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番外五 IF線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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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五 IF線B
◎以死亡◎
前朝舊事, 人間荒唐。
原周慶帝鳩占鵲巢。直至周空登位，才結束這場皇權鬧劇。
開萬世太平。
然從前，龍吟，蘭芥, 風儀……皆對周空有敵對之意。
如今周空覆位, 效力最大者，當為葉青洲。
朝堂之途並不順暢, 但也不算波折頻生。究其根本, 不過葉青洲當慣了瘋子，無友人, 無摯愛，無軟肋。
——沒有軟肋，那她便仍是那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瘋子長老。
如今天海行宮歡慶，葉國師卻並未出席。
眾人不解其意。
望向那空落落的金玉寶座, 新帝周空便只是唏噓。
唏噓道……
這功成名就的國師, 到最後請求的, 竟只是去敗落的三清山千裏陂，賞一輪正月十五的月亮。
*
上元夜，葉青洲至於三清山的幻陣前。
葉青洲猶記, 這幻陣是師姐走後第六十年, 她在東風宴的幻境夢境中幾近溺斃, 恍一惱怒，布在三清山的。
且將自己的本命長劍, 一並封入幻陣中。
如今月圓星落, 葉青洲在幻境前擡手。
須臾, 幻陣退卻, 三清山只餘蒼涼。
無盡蒼涼。
葉青洲緩緩走在無人的山道上。
三清山的山道曲折連環, 道旁草木零落，分明深冬景象。
凡人居所早已腐朽，後山的石窟成了零零碎碎幾片石末。
清泉已死，不映月光。
碩大的圓月掛在山頭，卻仿似與青山無緣，並不予來多少清明月色。
兜兜轉轉，葉青洲終於來到這後山湯泉。氤氳的白汽散盡，泉水枯涸，在山道巨石邊留下一個孤零零的窟窿。
恰如葉青洲那顆孤零零的，死盡的心。
她當然記得這處湯泉，這處常在她夢裏捎來月光與笑意，竊竊安慰她的湯泉。
百年前這湯泉，恰有山林點綴，霧氣氤氳，煙火氣與清冷月色相融。
仍記得彼時，她褪盡衣衫，縮在熱汽泉水中，躲去白色的巨石後，亮著一雙眼，偷偷瞧著師姐半跪泉邊，細數著手中大小不一的雪裏石。
師姐濕發微攏，衣衫樸素，半跪在平石旁，手中三五雪裏石。她面上神色認真，朱唇皓齒，長睫映照月色，眉眼溫柔帶笑。
實在漂亮。
“師姐，師姐……師姐……”
慢吞吞洗漱的葉青洲總愛時不時喚她一句。
羅艽於是失笑：“別怕，慢慢來，不著急。”
“我不會走。”
“說好了陪你的呀。”
師姐總是這樣。
說話時語氣含笑，尾音微翹，即便無情，亦勾人得緊。
把她這十四五的小小少年蠱惑得心顫去嗓子眼，又燒在耳畔，成了撲簌簌一片彤雲。
頃刻，小少年面前一明一暗，是羅艽見她站不穩，方扶了她的背、捉起她脛骨，將人打橫抱在身前。
葉青洲驚呼一聲，緊緊抱住羅艽脖頸。
羅艽好似絮絮叨叨與她說了什麽，面露擔憂。
但葉青洲已經有些記不得了。
葉青洲只記得自己說：
“——那師姐就永遠不要離開我。永遠陪在我身邊。”
羅艽好似答應了，又仿若為難。
葉青洲只望著咫尺之間那雙映照月色的桃花眼，心兒雀躍，怦怦直跳。
師姐就是她的月亮。
即便臨月的世人皆道明月無情，可葉青洲明白，江月分明臨照了世間所有人。
葉青洲不願太貪心，只想遙遙見到那月亮，臨一臨月色，並不敢想著將月亮盡數攬入懷中。
可即便如此……
思著往事，葉青洲站在空曠的湯泉邊，毫無征兆地，頹然跪坐下去。
可即便如此，還是錯過了。
清淚打濕那張艷絕明澈的臉。
世人皆言，人死不能覆生，修道者亦不例外。生者難捱，卻也只能自顧自排解愁緒。
葉青洲亦以為，十年忘不了，便用二十年去遺忘。
數十載忘不了，便以百年為界，抽離思念。
可葉青洲還是做不到忘懷。
她是個好沒出息的人。
一抹月光，一雙笑眼，竟苦苦記了百年。
如今，她從清都與風儀抽身，心思更如枯井雲煙，只想著隨風而逝。
幻心之術，她早已超越三清。
於她而言，眼下再在三清山千裏陂，覆刻百年前那幻陣深淵，並非難事。
——致使羅艽煙飛雲散的那一片深淵。
這吞沒了久負盛名的羅剎城主與天縱奇才不覺劍劍主的深淵，當是可怖至極的。
然走向深淵的那一刻，葉青洲並未覺出太多悲愴。
反而如釋重負。
行往深淵時，葉青洲憶起琉璃夢中，她瞧著那月光落在遙遙三清長階、空濛的雨境與桃源。
月亮攜來隔岸燈火綽約，再蝶翼似的拂去心上。
月亮與她笑嘻嘻地說：我發誓——葉師妹——從今往後，我一定不再騙你。
千裏陂旁，葉青洲滿面清淚，還在向前走著。
她瞧見天邊，正月十五的圓月下，絮絮神思，遠山孤嶼，雲水間浮游的禪心。
也瞧見那些……
求不得，愛別離，與情人顧盼。
此中悲哀，踽踽難平。
——別哭了，別哭了。會讓自己難受的事情，就別總是想啦。
卻又說——好吧，實在不行，你也可以來找我哭。我脾氣可比三清好多了。
月色悄聲囈語，不疾不徐，音色如玉佩玲瓏，清鈴循風徘徊。
葉青洲早已淚流滿面。
她想起百年前，蘭芥州枯篁臺，不覺劍挑破天光。
山河水汽通天透亮。
“不才羅艽，劍名不覺。師從三清山，三清道人。”
……她的師姐啊。
如今，月明風慢，手腕上的鈴鐺叮當作響。
師姐分明承諾過，“搖響這鈴鐺，我定會出現在你的身旁。”
可這清鈴響了百年。
無人認領。
……騙子。
終於，葉青洲停在千裏陂外，明滅的幻陣與深淵之上。
她望向這曾吞噬師姐的深淵，全然不覺得懼怕。
耳畔，月色如風輕拂，仍在與她絮絮笑著。
葉青洲在其間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只是，師姐。倘若只有我認定我二人這份關系為‘最親近’，未免太不公平。”
“——怎會只有你一人如此認定？我當然也是啊！”從前，羅艽是這般回她的，“你我本身非親非故，機緣巧合下竟情同姊妹。這種機緣羈絆，本就世間難得。……”
簌簌的風，正吟唱那些許逆風執炬、向死而生的愛意。
葉青洲聽不分明，卻只見到，琉璃幻境的月亮落了。
她的月亮啊。
素靜的白履，又向深淵挪去半寸。
直至步履臨風。
而她——葉青洲——又該用什麽來將這月色挽留在心底？
以青燈明滅後的踟躕，還是以跨越天塹的求索？抑或者以深淵明滅、長風冰雪外，象征無盡與永恒的長寂？——
換言之，以死亡？
作者有話說：
IF線B：羅艽與徐良娣錯過，心燈石無用，葉長老的琉璃身軀沒有等到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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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亡◎
前朝舊事, 人間荒唐。
原周慶帝鳩占鵲巢。直至周空登位，才結束這場皇權鬧劇。
開萬世太平。
然從前，龍吟，蘭芥, 風儀……皆對周空有敵對之意。
如今周空覆位, 效力最大者，當為葉青洲。
朝堂之途並不順暢, 但也不算波折頻生。究其根本, 不過葉青洲當慣了瘋子，無友人, 無摯愛，無軟肋。
——沒有軟肋，那她便仍是那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瘋子長老。
如今天海行宮歡慶，葉國師卻並未出席。
眾人不解其意。
望向那空落落的金玉寶座, 新帝周空便只是唏噓。
唏噓道……
這功成名就的國師, 到最後請求的, 竟只是去敗落的三清山千裏陂，賞一輪正月十五的月亮。
*
上元夜，葉青洲至於三清山的幻陣前。
葉青洲猶記, 這幻陣是師姐走後第六十年, 她在東風宴的幻境夢境中幾近溺斃, 恍一惱怒，布在三清山的。
且將自己的本命長劍, 一並封入幻陣中。
如今月圓星落, 葉青洲在幻境前擡手。
須臾, 幻陣退卻, 三清山只餘蒼涼。
無盡蒼涼。
葉青洲緩緩走在無人的山道上。
三清山的山道曲折連環, 道旁草木零落，分明深冬景象。
凡人居所早已腐朽，後山的石窟成了零零碎碎幾片石末。
清泉已死，不映月光。
碩大的圓月掛在山頭，卻仿似與青山無緣，並不予來多少清明月色。
兜兜轉轉，葉青洲終於來到這後山湯泉。氤氳的白汽散盡，泉水枯涸，在山道巨石邊留下一個孤零零的窟窿。
恰如葉青洲那顆孤零零的，死盡的心。
她當然記得這處湯泉，這處常在她夢裏捎來月光與笑意，竊竊安慰她的湯泉。
百年前這湯泉，恰有山林點綴，霧氣氤氳，煙火氣與清冷月色相融。
仍記得彼時，她褪盡衣衫，縮在熱汽泉水中，躲去白色的巨石後，亮著一雙眼，偷偷瞧著師姐半跪泉邊，細數著手中大小不一的雪裏石。
師姐濕發微攏，衣衫樸素，半跪在平石旁，手中三五雪裏石。她面上神色認真，朱唇皓齒，長睫映照月色，眉眼溫柔帶笑。
實在漂亮。
“師姐，師姐……師姐……”
慢吞吞洗漱的葉青洲總愛時不時喚她一句。
羅艽於是失笑：“別怕，慢慢來，不著急。”
“我不會走。”
“說好了陪你的呀。”
師姐總是這樣。
說話時語氣含笑，尾音微翹，即便無情，亦勾人得緊。
把她這十四五的小小少年蠱惑得心顫去嗓子眼，又燒在耳畔，成了撲簌簌一片彤雲。
頃刻，小少年面前一明一暗，是羅艽見她站不穩，方扶了她的背、捉起她脛骨，將人打橫抱在身前。
葉青洲驚呼一聲，緊緊抱住羅艽脖頸。
羅艽好似絮絮叨叨與她說了什麽，面露擔憂。
但葉青洲已經有些記不得了。
葉青洲只記得自己說：
“——那師姐就永遠不要離開我。永遠陪在我身邊。”
羅艽好似答應了，又仿若為難。
葉青洲只望著咫尺之間那雙映照月色的桃花眼，心兒雀躍，怦怦直跳。
師姐就是她的月亮。
即便臨月的世人皆道明月無情，可葉青洲明白，江月分明臨照了世間所有人。
葉青洲不願太貪心，只想遙遙見到那月亮，臨一臨月色，並不敢想著將月亮盡數攬入懷中。
可即便如此……
思著往事，葉青洲站在空曠的湯泉邊，毫無征兆地，頹然跪坐下去。
可即便如此，還是錯過了。
清淚打濕那張艷絕明澈的臉。
世人皆言，人死不能覆生，修道者亦不例外。生者難捱，卻也只能自顧自排解愁緒。
葉青洲亦以為，十年忘不了，便用二十年去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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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葉青洲還是做不到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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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從清都與風儀抽身，心思更如枯井雲煙，只想著隨風而逝。
幻心之術，她早已超越三清。
於她而言，眼下再在三清山千裏陂，覆刻百年前那幻陣深淵，並非難事。
——致使羅艽煙飛雲散的那一片深淵。
這吞沒了久負盛名的羅剎城主與天縱奇才不覺劍劍主的深淵，當是可怖至極的。
然走向深淵的那一刻，葉青洲並未覺出太多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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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往深淵時，葉青洲憶起琉璃夢中，她瞧著那月光落在遙遙三清長階、空濛的雨境與桃源。
月亮攜來隔岸燈火綽約，再蝶翼似的拂去心上。
月亮與她笑嘻嘻地說：我發誓——葉師妹——從今往後，我一定不再騙你。
千裏陂旁，葉青洲滿面清淚，還在向前走著。
她瞧見天邊，正月十五的圓月下，絮絮神思，遠山孤嶼，雲水間浮游的禪心。
也瞧見那些……
求不得，愛別離，與情人顧盼。
此中悲哀，踽踽難平。
——別哭了，別哭了。會讓自己難受的事情，就別總是想啦。
卻又說——好吧，實在不行，你也可以來找我哭。我脾氣可比三清好多了。
月色悄聲囈語，不疾不徐，音色如玉佩玲瓏，清鈴循風徘徊。
葉青洲早已淚流滿面。
她想起百年前，蘭芥州枯篁臺，不覺劍挑破天光。
山河水汽通天透亮。
“不才羅艽，劍名不覺。師從三清山，三清道人。”
……她的師姐啊。
如今，月明風慢，手腕上的鈴鐺叮當作響。
師姐分明承諾過，“搖響這鈴鐺，我定會出現在你的身旁。”
可這清鈴響了百年。
無人認領。
……騙子。
終於，葉青洲停在千裏陂外，明滅的幻陣與深淵之上。
她望向這曾吞噬師姐的深淵，全然不覺得懼怕。
耳畔，月色如風輕拂，仍在與她絮絮笑著。
葉青洲在其間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只是，師姐。倘若只有我認定我二人這份關系為‘最親近’，未免太不公平。”
“——怎會只有你一人如此認定？我當然也是啊！”從前，羅艽是這般回她的，“你我本身非親非故，機緣巧合下竟情同姊妹。這種機緣羈絆，本就世間難得。……”
簌簌的風，正吟唱那些許逆風執炬、向死而生的愛意。
葉青洲聽不分明，卻只見到，琉璃幻境的月亮落了。
她的月亮啊。
素靜的白履，又向深淵挪去半寸。
直至步履臨風。
而她——葉青洲——又該用什麽來將這月色挽留在心底？
以青燈明滅後的踟躕，還是以跨越天塹的求索？抑或者以深淵明滅、長風冰雪外，象征無盡與永恒的長寂？——
換言之，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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