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四章 不歸海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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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四章 不歸海 · 一 ◇
◎師妹指哪兒我打哪兒～◎
翌日清晨時分, 雲霞收露，天光青絕。
因闌閣廊外，羅艽踩在歸塵劍上, 葉青洲輕輕搭了她的臂。
如今長生劍上寒氣不退。為確保安寧, 陸煢助她們將這把劍封在芥子袋中，只叮囑, 能不用便不用。
那麽師姐妹二人手中，只剩那柄歸塵劍了。
“——進了那不歸海，我就是師妹的長劍！”踩在歸塵劍上時, 羅艽嘿嘿笑著，挽了葉青洲的手，好像大犬搖著狗尾巴，“師妹指哪兒我打哪兒～”
葉青洲借力一躍，扶住羅艽腰間, 垂著眸, 並未作聲。
長劍懸去空中。
回廊裏，長庚向她們擺手道別，大聲喊：“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不回來也行，”風癸卻笑, “但一定要活著啊。”
羅艽與她們掰扯幾句。
幾息後, 長劍成了雲霞中一道光；她們絕雲氣、入青天, 已經聽不見新娘村裏女子的嬉笑了。
*
不歸海地界，統共三層。
最上黃沙漫天，流沙如潮，此為“障”；只有破了障, 才能進到黃沙之下, 那聚集萬千獸人的不歸鎮。
而不歸鎮之下, 極北之境，又埋藏千年不銷的冰雪——這寒如隆冬的冰原中，茫茫深雪，遇天光才顯出一片無垠海——
那便是不歸海。
至於尋到了不歸海，又要如何解出長生劍的難處……
這已經是之後的難題了。
眼下，羅艽與葉青洲踩在劍上，對著北境流動的黃沙犯了愁。
幾日前羅艽來到這北境，雖四處尋不到陣眼，但好歹好歹，這黃沙平地風平浪靜，風沙熾熱滾燙，不至於讓人無處下腳。
可如今，漫天黃沙不止，平地處流沙翻滾，刮起層層颶風——黃沙源源不斷如洶湧海浪，且大有越湧越高之勢！
二人微微楞眼，還未有所行動，竟目睹著黃沙破開重雲颶風，似一條巨龍從地底躍出！！
巨龍從黃沙中顯出身形時，颶風呼嘯，揚得四野俱是惱人沙礫。
沙礫向她二人擊來。
羅艽一手握劍一手抱人，在風沙裏狼狽地一滾，避到一旁。
可垂眼，便見葉青洲的衣襟墜入沙中，頃刻竟如遇了烈火，燒去了一片衣角！
“師姐，地底這流沙……”
——她二人對視一眼，顯然覺察地底流沙的不對勁。
流沙熾熱，滾動時竟似滾滾巖漿。
她們於是重新站去劍上，隨著長劍搖搖晃晃地向後退著。
羅艽迎了風沙，微微瞇起眼。
如今，她們踩在細長劍上，稍有不慎墜落，便是跌入“巖漿”，必然會被焚燒得沒了骨頭。
而她們面前……
一條比新娘村那黑蛟還要大上十餘倍的巨龍，正盤踞於黃沙之上，向她們張開血盆之口。
*
身下黃沙炎如巖漿，流沙凝成的巨龍攔住去路。
羅艽握著劍，與衣袂翩翩踩著風的葉青洲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一頷首。
頃刻黃沙之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有如兩束利光，各刺入巨龍首與尾！
羅艽持劍躍上龍角。
龍身不過流沙，可凝成的龍鱗卻堅不可摧。羅艽足尖點在那厚實的鱗片上，劫住其中一縷細碎鱗角，半點兒不含糊地舉了劍，生生刺入巨龍赤紅的瞳孔——
巨龍咆哮間，羅艽咬了牙，循著龍瞳縫隙，雙手持劍灌入靈息。
她只心道，正愁黃沙裏漫無目的，你這巨龍便顯出原形……是怕我們找不著入口麽！
巨龍仰著頭顱，才要馭起攻擊，卻是同一時刻，葉青洲手間風刃釘上龍尾。
她斬下一只龍爪。
電光石火，龍瞳與龍爪間溢出漫天飛沙，如同鮮血迸射。
雖相隔極遠，羅艽與葉青洲仍有所感應似的一望，不約而同再起靈力，由巨龍首尾夾擊，橫沖直撞地闖進巨龍身軀！
霎時，只聞巨龍吟嘯，悲愴如悔，激得漫天黃沙皆是一滯。二人但觀龍身迸烈，似有一道刺白光芒自內而外地射出。
她們各使一掌，利落退下幾步，再躍向高空——
卻是那刺白光芒陡然凝成實體，又尚存靈識似的迅速纏住她們足踝，向下拉扯！
二人失了重心，措手不及，擡眼竟見原先盤踞龍身的地方顯出一個巨大漩渦！
流沙似暴風卷物，深海漩渦，將她們吞吃入腹。
頃刻，風沙一蕩。
漫天黃沙又歸於原狀。
*
“就是她！就是她！……”
墜入流沙時，羅艽奮命捉住葉青洲衣角。
即便五感被風沙纏得沒了動靜，她也緊捉著人不放，生怕一個閃失，散於黃沙鑣外，再也見不著。
葉青洲回握住她的手，指甲在羅艽腕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須臾天旋地轉，羅艽奮力穩住神識，仍覺些許渾渾噩噩。
她們掉落在一方平坦青石地上。
羅艽捂著臉發暈，周遭事物看不分明；只聽見一個人急急躁躁地重覆著，“就是她，就是這個人！”
羅艽陡然睜開眼。
面前，一個叼著水煙的女子與她對視一瞬，猝然大驚。水煙脫手，人也連連退去好幾步。
可口中還在重覆，“就是她……”
不知這話是在對誰說。
羅艽定睛一瞧。
此人竟是先前那位客棧老板！
羅艽於是半分清明地站起身，擡手握上劍柄。
竟聽那老板“哇”地一下哭出聲來。
她哭喊著倒在地上，緊拽住身邊一位壯碩人士的大腿，“火將軍——救我——”
所謂壯碩人士，乃一只九尺高的大黑熊。
黑熊扁臉圓身，並無人形，卻也直立而行，行為舉止幾分人樣。
羅艽向她們望去一眼，昏昏沈沈地沒理，只抱起身側葉青洲。
與羅艽不同，葉青洲初次進入這北境風沙與不歸鎮之間的連結點，朽木客棧，其間幻術與靈力沖撞，本就會激得神識潰散。
何況她骨中寒氣方退，幾分虛弱。
如今葉青洲閉著眼醒不過來，羅艽雖許多緊張，卻也明白急不得。
是以此刻羅艽只是撫一撫對方蒼白前額，再將人置於客棧長凳。
身後，已有一張寬厚的掌，搭上羅艽右肩。
“餵，你……”
電光石火間，羅艽拔劍。
歸塵劍出，揚一仞劍氣，直直刺向身後者胸膛——
黑熊：“……”
羅艽：“……”
歸塵劍……
沒、沒刺進。
羅艽握著劍，瞪大眼，不敢置信似的又將劍身推去幾分。
依然卡在黑熊身前。
“…………”
——羅艽哪想，眼前這被稱作“火將軍”的黑熊的皮肉，居然比那巨龍的鱗片還要厚實幾分！！
黑熊身後，客棧老板撿起地上的水煙，叼進口中，又滿臉驕傲地望向羅艽：“三日不見，你、你、你以為我還會怕你嗎！”
她哈出一口白煙，梗著脖子揚起臉，叉了腰，壯膽似的大笑起來，“哈哈哈！我早就從不歸鎮裏搬來了救兵！”
“這是我們山大王麾下得力大將——火將軍！不僅有刀劍不入之軀，力大無比，更會……”
“——夠了！蠢狐貍，不要說這麽多！”黑熊大怒。
這黑熊嘴裏雖惱著那客棧老板，一擡手，反握住羅艽長劍。
黑熊向羅艽“嘿嘿”一笑，涎水掛在面上。
羅艽擡手抽劍，才馭起靈力，驚覺對方熊爪已不覺疼痛似的嵌進劍身，教她那握著劍的手亦動彈不得！
真當是刀劍不入、力大無比！！
羅艽棄下劍柄，才要退身，豈料黑熊又是咧嘴一笑——
下一瞬，那淌著涎水的口中，竟噴出熊熊烈火！！
羅艽大駭。
千鈞一發之際，羅艽攬起身後葉青洲的腰，閉眼閃身一躍，堪堪將那三尺高的烈火躲開。
黑熊伸爪一劃，將長劍往身旁一丟，大笑著追上。
便是歸塵劍落地的瞬間，羅艽借機再運起靈息，擡掌馭劍，將其橫擋在黑熊面前。
客棧邊緣，羅艽喘著氣擡眼，護住身後未醒的人，覆望向黑熊。
卻見黑熊渾不怕地抵著長劍。任憑長劍鋒利，亦生生向前進了幾寸。
羅艽站起身，掐指為訣。
——便是同一時刻，逼仄客棧之中，一樁半人高的酒桶橫在空中，向她們迅速飛來！
羅艽伸手一擋。
剎時，只聽得“咣當”一聲響，酒桶炸裂在眼前，冰涼的清酒四溢。
有羅艽擋著，葉青洲並未被波及太多；只是那一桶清酒實在太涼，澆在羅艽身上時，竟像深冬刺骨寒，激得她渾身刺痛。
羅艽只覺一陣暈眩。
此刻聞了巨響，葉青洲才有些清醒，定睛瞧到羅艽模樣，更是著急得緊。“師姐……師姐！？”
不遠處，客棧老板叼著水煙，正優哉游哉地微笑。
“她已經吃過我這客棧的包子，如今又淋了我這清酒……哼哼、哼哼哼……她完啦！”
老板話音一收，羅艽半跪去地上。
頓時她只感頭痛欲裂，捂著前額俯仰一瞬——
再沒了知覺。
*
便是羅艽倒下的那一刻，葉青洲擡手馭來歸塵劍，擋在羅艽身前。
白徹的劍身映出葉青洲那雙清絕的眼。
“又來一個愛做徒勞無用功的。”
見羅艽已不省人事，客棧老板幾分嘚瑟，才笑得花枝招展，“早說了火將軍刀劍不入，你們二位又是何苦呢？哈哈哈！！”
——卻是一道劍氣，將她笑音斬得戛然一止。
只聞客棧中風煙不落，白色身影閃過黑熊身側。
客棧老板被狠狠一踹。
老板掙紮著擡眼，面前一雙滿是煞氣的琉璃眸。
葉青洲冷笑，“黑熊皮厚刺不動，你一只小狐貍，又有幾條命能耗？”
老板惡狠狠瞪起眼，“你、你這個外來客，少在這裏耀武揚威！”
再擡手，打出一個清脆響指，便指向羅艽方向。“你的師姐幾條命，我便幾條命！”
葉青洲一驚，下意識回望。
身後黑衣黑發的女子亮起一雙詭異金紅豎瞳，飛身躍來！
此時歸塵劍仍橫在客棧老板身前，葉青洲卻已回身向羅艽迎去。“師姐，師姐！”
可羅艽竟是不念舊情。
她赤紅著眼，雙手握住葉青洲肩膀，將人撲倒在地。
“師……”
便是這一剎葉青洲才驚覺，不知何時，羅艽烏黑的發頂處竟無端長出一對漆黑的圓形獸耳！
咫尺距離，豎瞳亮極，開口時，口中皓齒尖銳，不似人齒。
而那銳利獸牙，正咬向葉青洲潔白的脖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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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長生劍上寒氣不退。為確保安寧, 陸煢助她們將這把劍封在芥子袋中，只叮囑, 能不用便不用。
那麽師姐妹二人手中，只剩那柄歸塵劍了。
“——進了那不歸海，我就是師妹的長劍！”踩在歸塵劍上時, 羅艽嘿嘿笑著，挽了葉青洲的手，好像大犬搖著狗尾巴，“師妹指哪兒我打哪兒～”
葉青洲借力一躍，扶住羅艽腰間, 垂著眸, 並未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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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裏，長庚向她們擺手道別，大聲喊：“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不回來也行，”風癸卻笑, “但一定要活著啊。”
羅艽與她們掰扯幾句。
幾息後, 長劍成了雲霞中一道光；她們絕雲氣、入青天, 已經聽不見新娘村裏女子的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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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歸鎮之下, 極北之境，又埋藏千年不銷的冰雪——這寒如隆冬的冰原中，茫茫深雪，遇天光才顯出一片無垠海——
那便是不歸海。
至於尋到了不歸海，又要如何解出長生劍的難處……
這已經是之後的難題了。
眼下，羅艽與葉青洲踩在劍上，對著北境流動的黃沙犯了愁。
幾日前羅艽來到這北境，雖四處尋不到陣眼，但好歹好歹，這黃沙平地風平浪靜，風沙熾熱滾燙，不至於讓人無處下腳。
可如今，漫天黃沙不止，平地處流沙翻滾，刮起層層颶風——黃沙源源不斷如洶湧海浪，且大有越湧越高之勢！
二人微微楞眼，還未有所行動，竟目睹著黃沙破開重雲颶風，似一條巨龍從地底躍出！！
巨龍從黃沙中顯出身形時，颶風呼嘯，揚得四野俱是惱人沙礫。
沙礫向她二人擊來。
羅艽一手握劍一手抱人，在風沙裏狼狽地一滾，避到一旁。
可垂眼，便見葉青洲的衣襟墜入沙中，頃刻竟如遇了烈火，燒去了一片衣角！
“師姐，地底這流沙……”
——她二人對視一眼，顯然覺察地底流沙的不對勁。
流沙熾熱，滾動時竟似滾滾巖漿。
她們於是重新站去劍上，隨著長劍搖搖晃晃地向後退著。
羅艽迎了風沙，微微瞇起眼。
如今，她們踩在細長劍上，稍有不慎墜落，便是跌入“巖漿”，必然會被焚燒得沒了骨頭。
而她們面前……
一條比新娘村那黑蛟還要大上十餘倍的巨龍，正盤踞於黃沙之上，向她們張開血盆之口。
*
身下黃沙炎如巖漿，流沙凝成的巨龍攔住去路。
羅艽握著劍，與衣袂翩翩踩著風的葉青洲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一頷首。
頃刻黃沙之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有如兩束利光，各刺入巨龍首與尾！
羅艽持劍躍上龍角。
龍身不過流沙，可凝成的龍鱗卻堅不可摧。羅艽足尖點在那厚實的鱗片上，劫住其中一縷細碎鱗角，半點兒不含糊地舉了劍，生生刺入巨龍赤紅的瞳孔——
巨龍咆哮間，羅艽咬了牙，循著龍瞳縫隙，雙手持劍灌入靈息。
她只心道，正愁黃沙裏漫無目的，你這巨龍便顯出原形……是怕我們找不著入口麽！
巨龍仰著頭顱，才要馭起攻擊，卻是同一時刻，葉青洲手間風刃釘上龍尾。
她斬下一只龍爪。
電光石火，龍瞳與龍爪間溢出漫天飛沙，如同鮮血迸射。
雖相隔極遠，羅艽與葉青洲仍有所感應似的一望，不約而同再起靈力，由巨龍首尾夾擊，橫沖直撞地闖進巨龍身軀！
霎時，只聞巨龍吟嘯，悲愴如悔，激得漫天黃沙皆是一滯。二人但觀龍身迸烈，似有一道刺白光芒自內而外地射出。
她們各使一掌，利落退下幾步，再躍向高空——
卻是那刺白光芒陡然凝成實體，又尚存靈識似的迅速纏住她們足踝，向下拉扯！
二人失了重心，措手不及，擡眼竟見原先盤踞龍身的地方顯出一個巨大漩渦！
流沙似暴風卷物，深海漩渦，將她們吞吃入腹。
頃刻，風沙一蕩。
漫天黃沙又歸於原狀。
*
“就是她！就是她！……”
墜入流沙時，羅艽奮命捉住葉青洲衣角。
即便五感被風沙纏得沒了動靜，她也緊捉著人不放，生怕一個閃失，散於黃沙鑣外，再也見不著。
葉青洲回握住她的手，指甲在羅艽腕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須臾天旋地轉，羅艽奮力穩住神識，仍覺些許渾渾噩噩。
她們掉落在一方平坦青石地上。
羅艽捂著臉發暈，周遭事物看不分明；只聽見一個人急急躁躁地重覆著，“就是她，就是這個人！”
羅艽陡然睜開眼。
面前，一個叼著水煙的女子與她對視一瞬，猝然大驚。水煙脫手，人也連連退去好幾步。
可口中還在重覆，“就是她……”
不知這話是在對誰說。
羅艽定睛一瞧。
此人竟是先前那位客棧老板！
羅艽於是半分清明地站起身，擡手握上劍柄。
竟聽那老板“哇”地一下哭出聲來。
她哭喊著倒在地上，緊拽住身邊一位壯碩人士的大腿，“火將軍——救我——”
所謂壯碩人士，乃一只九尺高的大黑熊。
黑熊扁臉圓身，並無人形，卻也直立而行，行為舉止幾分人樣。
羅艽向她們望去一眼，昏昏沈沈地沒理，只抱起身側葉青洲。
與羅艽不同，葉青洲初次進入這北境風沙與不歸鎮之間的連結點，朽木客棧，其間幻術與靈力沖撞，本就會激得神識潰散。
何況她骨中寒氣方退，幾分虛弱。
如今葉青洲閉著眼醒不過來，羅艽雖許多緊張，卻也明白急不得。
是以此刻羅艽只是撫一撫對方蒼白前額，再將人置於客棧長凳。
身後，已有一張寬厚的掌，搭上羅艽右肩。
“餵，你……”
電光石火間，羅艽拔劍。
歸塵劍出，揚一仞劍氣，直直刺向身後者胸膛——
黑熊：“……”
羅艽：“……”
歸塵劍……
沒、沒刺進。
羅艽握著劍，瞪大眼，不敢置信似的又將劍身推去幾分。
依然卡在黑熊身前。
“…………”
——羅艽哪想，眼前這被稱作“火將軍”的黑熊的皮肉，居然比那巨龍的鱗片還要厚實幾分！！
黑熊身後，客棧老板撿起地上的水煙，叼進口中，又滿臉驕傲地望向羅艽：“三日不見，你、你、你以為我還會怕你嗎！”
她哈出一口白煙，梗著脖子揚起臉，叉了腰，壯膽似的大笑起來，“哈哈哈！我早就從不歸鎮裏搬來了救兵！”
“這是我們山大王麾下得力大將——火將軍！不僅有刀劍不入之軀，力大無比，更會……”
“——夠了！蠢狐貍，不要說這麽多！”黑熊大怒。
這黑熊嘴裏雖惱著那客棧老板，一擡手，反握住羅艽長劍。
黑熊向羅艽“嘿嘿”一笑，涎水掛在面上。
羅艽擡手抽劍，才馭起靈力，驚覺對方熊爪已不覺疼痛似的嵌進劍身，教她那握著劍的手亦動彈不得！
真當是刀劍不入、力大無比！！
羅艽棄下劍柄，才要退身，豈料黑熊又是咧嘴一笑——
下一瞬，那淌著涎水的口中，竟噴出熊熊烈火！！
羅艽大駭。
千鈞一發之際，羅艽攬起身後葉青洲的腰，閉眼閃身一躍，堪堪將那三尺高的烈火躲開。
黑熊伸爪一劃，將長劍往身旁一丟，大笑著追上。
便是歸塵劍落地的瞬間，羅艽借機再運起靈息，擡掌馭劍，將其橫擋在黑熊面前。
客棧邊緣，羅艽喘著氣擡眼，護住身後未醒的人，覆望向黑熊。
卻見黑熊渾不怕地抵著長劍。任憑長劍鋒利，亦生生向前進了幾寸。
羅艽站起身，掐指為訣。
——便是同一時刻，逼仄客棧之中，一樁半人高的酒桶橫在空中，向她們迅速飛來！
羅艽伸手一擋。
剎時，只聽得“咣當”一聲響，酒桶炸裂在眼前，冰涼的清酒四溢。
有羅艽擋著，葉青洲並未被波及太多；只是那一桶清酒實在太涼，澆在羅艽身上時，竟像深冬刺骨寒，激得她渾身刺痛。
羅艽只覺一陣暈眩。
此刻聞了巨響，葉青洲才有些清醒，定睛瞧到羅艽模樣，更是著急得緊。“師姐……師姐！？”
不遠處，客棧老板叼著水煙，正優哉游哉地微笑。
“她已經吃過我這客棧的包子，如今又淋了我這清酒……哼哼、哼哼哼……她完啦！”
老板話音一收，羅艽半跪去地上。
頓時她只感頭痛欲裂，捂著前額俯仰一瞬——
再沒了知覺。
*
便是羅艽倒下的那一刻，葉青洲擡手馭來歸塵劍，擋在羅艽身前。
白徹的劍身映出葉青洲那雙清絕的眼。
“又來一個愛做徒勞無用功的。”
見羅艽已不省人事，客棧老板幾分嘚瑟，才笑得花枝招展，“早說了火將軍刀劍不入，你們二位又是何苦呢？哈哈哈！！”
——卻是一道劍氣，將她笑音斬得戛然一止。
只聞客棧中風煙不落，白色身影閃過黑熊身側。
客棧老板被狠狠一踹。
老板掙紮著擡眼，面前一雙滿是煞氣的琉璃眸。
葉青洲冷笑，“黑熊皮厚刺不動，你一只小狐貍，又有幾條命能耗？”
老板惡狠狠瞪起眼，“你、你這個外來客，少在這裏耀武揚威！”
再擡手，打出一個清脆響指，便指向羅艽方向。“你的師姐幾條命，我便幾條命！”
葉青洲一驚，下意識回望。
身後黑衣黑發的女子亮起一雙詭異金紅豎瞳，飛身躍來！
此時歸塵劍仍橫在客棧老板身前，葉青洲卻已回身向羅艽迎去。“師姐，師姐！”
可羅艽竟是不念舊情。
她赤紅著眼，雙手握住葉青洲肩膀，將人撲倒在地。
“師……”
便是這一剎葉青洲才驚覺，不知何時，羅艽烏黑的發頂處竟無端長出一對漆黑的圓形獸耳！
咫尺距離，豎瞳亮極，開口時，口中皓齒尖銳，不似人齒。
而那銳利獸牙，正咬向葉青洲潔白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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