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街上所有本沒有人氣的房子一樣,鎮長家也亮起了夜晚遲來的燈光。

羅飛飛他們敲了一會兒門，本覺得大概不會有人來開門，想像先前一樣直接推門而入，鎮長意外地從裏面拉開了門，一堆大胡子中露出喝得醉醺醺的酒糟鼻。

“謔，半夜三更的敲門，我還以為是聖誕老人送禮物來了。”

鎮長手上握著一瓶伏特加，說完一句話就將瓶口對準自己咕嘟嘟灌下一口,哈哈笑著：“哈哈哈開個玩笑，怎麽了,年輕人們？”

“您好,我們已經將鎮子布置完了,按照地圖的指示。”

羅飛飛說著，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折疊整齊的地圖，向鎮長展示。

“地圖？”

鎮長半瞇起眼盯著那張地圖看了一會兒,繼而搖晃著轉向自己本該掛著地圖的那面墻，面露疑惑：“嗯？這不是我掛在家裏的地圖嗎，怎麽會在你們那？”

這張地圖是他們在鎮長睡著時不問自取的，嚴格說來，算是偷。

趙明明露出一點做賊心虛的表情，望了望天花板,羅飛飛則歪了歪腦袋,用更加疑惑的表情看回去：“是這樣的嗎？我們不太清楚，這是您昨天白天交給我們的,您忘了？”

“嗯？是嗎？”鎮長用被酒精灌滿的大腦遲鈍地想了想，最終放棄地伸手拿回地圖，“好吧，就算是這樣。”

“那麽，”目送著他將地圖展開，重又掛上那面墻，祁羽揚聲問，“我們的任務是完成了嗎？”

“任務？”鎮長重覆了一遍，將地圖掛好後又舉起酒瓶灌下一口，可能打算用酒精謀殺自己。

他抹了把漏到胡子上的酒，點點頭，笑著說：“這取決於你們，年輕人，你們覺得完成了就是完成了。”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四人相互看了看，目光又落在都亮起來的地圖上。

任務是裝飾好聖誕鎮的聖誕節，外面已經一片燈火通明，滿是節日氛圍，應該是完成了才對。

距離十一點的deadline還有一個半小時。

四人在鎮長家並沒有比外面暖和多少的屋裏站了會兒，趙明明先開口說：“管他的，等明天一早不就知道任務完成沒有了嗎？”

“你確定嗎，年輕人。”

鎮長聽到這話，醉意沖天地朝他笑著：“你不會想惹聖誕老人生氣的。”

“看來我們的聖誕老人脾氣真的相當差呢。”

鼻頭被凍得有點冷，祁羽摸了摸鼻子往屋裏走進兩步，閑談似的接話道：“我很好奇，聖誕老人生氣了會怎麽樣？”

鎮長又喝了一口酒，那瓶酒像喝不完似的，隨後笑得諱莫如深。

祁羽平和地看著他，忽而挑了挑唇，從袖中滑出一根晶瑩剔透的東西“咻”地抵到鎮長眼前，動作帶起一陣風。

他微笑如舊，只是眼底不乏威脅和挑事的意味，握著冰棱的手微微往前送了點：“鎮長，說說看吧，我們的任務還有哪裏做得不夠好嗎？”

被冰棱戳過眼睛的趙明明眼皮反射性一跳，倒抽了口氣，鎮長倒是少有的臨危不懼，借著酒意沒有任何在怕的。

他對祁羽露出黑黃的煙牙，渾濁的眼映出對方的模樣，咧嘴道：“年輕人，聖誕老人的意思，不是我們能夠猜到的。”

“你們的裝飾合不合他的心意，我也是不知道的。”鎮長見慣風浪似的，語氣相當無所謂，“反正啊，明天就能知道一切。”

“知道了。”祁羽用他的雙眼當鏡子看了自己一會兒，覺得這鏡子並不合格。

他慢慢放下手裏的冰棱，隨手戳進對方沒有蓋起的酒瓶口裏給他當冰塊使，轉身擺手道：“Merry Christmas~”

心愛的酒瓶被塞進異物，鎮長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酒精使他任何反應都變得遲鈍，但從他顫抖著的布滿血絲的眼珠能看出隱隱要發怒的意思。

在他反手將酒瓶砸到幾人頭上前，他們已經退出了鎮長的房子，走在最後的羅菲還貼心地給他帶上了門。

回去的路上，仿佛是為了迎接聖誕的到來，天空飄起了點點雪花。

一顆顆一朵朵，撒糖似的從漆黑的夜空飄落下來，早些時候還明亮的月亮已經躲到了雲後。

趙明明一路上都很興奮，作為一個打過雪仗見過冰棱甚至親眼看到雪降落模樣的南方人，他覺得人生已經圓滿了，這趟游戲沒白來。

“emmmmmm……歡迎常來看看？”羅飛飛半開玩笑地打趣他，洋溢著興奮的趙明明直點頭，此時此刻將被冰棱謀殺的恐懼忘得一幹二凈。

回到他們自己的房子，已經是十點多。

平安夜即將過去，聖誕老人在不久世界陷入沈睡後就會到來，會發生什麽都是未知數。

貓自己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找了個舒服地兒睡了，聽見幾人回來它也只是擡了擡頭，沒理會，繼續趴下睡自己的覺。

這一晚，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準備迎接聖誕的到來。

其實只是一閉眼一睜眼的事情，強制睡眠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睡不著夜太難熬，也不用擔心半夜會發生什麽變故，一切都等到第二天早晨起床再解決就好。

盡管如此，眼看著時間一點點迫近，所有人都有些緊張。

尤其是鎮長態度微妙的答案，和任務欄並沒有被打上勾的任務。

在認真思考要不要有個儀式感將襪子掛在床頭的過程中，倒計時一點一滴地跳到了零。

強烈的困意來襲，羅飛飛瞬間沈入了睡夢。

早晨，系統設置的時間一到，所有人差不多是同時睜開了眼。

臥室裏的一切都與睡前沒有任何變化，就如昨天的情況，連姿勢都與上一刻一模一樣。

羅飛飛揉揉眼睛，從床上起身，不經意地朝窗外看過去。

屋外的積雪本來因為昨天一整天太陽的照射已經化了許多，而此刻又堆得如同滿是棉花糖的世界，顯然，昨天的雪可能下了一整夜，直到此刻，外面的天空還是淡灰色的，飄著細碎的小雪花。

羅飛飛走出門，在走廊上看見同時起床的另外兩人。

他們相互打過招呼，先後走下樓梯，坐到始終明火不滅的溫暖壁爐前。

白貓不知道去了哪兒，客廳裏沒看見它的影子。

或許是躲在沙發底下了也說不定，羅飛飛想著，但他不想蹲到地上去找貓，反正貓這種生物，它需要你的時候自己就會冒出來，不想理你怎麽喊都是沒用的。

“那是什麽？”

羅菲照例泡了四人份的咖啡，沒忘記給羅飛飛的加點奶和糖——比他自己加的分量合適多了，她將咖啡遞給兩人的時候，突然望著一個方向問。

是壁爐旁邊的一個角落，那邊堆了點東西，但一個紮著白色緞帶的紅色盒子顯得很突兀。

那裏之前，的確是沒有這個東西的。

“對了，趙明明怎麽還沒起床？”

羅菲自言自語似的說著，朝樓梯的方向看了眼，對另兩人說：“我上去看看。”

羅飛飛點點頭，同時自己也從沙發上站起，將壁爐角落的盒子捧了起來，放到沙發前的茶幾上。

“這是什麽，聖誕禮物？”祁羽湊過來，兩人都有些好奇，“哇，看來這個聖誕老人也不想鎮長說的脾氣那麽差？”

“在打開盒子前，你永遠也不知道裏面裝的會是什麽。”

羅飛飛說著，拎著緞帶上蝴蝶結的一段，慢慢抽開：“我覺得，在這種游戲裏，最好還是不要抱什麽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盒子一角，透過那條縫看了眼，立刻就意識到裏面可能是什麽，下意識就蓋上了，往後坐回到沙發上。

這個舉動讓祁羽更好奇，他索性一下子將盒蓋打開，瞬間，一股難以描述的味道從裏面傳出來，與咖啡的香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我收回剛剛說聖誕老人脾氣不差的話。”祁羽將盒蓋重新蓋上，扇著自己面前的空氣，說。

差不多是同一時間，剛剛上樓的羅菲發出一聲驚叫，兩秒後樓梯那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羅菲踏著高跟鞋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了下來。

“天……趙明明，趙明明他……”

羅菲捂著嘴巴，有點語無倫次地指著上面，祁羽接著話問：“是不是頭沒了？”

羅菲的表情一滯，下一刻變得有點古怪，在樓梯腳下後退一步：“你怎麽知道？”

“別這幅表情，不是我幹的。”祁羽攤開手，從茶幾上拿過那個盒子，面對她打開展示道，“因為，我們的貓也沒有腦袋了。”

“……這是剛剛那個？”羅菲靠近兩步，立刻也聞到死貓散發出的氣味，捂著鼻子，“貓沒有頭的屍體，當成禮物放在那？！”

“看來我們昨天的裝飾並沒有達到他的要求，我們的聖誕老人……”祁羽合上蓋子，嘆了口氣，“脾氣真的非常差。”

“所以……他們的頭去哪兒了？”羅飛飛想了一會兒，問。

“我們要去找到這個嗎？”羅菲不可置信地問他。

“不，我只是想知道……”羅飛飛看著羅菲，又轉頭看了看祁羽，“為什麽我們沒事。”

“我們並不見得就是沒事。”祁羽建議說，“出去看看吧。”

鎮上的裝飾仍然在，但就像之前一樣，還是沒有任何人影，仿若是座死城。

他們沿著裝飾鎮子時走過的軌跡，直到走到鎮口的巨大聖誕樹下，才停住腳步。

聖誕樹也還是昨晚他們裝飾好的樣子，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而就像出現在他們壁爐旁的禮物盒子，巨型聖誕樹的樹根下，也圍了一圈大小差不多的禮物盒，都用漂亮的盒子和緞帶包裹著，一派溫馨美好。

是聖誕老人的禮物呢。

如果是在知道先前的盒子裏是什麽東西前，他們或許會這麽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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