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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氪命的第二百零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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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公路上散布著無人清理的雜物和偶爾游魂一樣經過的喪屍,可能是周圍的居民或是遭難的過路者,但道路本身並沒有損壞。

全高速唯一的車從山城駛到平原,又再次進入延綿不斷的山區路段,算不上寬闊的山間高速上,再武裝森嚴的車在磅礴高山的對比下也只是滄海一粟。

天氣也有起初的晴空萬裏漸漸布上密雲,變得陰霾。

羅飛飛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山裏的天氣說變就變,不多時,雲黑壓壓的積在山頂,狂風吹得樹葉和細小的枝杈亂飛,眼看就是一場災難性的傾盆大雨。

“嗒、嗒……”

一滴,兩滴……越來越密集的雨點重重砸在車身,鼓點一樣,營造出聲勢浩大的緊張氛圍。

車的雨刮器都快趕不上雨水糊住車玻璃的速度了,暴雨給視線造成阻礙,車速直線下降,很快變成山間蝸行的一個小點。

“雨太大了,我們停在路邊休息一下吧。”羅菲提議說,“這種雨開車不安全,還是山路!”

“不行,雨太大了,山體隨時可能滑坡。”蔡炎一邊努力看著前面的路,一邊回應說,“就算滑坡傷不到我們,如果前面路段滑坡,我們的車也會開不過去的,至少駛過這段山路。”

除了雨點,還有一些碎石也隨著雨一起被打落在車頂,發出跟雨點不同的聲響,像是在印證蔡炎的話。

“我現在覺得這真的是世界末日了。”崔子源隔著模糊的車窗望見墨一樣暗沈的天空,“喪屍病毒再加上天降洪水,齊了,你們說我們能有幸坐上羅亞方舟嗎?”

“呵,你們可別上。”羅菲呵呵一笑,“諾亞帶著各種雌雄動物一起上方舟,為世界繁衍留下火種,你們這幾個基佬能麽?”

“……你這是歧視!”崔子源瞪了她一眼。

“我在說事實。”羅菲殷紅的唇挑了下,逗完就偏過臉看窗外,任崔子源跳腳也不理他,從中汲取到了樂趣。

讓他們天天在她跟前膩歪閃瞎她的眼。

總得在其他方面討回來才是。

“山路還有多長?”羅飛飛問蔡炎。

總算有人問到實際點的問題,蔡炎看了下導航回答:“最後五十來公裏,但前面有段路比較危險,護欄外就是懸崖。”

聽到這個,羅菲豎起耳朵:“你行不行啊?不行換我。”

“你別胡鬧。”蔡炎果斷拒絕,“這種情況下怎麽換駕駛,這輛車還是我們比較熟練,再說老讓平民涉險,你當我們軍人是幹什麽吃的?”

羅菲很想提醒他,現在的情況下一旦出事就是全車覆沒的事,大家是一條繩上上的螞蚱,沒什麽涉險不涉險的。

再說,都已經讓他們這些平民一起涉險了,還堅持那麽點沒用的東西做什麽呢,忒矯情。

這些話憋著沒說出來,因為車已經駛入那段相對危險的區域,羅菲沒吱聲,盡量不讓駕駛員分心。

一邊是山,另一邊貼著懸崖,一個打滑就可能沖下去,這車結實,會不會毀不知道,人怕是要亡。

前面不遠處的山上,斷斷續續有一些泥石順著雨水滾落。

蔡炎面前的窗戶糊了一片,雨刮器掃過去的當口,副駕的張義迅速地判斷並下令:“前方山體滑坡,立刻剎車!”

蔡炎聞言當即踩死剎車,車速驟減的同時,前面一堆泥石從高聳的山坡轟然滑落。

然而,山體滑坡並不是一剎那就結束,它還隨著雨勢不斷繼續,他們的車卻因為雨天路滑,也沒能立刻剎住,直直朝不斷滾落的泥石沖過去。

蔡炎咬著牙,車頭猛轉,打著滑撞向護欄。

車沖破護欄懸空的一瞬,羅飛飛幾乎分不清是被泥石埋了窒息而死或者砸死比較慘,還是跟車一起滾落懸崖摔成泥比較慘。

接下來的幾秒仿佛只是一瞬間,又在不斷撞擊翻滾中無限延長。

耳邊有人驚叫,羅飛飛已經分不出是誰,只感覺到祁羽在第一時間緊緊抱住了他,似乎為他承擔了不少的沖擊,但一聲沒吭。

不知下落了多久,又下落了多少米,車最終也還是沒能滾到底,在撞斷了無數棵瘦弱的樹後,車頭猛地撞上兩棵挨在一起的大樹。

樹被撞得葉子撲簌簌往下掉,粗壯的樹幹晃了晃,車頭凹下去一些,堪堪停住。

尖叫聲隨之停止,羅飛飛感覺自己聽覺暫時消失了一瞬,緊隨著才有哼哼唧唧的聲音隔著幾層膜似的傳進耳朵。

所有人都撞得不輕,羅飛飛耳鳴著睜開眼,目光渙散了好幾秒,視線才能聚焦。

他看見祁羽額角流著血,血滑進眼睛裏,他沒顧得上擦,被血糊了的那只眼閉著,餘下那只滿是擔憂。

見羅飛飛睜眼,祁羽才松了口氣,擡起袖子擦掉流進眼裏的血液,袖口和眼角都紅了一片。

羅菲昏了好一會兒,被崔子源緊張兮兮地搖醒了,按著自己腦袋說:“你慌什麽……搖得我腦漿都要出來了。”

“我以為你要死了……”崔子源真情實意地擔憂著說。

“要是那樣我會變成一堆數據隨風飄散然後再完好無缺地出現在你們面前的。”羅菲一口氣沒停地說完。

“我怕你是最後一條命了嘛,也是沒想到,這一關除了喪屍還有其他喪命方式。”不管怎樣,崔子源也是放下心來,“太好了,大家都沒事。”

“好像,不是。”林亦初看著前排兩人一直沒有動靜的人,出聲道。

一行血從他頭頂正中流下,映在兩眉之間,他很輕地皺著眉。

幾人一怔,外面雨點還在機關槍一樣猛烈地擊打車身,車裏的沈默卻靜得嚇人。

車頭撞變了形,車窗也撞出了裂縫,大雨中更看不清前路了,不過現在正懟在兩棵老樹的樹幹上,能不能開動,又要怎麽回到高速,這些都是問題。

灼灼目光註視向前排,祁羽第一個探身上前,先是推了下張義,又伸手探到他鼻子底下。

還有呼吸,只是暫時昏了過去。

他又看向靠在駕駛座、頭偏向一邊沒有動靜的蔡炎,伸手探了探鼻息,眉頭一緊,手指又按上他的脈搏。

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甚至觸感有點涼。

祁羽對其他人搖了搖頭。

崔子源眨了兩下眼,看看祁羽又盯著蔡炎歪在椅背上的後腦勺,一下子沒能消化掉眼前的情況。

一個從見面開始就叭叭叭聒噪著說個不停的人,一個剛剛還在動嘴皮子的人,突然的,說沒氣就沒氣了?

對游戲NPC產生感情有點傻,但相處了幾日,說沒有觸動肯定是假的,更何況這些NPC這麽真實,就像與他們一樣活著的人。

車外,帶走一條人命後,鬧劇一樣的暴雨說停就停,沒過兩分鐘方才還沈得鍋底一樣的天空就放了晴。

刺眼的陽光把雨水洗刷過的世界照得鋥亮,星星點點的水珠折射著陽光,寶石似的熠熠生輝。

幾人沈默著下了車,用車裏的工具在旁邊選了個風景不錯的地方,合力挖了一個坑。

林亦初將蔡炎還未僵硬的身體抱出來,平放進坑裏,幾人圍著他靜默,算是舉行了簡短的告別儀式。

“我們挖得這麽淺,喪屍會不會把他挖出來啊……”崔子源吸著鼻子,揉了下眼睛,“就算喪屍不會,那會不會有野狗……張義還沒醒呢,是不是應該讓他們道個別。”

“陽陽,”羅飛飛手心握著從蔡炎胸口摘下的軍牌,上面刻著他的姓名和所屬部隊編號,啞著聲提醒崔子源,“這只是個游戲。”

“我知道啊……”崔子源嘟噥一聲,“可我有點難受,這游戲做得太……”

林亦初攬著他的肩頭,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

幾人回到車旁,張義還沒有醒,但呼吸均勻,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羅菲檢查了下車,果然還能用,便坐上駕駛座,深吸了口氣,駕著車在沒有路的半山腰按著原先應該去往的方向行駛。

想開回原來的高度是不可能了,按現在行駛的趨勢,似乎是在往山下開。

開了不知多久,鬼使神差的,前面凹下去的山間出現一條馬路,也不知是不是他們原先那條路的延伸。

“都坐穩了。”羅菲平靜地說。

所有人立刻抓住身邊能抓的東西固定身形,車朝著公路一陣俯沖,最後關頭淩空飛躍,從旁邊數米高的山壁穩穩落在馬路中央。

後座的人還好,副駕的張義腦袋似乎又在玻璃窗上撞了好幾下。

還沒來得及擔心他會不會二度傷害撞出毛病,他輕輕地哼了一聲,眼皮慢慢擡起。

羅菲調轉車頭,按著導航的指示繼續駕駛,抽空問候了一句:“隊長,醒了?感覺怎麽樣?”

張義反應了一會兒,可能是在迷茫明明掉下山崖怎麽又回到了公路,他望著窗外,又朝後看了眼,後知後覺地發現有哪裏不太對。

“蔡炎呢?”張義皺著眉問。

他問的時候看著駕駛位的羅菲,後者沒有給他回應,從側臉能看見眼尾有點紅。

這種情況下的消失,只有唯一的可能。

一只從後座伸到他面前的手確認了他的想法,羅飛飛掌心攤著蔡炎的那塊軍牌,低聲說:“我覺得,應該交給你。”

羅飛飛聽見張義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慢慢呼出去,這才從他手心接過軍牌。

“知道了。”他的聲音聽不出多餘的情緒,就像以往一樣語句簡潔,語氣平淡到有些冷漠,隔了會兒,倒是破天荒地說了聲“謝謝”。

陽光覆滿世界,暴雨中的一切恍若是另一個世界的一場噩夢。

隨著兩旁最後一座山丘的後退,傷痕累累的車終於駛離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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