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飛背靠在玻璃墻與門之間一人寬的不透明墻壁上, 頭偏向玻璃那側觀望。

靠近他的走道裏燈本已經滅了, 但又隨著細微的腳步聲亮起, 透過玻璃墻將本該關著大猩猩的房間照得透亮。

羅飛飛的視野受限，他擡手握住腰間的手.槍, 手指慢慢收緊。

腳步聲越來越近, 走得緩慢而遲疑, 一雙沾了紅褐色汙漬和奇怪碎屑灰塵的白底鞋率先踏進地面黑猩猩流出的血泊中。

視線上移, 是同樣白色的褲子和白色的制服大褂，如果不是這人黑色的頭發, 放在白色為基調的走廊裏差不多是要與環境融為一體了。

竟然是個活人, 羅飛飛有些訝異。

來人制服的胸口處印著研究所的標識, 是個個子小小又瘦弱的年輕男人。

他用腳試探性地碰了猩猩一下, 繼而蹲下身, 面露疑惑地自言自語：“是誰這麽……”

“Hi~”

羅飛飛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房間裏走出來，倚在門口, 揚手朝他打了個招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過來————！”

小矮個蹲在地上的身形猛的一抖, 什麽都沒看清就大叫起來，似是想要逃跑又一下子沒站起來, 重心不穩朝後面摔倒，雙腳蹬著地面連續退了兩步才慌亂地左顧右盼著擡起頭。

隨後他就收獲到堵住耳朵的羅飛飛刀子似的眼神, 其中又蘊含著想弄死這傻子的一股殺意。

“叫，接著叫。”見他張大嘴巴不再發出聲音, 羅飛飛譏諷道，“再大聲點, 把全樓的喪屍都引過來才好。”

“我、我我……”小矮個囁嚅著，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直到羅飛飛居高臨下地雙手抱胸俯視著他，才開口說，“你躲在那個房間，我以為是黑猩猩。”

重組了語言功能，還沒等羅飛飛質問有長這麽標致的黑猩猩嗎，小矮個恍然回過神：“咦不對，你是誰，你怎麽會在這裏？”

“特種兵部隊C30，奉命執行任務。”羅飛飛解釋說，“聽說你們這兒有喪屍病毒的抗體？”

聽到羅飛飛這麽說，小矮個不疑有他，眼底肉眼可見地聚起一層水光，羅飛飛不由得後退一步，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抱住自己大腿哭。

接下來五分鐘，羅飛飛聽著小矮個抽抽噎噎地說明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簡單而言，便是實驗室的猩猩暴走，喪屍病毒感染了許多研究員，外面的人接到消息立刻就把通往實驗室的安全門封閉了，而還是有感染者在門封閉前跑到了上層，最終導致研究所全軍覆沒。

小矮個名叫郭小小，人就跟名字一樣小小的，他當時急中生智躲進了豚鼠的那間房間，這幾天就一直躲在裏面，靠本給豚鼠準備的飼料和水而活。

幸運的是，猩猩雖然在這一層徘徊，卻沒有打破過豚鼠那間房間。

直到剛剛，他在睡夢中忽然聽見猩猩的咆哮，還沒來得及害怕，緊跟著便是一串令人心驚的槍響。

突然意識到有人來到了這座封閉的研究所，他確認猩猩完全沒有動靜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推門出去，走到這邊來查看。

“嚶嚶嚶……你、你是來救我的吧？”緊繃的神經在見到生的希望後驟然放松，郭小小擦了把控制不住的眼淚，“我只是在這裏實習的，我馬上就要博士畢業了，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博士也不年輕了，況且如果人類滅亡，你覺得你這個博士學位還有什麽用嗎？”羅飛飛輕描淡寫地拍了下他的腦袋，“先別哭，先幫我把槍從猩猩底下弄出來。”

郭小小點點頭，擦幹眼淚開始幫忙。

然而這個小個子的小小力氣，對羅飛飛搬開金剛的偉大工程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你、你等我一下。”郭小小扶著自己膝蓋，豎起一根手指氣喘籲籲地對羅飛飛說，接著轉身跑進旁邊一間房。

再回來時，他手裏拿著各種儀器湊起來的工具，信心滿滿地一番鼓搗，終於用杠桿原理將猩猩從地面上撬了起來。

羅飛飛用手指將槍勾出來，給他鼓掌：“真不愧是學霸。”

郭小小嬌羞地撓著後腦勺：“也沒有啦。”

“對了，你剛剛是說抗體對嗎？”郭小小這時候才記起十來分鐘之前的話，“我有聽我們老師講過的，抗體的話是在……”

“吼————！！！”氣吞山河的吼聲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一樣直擊心肺，郭小小的話立刻被嚇了回去，吞進喉嚨裏。

關鍵時候總有東西作亂，羅飛飛見怪不怪，沒多久，便聽見吼聲中混雜著人類一路播撒的顫抖叫聲和跑得腳底起煙的腳步聲。

而且那聲音，似乎越來越近。

羅飛飛拔腿想跑，被郭小小先一步拉進關豚鼠的房間，鎖上門。

他們貼在門後墻角的視野盲區，不時有不怕人的小東西蹭在他們腳邊，走道的光線照不到這裏，但他們偏過頭能看到點走道。

“這裏還有幾只猩猩？”羅飛飛用腳撥開一只企圖往他腿上爬的豚鼠，壓著聲音問郭小小。

郭小小緊張兮兮地豎起食指貼在唇前，無聲地禁止他說話並且拒絕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路奔逃的人終於沖到他們附近，緊接著，羅飛飛看見一道明亮的金色閃進他的視野，並且原地一個剎車後轉，站著不走了。

“反正還有兩條命……我跟你們拼了！”

崔子源視死如歸地吼完，端起槍閉著眼一頓狂射，是真的閉著眼盲打，子彈殼飛舞著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羅飛飛只能看見他槍頭火花四射，耳邊崔子源壯膽的叫聲、槍聲和猩猩的咆哮全部混雜在一起，一墻之隔劇烈地沖撞著耳膜，聽聲音戰況異常激烈，讓他想出去幫忙都怕被流彈誤傷。

崔子源發洩式的槍擊終於耗盡了子彈，他做好迎接當頭一掌的準備，右眼睜開一條縫，迎面對上一張幹凈白皙的手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羅飛飛一掌拍在他肩上，感嘆：“這種浪費子彈的打發，我算是見識了。”

視線越過羅飛飛的肩頭，崔子源這才看見那只追著自己的猩猩已經倒在地上，黑猩猩差不多變成了血猩猩。

愛猩人士表示強烈譴責。

“大哥啊！”崔子源見到親人，兩眼放光地就想抱上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主角當然要活到最後的。”羅飛飛一手點著崔子源的肩頭，阻止他用滿身剛濺上的血液蹭自己一身的行為，問，“怎麽就你一個，其他人呢，祁羽呢？”

崔子源說，他跟羅菲先進了研究所，而他進來的時候祁羽和林亦初還被門口的喪屍們纏著。

進建築後，他就跟羅菲走散了，他覺得寶藏一般都埋在深處，所以也到了地下二層，看起來是從跟羅飛飛不一樣的入口進來的。

“這底下很大，不是內部人員的根本不知道哪是哪，這樣都能遇上是你們運氣好。”郭小小對他們說，接著拍了下自己瘦小的胸脯，“不過有我在就不一樣啦，我可以做你們研究所的活地圖。”

“那麽活地圖。”羅飛飛提起先前被打斷的話題，“抗體在哪裏，你知道嗎？”

“說到這個，你們當是藏寶游戲嗎，誰說重要的東西就要放在最底下了？”郭小小鄙夷地瞥了他們一眼，“抗體在B1，這下面是做動物實驗的地方，上面那層才是你們要找的。”

“剛剛你問我黑猩猩還有幾只是嗎？”郭小小看向羅飛飛，“總共是五只，所以還有三只，雖然這一層很大但你們還是要小……”

話音未落，熟悉的吼叫聲順著走道不知從何處而來，聲音經過無數次的折疊回蕩，讓人辨不清方位。

“……還是要小心。”郭小小咽了下唾沫，艱難地說完最後半句話。

崔子源連忙往自己槍裏填充子彈，這時候才有些後悔剛剛不該閉著眼亂打，他舉著槍不知該往哪邊：“這、這是在哪個方向啊？”

“不知道。”羅飛飛也放棄了辨認，“我怎麽覺得哪邊都有。”

“……你別嚇我。”崔子源貼著墻壁左右看，兩邊走道的燈都因為吼聲被震得瓦亮，整個實驗室燈火通明。

兩側玻璃墻內，實驗小動物們也都躁動不安，有些警惕地立著身子東張西望，有些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裏，渾身毛發炸起。

“快跑快跑快跑！”郭小小壓低聲音緊張地對兩人說，“剩下的猩猩會被這兩只死猩猩的氣味吸引過來的，再不跑就要完了！”

他拽著羅飛飛的衣角：“你剛剛破壞的安全門在哪個方向，我們從那邊跑，快點！”

不同於玩家對待游戲的態度，羅飛飛看得出郭小小是真的很害怕，他的小腿肚都在打顫，眼底血絲也仿佛在瑟瑟發抖。

“這邊。”他小聲應著，任郭小小扯著自己衣角沒肯松，招呼崔子源跟上，往自己來時的方向跑過去。

爭分奪秒逃命的時刻沒有人有餘力刻意去放輕腳步聲，三人的腳步此起彼伏得很有節奏。

快接近通往電梯所在地方的門時，前方不到十米出陡然出現漆黑一團的龐然大物，郭小小倒抽著氣抓緊羅飛飛往後退，一回頭卻發現身後走道的盡頭，也出現了同樣的東西，還是兩只。

剛剛前後都有聲音的判斷還真不是錯覺，三人腹背受敵，頃刻間都有了心疲力竭一死百了的心。

喪喪的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羅飛飛已經沖到門前，在距猩猩還有五米左右的時候一把拉開門，推著郭小小和崔子源先過去，自己也閃身而出，猛地合上門。

猩猩的手掌擦著他頭皮，重重地拍在門與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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