“師姐……”葉青洲卻拉住她衣角，低下眼，喃喃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頭腦一熱，還是聯系了你。
羅艽只是無奈地揉一揉她的發頂。“不必說對不起。你自始至終都沒有做錯過。”
*
從醫院出來，已是日暮。
羅艽背著葉青洲走向醫院車庫。“小洲，可以把你的課表給我看一下嗎？”
“當然。”葉青洲手忙腳亂地調出課表。
羅艽掃一眼課表，又問：“你的競賽呢？”
“是和小組成員一起做的……我之前的實驗部分已經做完了，還需要做一些報告整合。”
羅艽思索幾秒，點了頭。
走到車前，羅艽扶著她坐上副駕，人卻沒離開。
羅艽半撐在車門外，只說：“如果你回學校，我就沒辦法照顧你了。”
葉青洲微微楞住。
“可是，師姐，我不回學校……還能去哪裏呀。”
“有的。”羅艽只沈思片刻，又說，“不過那個地方，離你學校不太近。我看了你的課表，課程比較集中，或許我可以負責你的接送。”
哪個地方？
葉青洲有些雲裏霧裏。
但此刻她有更關心的事情。
葉青洲微微擡起臉，“師姐……會和我一起住嗎？”
“嗯。”羅艽點頭，“其實就在這家醫院附近。住過去的話，覆查也方便。”
葉青洲又問：“師姐，我們這樣，羅阿姨不會發飆吧……”
“三清嗎？”羅艽苦笑，“我私自退出會議的時候，她應該已經有想把我殺了的心了。”
卻又說，“算了，不用擔心她。真出了什麽事情，我會去解決。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你的腳傷。”
羅艽擡手，彎眼笑了笑。“所以，你和我一起住過去嗎？也可以先去看一看再決定。”
“好。”葉青洲乖乖巧巧應了聲。
等羅艽關上車門，繞車半圈走去駕駛位，葉青洲又低頭小聲喃喃，“好像私奔哦。”
*
羅艽說的新住址，其實是曲兒在市中心置購的幾棟Loft小洋房。
因為事先用短信聯系過，是以當羅艽的車緩緩開進小區時，曲兒樂得像朵太陽花，笑瞇瞇站在道旁迎接。
“小艽，太瀟灑了。你走的時候，三清臉都黑得沒邊兒了！！”
曲兒幸災樂禍，“幹得漂亮。哈哈哈……”
羅艽翻了個白眼。
曲兒笑嘻嘻地指揮她停車，又看向副駕的葉青洲，“小洲，來選房子吧～”
“選？……選房子？”葉青洲瞪大眼睛，幾分錯愕。
曲兒：“我主業是小艽的助理，副業是當包租婆。”
“啊，對。曲兒的副業是收租。”羅艽說， “她和她對象，都超級有錢。”
她向葉青洲指了指這一排小洋房，“這些全是她們的。”
“嘿嘿。”曲兒開玩笑說，“我對象是個殺手，每一單都拿超多錢的。”
葉青洲楞楞地望著白色洋房，呆呆出了神。
到最後，包租婆曲兒給二人一套最靜謐的小洋房。遠離馬路，更靠近小區內雲林花園。
出於舊友情誼，曲兒要求的房租顯然遠遠低於市場價。
便是頭頂月兒彎彎，葉青洲坐在洋房的露天圓臺上，裹著毛茸茸的毯子，臥在羅艽身邊。
藤椅上，羅艽端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清理著其中的文檔。
葉青洲枕著羅艽的腿，小心翼翼盯著對方，卻只見到一副緊蹙的眉。
“……師姐？”她小聲問，“怎麽了嗎？”
“出了一點事情。”羅艽垂眼，抿起一個笑，安撫道，“不過沒關系，我可以處理。你想回床上睡了的話，告訴我，我把你抱回屋。”
葉青洲應了聲“好”。
畢竟是翹了小半段會議，又無故曠工；何況三清還是會議裏最大的領導。
羅艽因此受到處罰，也是必然結果。
葉青洲縮著身子，臥在羅艽身側，安安靜靜。
已是夜半睡沈，羅艽終於關了電腦。
將電腦丟回書桌，羅艽擡手，輕輕抱起藤椅上熟睡的人。
直至回到屋中臥室，葉青洲躺在床上，悄悄彎著眼，攬住身邊人的腰，拉下對方的身子，在她頸側落下一吻。
“晚安，師姐。”
*
次日是周六，葉青洲並沒有學校的課程。
羅艽的公司也是休息日。
羅艽卻一大早驅車駛向公司，滿面怒容走在空無一人的樓內，一巴掌推開過道旁，唯一一間亮了燈的辦公室。
“——羅三清！”
羅艽向來是尊師重道的典範，何況三清對她還有收留之恩，才讓羅艽不論什麽時候、什麽因果緣由，都無條件順從對方。
可這一次，羅艽顯然是氣極。
“羅三清，那份會議報告——你什麽意思！？”
瞧見闖進辦公室的人，三清掀了掀眼皮，並沒有太在意。
“你缺席了呀，那場會議。”三清淡淡說，“所以最後敲定名單的時候，你不在呢。”
“那你也不能把我的順位排到那麽後面吧！？我才是這份項目的總……”
三清擡起眼，眼底仍是一派淡然。“反正，原先那些圖紙，還會掛你的名字。但項目負責人的位置，不再屬於你了。”
“什……”
瞧見羅艽面上錯愕，三清仿似許多費解。“你聽不明白麽？這個項目不再需要你出力了，之後會安排你去走別的項目。”
羅艽瞪大了眼。
三清在說什麽？
她羅艽，從始至終都是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連軸轉了半年多——現在三清和她說，要把她從項目團隊裏剔除？
羅艽咬著牙，不敢置信地再問，“羅三清，你……你把我的策劃和位置，給了誰？”
“——給了我呀。”
身後一道笑盈盈的回應。
是陸離辛忽然出現在過道。
“三清老師把這個機會，給了我。”陸離辛笑容滿面地靠近羅艽，站在她身後，“小艽總監，你放心，你作決策的時候呢，我大多也都在身邊，所以你的圖紙，你的思路，你的策劃……我都很熟悉。”
不等羅艽回聲，陸離辛輕聲笑一笑。
再開口，用只有她二人聽得見的聲音，笑著說，“小艽，我追這麽久都沒把你睡到，回頭拿點好處，不過分的吧？”
羅艽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氣極反笑。“你別太犯……”
“羅艽，你好像有一點搞錯了。”
是陸離辛打斷她的臟話。
陸離辛煞有介事地退開半步，敞亮了聲說，“我和你之間，不僅是我在追求你的關系。我們……也是競爭對手啊。”
這話仿佛在嘲諷職場上的羅艽太過天真，混得不夠久，腦子裏只有小情小愛。
“……”
羅艽舒出一口氣，努力平覆心情。
她知道，陸離辛就是這個樣子，旁人越生氣，她越得意。
羅艽於是只瞧向三清：“這就是你的決策？”
“只是因為我和小洲，忤逆了你這位‘大家長’的意見……”
羅艽微微捂住鼻口，瞇起眼，似是費解，又似乎諷刺。“羅老師，說來您是建築大師，可說到底。”
“你和那些找槍手的不入流貨色，也沒什麽區別嘛。”
便是話音落下，羅艽瞧一眼身邊陸離辛，滿臉嫌惡，仍扯出一個笑。
無比譏誚的笑。
她轉頭走出辦公室。
走向過道盡頭，瞥了眼再熟悉不過的總監辦公室，羅艽毫無留念地側身。
當晚，羅艽的離職通知書發到了人力部，抄送一份給羅三清。
“乖乖……還是離職通知書，不是申請書。”
得知了前因後果的曲兒抱著抱枕，盤腿坐在沙發邊，“小艽，你這是鐵了心要離開啊。”
羅艽啃一口蘋果，“嗯”了聲。
曲兒皺起眉：“我覺得你太激動了。明明、明明可以告她們的……”
羅艽忽笑：“資本，我又擰不過三清。手段，我也玩不過陸離辛。”
她緩聲道，“她們的意思很明確。要麽憋屈，要麽滾蛋。如果我留下來，保不齊有第二次，第三次。”
曲兒雖是連連點頭，可開口，顯然還有些遲疑。
“那你現在怎麽辦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羅艽移開眼，輕聲道，“先別告訴小洲。不然她又要自責了。”
“呃……”
只換來曲兒尷尬的回應。
羅艽心裏一楞，隱約幾分預感。
果不其然，才側過身，便瞧見走廊上，滿臉無措的葉青洲。
“師姐，是……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沒忍住三個月的期限，先來聯系了師姐，是嗎？”
她走到羅艽身前，瞪大那雙清麗的眼，又把雙唇繃得蒼白，“師姐……她們怎麽可以，可以這樣呢？這完全是不正當的……不正當的競爭手段……我、我要去找羅阿姨……”
羅艽只是擡手，刮一刮葉青洲的鼻子，似是失笑。
“你去找三清？我已經惹怒她了，等下她把脾氣發到你身上了，可得不償失哦。”
“——師姐！”聽這羅艽語氣裏笑意，葉青洲急得快哭出來，“別、別笑了！這是很嚴肅的事情啊！”
羅艽竟只是好整以暇。“別緊張啦。”
仿似掐著點，一道手機鈴聲響在她三人之間。
屏幕上赫然五個字。
“米蒂亞女士”
葉青洲不認識這個名字，卻瞧見屏幕上越洋電話的標志。
而她身側，曲兒盯著那五個字，瞪大眼睛，幾乎炸了毛。“你你你，你怎麽和她私下還有聯系啊！！”
曲兒的聲音許多驚嚇，但落回情緒，分明又是驚喜的。
米蒂亞——此次國際項目中，法國公司的大甲方。
曲兒滿面驚異，盯著羅艽劃開接聽鍵。
不過片刻，通話完畢。
瞧著羅艽結束通話，曲兒再也抑制不住尖叫：“小艽！！難怪你瀟灑離職——敢情是接了米姥姥的橄欖枝！！”
羅艽含糊應了聲“嗯”。
瞥見葉青洲一知半解的神色，羅艽解釋道：“其實昨天，看見會議記錄上的變動之前，她們已經給我發了郵件。是米蒂亞女士率先表達了疑惑，來詢問我變動的緣由，以及我個人的想法。”
“難道這邊的負責人，都能因為一些私人恩怨影響臺面決策嗎？這是不公平的做法。我們完全支持你維護自己的權利——這是米蒂亞女士的原話。”
葉青洲漸漸緩和了神色，亮起眼睛。
曲兒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小艽，你大發了！！！米姥姥要給你撐腰了——你要發達了啊！！”
便是此刻，羅艽那張苦了三個月的臉，終於抿起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卻又覺得，實在是好諷刺。她和三清共同生活了十四年，到頭來，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外人，為她伸張正義。
*
和三清開誠布公的對峙，比想象中要順利很多。
興許是意識到自己意氣用事，決計妥協，又或者是實在拗不過米蒂亞這種大腕。
大抵站在如此高處，且憑心情隨意濫用權力者，都該意識到人外有人；只要仍不是金字塔頂端的人，那麽便要做好被上位者以同樣手段對付的準備。
這份不合適的會議記錄，被當成決策事故與烏龍。該罰的罰，該回收的回收。
而羅艽如願以償，得到了深造與晉升的資格。
她與米蒂亞的晉升協議，落在同年六月。
又是一個夏天。
燥熱的風落在頸側，帶來淡淡薄荷的香氣。
洋房花園裏，葉青洲穿著白色睡裙，歪歪斜斜臥在藤秋千上。
白裙吊帶耷拉在肩頭，隨著秋千晃晃蕩蕩，半只肩膀裸丨露在外，風輕輕拂動裙擺。
望去一眼，羅艽微不可察嘆了口氣。“好好穿。”
葉青洲笑嘻嘻抱上來。
她拿下巴蹭了蹭羅艽頸窩，“不想好好穿。”
“師姐……我們的競賽拿大獎了。小組裏，又是我的獎項最、最、最高。”她抱著羅艽，“下個月，我送師姐去機場。再過段時間，就輪到師姐去巴黎的機場給我接機了。”
羅艽笑著應了聲“好”。
葉青洲便這麽抱著她，又側過臉，在她光潔的頸側，輕笑著，啄著。
夏日傍晚的風，從白色的衣裙下擺劃進，觸到肌膚時絲絲涼意。
葉青洲的吻落在頸側，點點向上，啄著耳垂。
又終於伸入唇齒。
白裙的紐扣顆顆剝落，像是被風撞開了。
羅艽雙手扶住對方的腰，垂眼望著她，有些臉熱。
*
——故事的結局是什麽呢？
不過定居浪漫之都，在街口遇見鮮花，又恰逢十四行詩的主題。
拿下那張龍飛鳳舞寫著“你的長夏永不雕零”的牛皮明信片，羅艽向店主學著撕開報紙，包裹鮮花。
風信子，鈴蘭花與繡球。
——因為覺得襯她，所以買來送給她。
又或許，自由自在，周游世界，滑雪、蹦極、半個月的游輪，抑或坐著熱氣球，與清爽的風一起，劃過大大的天空。
熱氣球上幾分顛簸，葉青洲捉緊羅艽衣袖，吧唧一下親一親臉頰，卻險些摔倒。
羅艽於是抱著她，與她一同摔進吊籃的雜物裏。
鼻尖撞上鼻尖，氣息忽冷忽熱地亂了套。
咫尺間，戀人漆黑的眸子，比寶石更加耀眼。
羅艽眨了眨眼睛，扣住葉青洲的後腦，獻上一個綿長而溫柔的吻。
——就像二十六歲與十九歲時，那個綿長而溫柔的夏。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結。總之，不管在哪個世界，師姐妹都會HE（機智）
感謝陪伴。下本《無色夢境》
PS看完喜歡的話求個五星叭（喜歡這篇文的話）
系統限制評不了五星的就不用評啦，四星太多均分不好看，謝謝，給您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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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雕零的長夏。【番外完·全書完】◎
葉青洲的寢室門前。
室友剛要推門而入, 房門從內被拉開。
室友便只見到葉青洲一張哭花的臉。
羅艽還穿著工作正裝，黑色袖扣扣得嚴肅，領結一絲不茍。
她將葉青洲打橫抱在身前，出門時, 沒把這兩位室友認出來, 一垂眼，便只淡淡說了聲：“借過。”
葉青洲箍緊羅艽的頸, 濕一雙眼, 滿面清淚。
足踝上的傷有些紅腫。
羅艽抱著她，與許嘉瑞、阮郁擦肩而過。
直至這二人消失在視野, 阮郁仍呆呆地站在原處。
“怎麽了？”許嘉瑞瞥一眼她。
“沒什麽……就是覺得她這個師姐挺厲害的。抱著人跑這麽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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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艽的車停在學校地下車庫。
繞繞彎彎進了樓層，電梯直達負二層。
被羅艽抱著走出電梯間時，葉青洲只覺身前一陣陰寒。
本就是倒春寒，地下車庫從不見陽光, 此刻油漆味濃重, 寒氣逼人。
羅艽沒含糊, 幾步走向自己的車，開了副座的門，把人抱去副駕位, 低頭替她系上安全帶。
一擡眼, 瞧見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 羅艽無奈一笑，屈指擦了擦對方濕潤的眼角。
“不哭了……我帶你去醫院。”
葉青洲楞眼盯著她, 還在無聲地掉眼淚。
羅艽坐上駕駛位。
最近的醫院在三公裏外。擠進車滿為患的道路, 平緩駛入醫院地下車庫。自主掛號, 等待, 安撫懷中泣不成聲的女生。
“……這是骨裂啊。而且是二次傷害。”
黑白屏幕前, 醫生摘下眼鏡，瞥一眼羅艽，又瞧著雙眼通紅的葉青洲。“你這處腳踝，從前也受過傷嗎？”
葉青洲小聲說：“嗯。夏天的時候……摔了。”
“那時沒來醫院吧？抹了幾天藥膏，不痛了就忘了，是吧？”醫生溫柔地笑笑，“其實那個時候，骨頭就已經有些損傷了哦。”
羅艽緊張地追問，“現在二次傷害，很、很嚴重嗎？”
醫生說：“先養著吧。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隨後她向二人交代許多註意事項，給了報告通知，又簽了取藥的單子。
醫院藥房等候廳外，羅艽揉一揉疲憊的眼，“小洲，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排隊。”
“師姐……”葉青洲卻拉住她衣角，低下眼，喃喃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頭腦一熱，還是聯系了你。
羅艽只是無奈地揉一揉她的發頂。“不必說對不起。你自始至終都沒有做錯過。”
*
從醫院出來，已是日暮。
羅艽背著葉青洲走向醫院車庫。“小洲，可以把你的課表給我看一下嗎？”
“當然。”葉青洲手忙腳亂地調出課表。
羅艽掃一眼課表，又問：“你的競賽呢？”
“是和小組成員一起做的……我之前的實驗部分已經做完了，還需要做一些報告整合。”
羅艽思索幾秒，點了頭。
走到車前，羅艽扶著她坐上副駕，人卻沒離開。
羅艽半撐在車門外，只說：“如果你回學校，我就沒辦法照顧你了。”
葉青洲微微楞住。
“可是，師姐，我不回學校……還能去哪裏呀。”
“有的。”羅艽只沈思片刻，又說，“不過那個地方，離你學校不太近。我看了你的課表，課程比較集中，或許我可以負責你的接送。”
哪個地方？
葉青洲有些雲裏霧裏。
但此刻她有更關心的事情。
葉青洲微微擡起臉，“師姐……會和我一起住嗎？”
“嗯。”羅艽點頭，“其實就在這家醫院附近。住過去的話，覆查也方便。”
葉青洲又問：“師姐，我們這樣，羅阿姨不會發飆吧……”
“三清嗎？”羅艽苦笑，“我私自退出會議的時候，她應該已經有想把我殺了的心了。”
卻又說，“算了，不用擔心她。真出了什麽事情，我會去解決。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你的腳傷。”
羅艽擡手，彎眼笑了笑。“所以，你和我一起住過去嗎？也可以先去看一看再決定。”
“好。”葉青洲乖乖巧巧應了聲。
等羅艽關上車門，繞車半圈走去駕駛位，葉青洲又低頭小聲喃喃，“好像私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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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艽說的新住址，其實是曲兒在市中心置購的幾棟Loft小洋房。
因為事先用短信聯系過，是以當羅艽的車緩緩開進小區時，曲兒樂得像朵太陽花，笑瞇瞇站在道旁迎接。
“小艽，太瀟灑了。你走的時候，三清臉都黑得沒邊兒了！！”
曲兒幸災樂禍，“幹得漂亮。哈哈哈……”
羅艽翻了個白眼。
曲兒笑嘻嘻地指揮她停車，又看向副駕的葉青洲，“小洲，來選房子吧～”
“選？……選房子？”葉青洲瞪大眼睛，幾分錯愕。
曲兒：“我主業是小艽的助理，副業是當包租婆。”
“啊，對。曲兒的副業是收租。”羅艽說， “她和她對象，都超級有錢。”
她向葉青洲指了指這一排小洋房，“這些全是她們的。”
“嘿嘿。”曲兒開玩笑說，“我對象是個殺手，每一單都拿超多錢的。”
葉青洲楞楞地望著白色洋房，呆呆出了神。
到最後，包租婆曲兒給二人一套最靜謐的小洋房。遠離馬路，更靠近小區內雲林花園。
出於舊友情誼，曲兒要求的房租顯然遠遠低於市場價。
便是頭頂月兒彎彎，葉青洲坐在洋房的露天圓臺上，裹著毛茸茸的毯子，臥在羅艽身邊。
藤椅上，羅艽端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清理著其中的文檔。
葉青洲枕著羅艽的腿，小心翼翼盯著對方，卻只見到一副緊蹙的眉。
“……師姐？”她小聲問，“怎麽了嗎？”
“出了一點事情。”羅艽垂眼，抿起一個笑，安撫道，“不過沒關系，我可以處理。你想回床上睡了的話，告訴我，我把你抱回屋。”
葉青洲應了聲“好”。
畢竟是翹了小半段會議，又無故曠工；何況三清還是會議裏最大的領導。
羅艽因此受到處罰，也是必然結果。
葉青洲縮著身子，臥在羅艽身側，安安靜靜。
已是夜半睡沈，羅艽終於關了電腦。
將電腦丟回書桌，羅艽擡手，輕輕抱起藤椅上熟睡的人。
直至回到屋中臥室，葉青洲躺在床上，悄悄彎著眼，攬住身邊人的腰，拉下對方的身子，在她頸側落下一吻。
“晚安，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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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周六，葉青洲並沒有學校的課程。
羅艽的公司也是休息日。
羅艽卻一大早驅車駛向公司，滿面怒容走在空無一人的樓內，一巴掌推開過道旁，唯一一間亮了燈的辦公室。
“——羅三清！”
羅艽向來是尊師重道的典範，何況三清對她還有收留之恩，才讓羅艽不論什麽時候、什麽因果緣由，都無條件順從對方。
可這一次，羅艽顯然是氣極。
“羅三清，那份會議報告——你什麽意思！？”
瞧見闖進辦公室的人，三清掀了掀眼皮，並沒有太在意。
“你缺席了呀，那場會議。”三清淡淡說，“所以最後敲定名單的時候，你不在呢。”
“那你也不能把我的順位排到那麽後面吧！？我才是這份項目的總……”
三清擡起眼，眼底仍是一派淡然。“反正，原先那些圖紙，還會掛你的名字。但項目負責人的位置，不再屬於你了。”
“什……”
瞧見羅艽面上錯愕，三清仿似許多費解。“你聽不明白麽？這個項目不再需要你出力了，之後會安排你去走別的項目。”
羅艽瞪大了眼。
三清在說什麽？
她羅艽，從始至終都是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連軸轉了半年多——現在三清和她說，要把她從項目團隊裏剔除？
羅艽咬著牙，不敢置信地再問，“羅三清，你……你把我的策劃和位置，給了誰？”
“——給了我呀。”
身後一道笑盈盈的回應。
是陸離辛忽然出現在過道。
“三清老師把這個機會，給了我。”陸離辛笑容滿面地靠近羅艽，站在她身後，“小艽總監，你放心，你作決策的時候呢，我大多也都在身邊，所以你的圖紙，你的思路，你的策劃……我都很熟悉。”
不等羅艽回聲，陸離辛輕聲笑一笑。
再開口，用只有她二人聽得見的聲音，笑著說，“小艽，我追這麽久都沒把你睡到，回頭拿點好處，不過分的吧？”
羅艽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氣極反笑。“你別太犯……”
“羅艽，你好像有一點搞錯了。”
是陸離辛打斷她的臟話。
陸離辛煞有介事地退開半步，敞亮了聲說，“我和你之間，不僅是我在追求你的關系。我們……也是競爭對手啊。”
這話仿佛在嘲諷職場上的羅艽太過天真，混得不夠久，腦子裏只有小情小愛。
“……”
羅艽舒出一口氣，努力平覆心情。
她知道，陸離辛就是這個樣子，旁人越生氣，她越得意。
羅艽於是只瞧向三清：“這就是你的決策？”
“只是因為我和小洲，忤逆了你這位‘大家長’的意見……”
羅艽微微捂住鼻口，瞇起眼，似是費解，又似乎諷刺。“羅老師，說來您是建築大師，可說到底。”
“你和那些找槍手的不入流貨色，也沒什麽區別嘛。”
便是話音落下，羅艽瞧一眼身邊陸離辛，滿臉嫌惡，仍扯出一個笑。
無比譏誚的笑。
她轉頭走出辦公室。
走向過道盡頭，瞥了眼再熟悉不過的總監辦公室，羅艽毫無留念地側身。
當晚，羅艽的離職通知書發到了人力部，抄送一份給羅三清。
“乖乖……還是離職通知書，不是申請書。”
得知了前因後果的曲兒抱著抱枕，盤腿坐在沙發邊，“小艽，你這是鐵了心要離開啊。”
羅艽啃一口蘋果，“嗯”了聲。
曲兒皺起眉：“我覺得你太激動了。明明、明明可以告她們的……”
羅艽忽笑：“資本，我又擰不過三清。手段，我也玩不過陸離辛。”
她緩聲道，“她們的意思很明確。要麽憋屈，要麽滾蛋。如果我留下來，保不齊有第二次，第三次。”
曲兒雖是連連點頭，可開口，顯然還有些遲疑。
“那你現在怎麽辦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羅艽移開眼，輕聲道，“先別告訴小洲。不然她又要自責了。”
“呃……”
只換來曲兒尷尬的回應。
羅艽心裏一楞，隱約幾分預感。
果不其然，才側過身，便瞧見走廊上，滿臉無措的葉青洲。
“師姐，是……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沒忍住三個月的期限，先來聯系了師姐，是嗎？”
她走到羅艽身前，瞪大那雙清麗的眼，又把雙唇繃得蒼白，“師姐……她們怎麽可以，可以這樣呢？這完全是不正當的……不正當的競爭手段……我、我要去找羅阿姨……”
羅艽只是擡手，刮一刮葉青洲的鼻子，似是失笑。
“你去找三清？我已經惹怒她了，等下她把脾氣發到你身上了，可得不償失哦。”
“——師姐！”聽這羅艽語氣裏笑意，葉青洲急得快哭出來，“別、別笑了！這是很嚴肅的事情啊！”
羅艽竟只是好整以暇。“別緊張啦。”
仿似掐著點，一道手機鈴聲響在她三人之間。
屏幕上赫然五個字。
“米蒂亞女士”
葉青洲不認識這個名字，卻瞧見屏幕上越洋電話的標志。
而她身側，曲兒盯著那五個字，瞪大眼睛，幾乎炸了毛。“你你你，你怎麽和她私下還有聯系啊！！”
曲兒的聲音許多驚嚇，但落回情緒，分明又是驚喜的。
米蒂亞——此次國際項目中，法國公司的大甲方。
曲兒滿面驚異，盯著羅艽劃開接聽鍵。
不過片刻，通話完畢。
瞧著羅艽結束通話，曲兒再也抑制不住尖叫：“小艽！！難怪你瀟灑離職——敢情是接了米姥姥的橄欖枝！！”
羅艽含糊應了聲“嗯”。
瞥見葉青洲一知半解的神色，羅艽解釋道：“其實昨天，看見會議記錄上的變動之前，她們已經給我發了郵件。是米蒂亞女士率先表達了疑惑，來詢問我變動的緣由，以及我個人的想法。”
“難道這邊的負責人，都能因為一些私人恩怨影響臺面決策嗎？這是不公平的做法。我們完全支持你維護自己的權利——這是米蒂亞女士的原話。”
葉青洲漸漸緩和了神色，亮起眼睛。
曲兒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小艽，你大發了！！！米姥姥要給你撐腰了——你要發達了啊！！”
便是此刻，羅艽那張苦了三個月的臉，終於抿起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卻又覺得，實在是好諷刺。她和三清共同生活了十四年，到頭來，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外人，為她伸張正義。
*
和三清開誠布公的對峙，比想象中要順利很多。
興許是意識到自己意氣用事，決計妥協，又或者是實在拗不過米蒂亞這種大腕。
大抵站在如此高處，且憑心情隨意濫用權力者，都該意識到人外有人；只要仍不是金字塔頂端的人，那麽便要做好被上位者以同樣手段對付的準備。
這份不合適的會議記錄，被當成決策事故與烏龍。該罰的罰，該回收的回收。
而羅艽如願以償，得到了深造與晉升的資格。
她與米蒂亞的晉升協議，落在同年六月。
又是一個夏天。
燥熱的風落在頸側，帶來淡淡薄荷的香氣。
洋房花園裏，葉青洲穿著白色睡裙，歪歪斜斜臥在藤秋千上。
白裙吊帶耷拉在肩頭，隨著秋千晃晃蕩蕩，半只肩膀裸丨露在外，風輕輕拂動裙擺。
望去一眼，羅艽微不可察嘆了口氣。“好好穿。”
葉青洲笑嘻嘻抱上來。
她拿下巴蹭了蹭羅艽頸窩，“不想好好穿。”
“師姐……我們的競賽拿大獎了。小組裏，又是我的獎項最、最、最高。”她抱著羅艽，“下個月，我送師姐去機場。再過段時間，就輪到師姐去巴黎的機場給我接機了。”
羅艽笑著應了聲“好”。
葉青洲便這麽抱著她，又側過臉，在她光潔的頸側，輕笑著，啄著。
夏日傍晚的風，從白色的衣裙下擺劃進，觸到肌膚時絲絲涼意。
葉青洲的吻落在頸側，點點向上，啄著耳垂。
又終於伸入唇齒。
白裙的紐扣顆顆剝落，像是被風撞開了。
羅艽雙手扶住對方的腰，垂眼望著她，有些臉熱。
*
——故事的結局是什麽呢？
不過定居浪漫之都，在街口遇見鮮花，又恰逢十四行詩的主題。
拿下那張龍飛鳳舞寫著“你的長夏永不雕零”的牛皮明信片，羅艽向店主學著撕開報紙，包裹鮮花。
風信子，鈴蘭花與繡球。
——因為覺得襯她，所以買來送給她。
又或許，自由自在，周游世界，滑雪、蹦極、半個月的游輪，抑或坐著熱氣球，與清爽的風一起，劃過大大的天空。
熱氣球上幾分顛簸，葉青洲捉緊羅艽衣袖，吧唧一下親一親臉頰，卻險些摔倒。
羅艽於是抱著她，與她一同摔進吊籃的雜物裏。
鼻尖撞上鼻尖，氣息忽冷忽熱地亂了套。
咫尺間，戀人漆黑的眸子，比寶石更加耀眼。
羅艽眨了眨眼睛，扣住葉青洲的後腦，獻上一個綿長而溫柔的吻。
——就像二十六歲與十九歲時，那個綿長而溫柔的夏。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結。總之，不管在哪個世界，師姐妹都會HE（機智）
感謝陪伴。下本《無色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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