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每間病房內都在靠近門口的墻角落裏設有監視器,祁羽跟羅飛飛說話時一直站在能將羅飛飛完全護在自己身體遮擋下的位置，完美阻隔了監視器的視線。

可時間久了，萬一有人在監視器那邊盯著看，難免會引起懷疑，祁羽一邊看著羅飛飛吃完面包一遍大致對羅飛飛敘述了遍自己的所聞所見，準備離開。

正巧肖筱出現在門外，她先是朝羅飛飛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隨後示意祁羽走出病房。

“怎麽樣？”門在身後合上,祁羽問肖筱，他雙手習慣性地插在口袋裏,肖筱發現分開了一會兒,他不止襯衫領帶不好好打,連白大褂的紐扣都解了開，好好一件醫生制服硬是被他穿成了風衣。

在祁羽只身一人去找羅飛飛時，肖筱遵照他的指示以管床護士的身份先去看了另外兩名扮演精神病患者的玩家狀況。

但看她的表情,似乎情況並不是很好。

肖筱看著祁羽帶笑的臉，嘆了口氣，細直的眉毛輕輕皺起，說：“那個院長真的去每個病房看過。有個叫白樂心的女孩子看起來還不錯，我看見她的時候她一直在神經質地哭叫，我裝做檢查的樣子伏在她耳邊說我是玩家,她就沖我吐了吐舌頭,如果不是這樣我都快以為這人是個真的精神病了。”

祁羽想象了下畫面就覺得仿佛聽見了女孩子尖銳的哭嚎聲，繼續問：“嗯,另一個呢？”

“另一個……”第一個女孩子還不錯，那麽出問題的顯然是另一個玩家，肖筱想到這，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另一個玩家是林亦初，我以前遇到過他，是個很靠譜的人，能力也很強，嗯，如果是在其他關卡的話……”

肖筱停頓著想了下措辭，繼續評價：“他這人演技太差，差到剛剛已經被boss發現了他精神非常正常，被抓走回爐重造了，我救場都來不及。”

祁羽：……

趴在門口聽的羅飛飛：……

兩人腦中同時浮現出林亦初那沒見過幾面但始終面癱的臉，對於這個結果倒是絲毫不意外。

只是有沒想到……露餡來得如此之快。

對於這位兄弟，只能希望他的命足夠多了。

“可就算是精神病人也總有清醒正常的時候吧，為什麽會……”祁羽疑惑道。

“誰知道呢，也許是游戲的標準比較嚴苛吧。”肖筱聳聳肩。

他們交談著就離開了門口，裝作討論患者病情的樣子在走廊中漸行漸遠，羅飛飛也躺回床上。

狹窄的單人床，還有閑置在一旁的約束帶，再加上令人窒息的密閉空間，整個精神病院像監獄一樣的氛圍都讓羅飛飛感到無端壓抑，他迫切的覺得自己需要呼吸些新鮮空氣。

醫院裏的病人大多是可以在指定區域自由活動的，除了些被判定為有攻擊性而被綁起來的一部分人。

羅飛飛因為清醒後的乖巧表現終於不用被綁住，從祁羽那得知自己的診斷是精神分裂，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汙臟的燈泡揣摩精神分裂的表現應該是什麽，突然開口：“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啊？”

屋裏當然並沒有第二個人，羅飛飛緊接著又換了個語氣：“好啊好啊，我們走吧？”

下一個羅飛飛繼續催促：“走走走！”

從監視器那端來看就是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一番，歡脫地跳下床外出放風去了。

而若有其他人在場，聽見這樣自問自答的詭異對話，會覺得裏面這人不是精神分裂就是鬼上身。

總而言之，做戲做全套，羅飛飛如果是演員必然是業界良心。

醫院不大，羅飛飛花了大概一個小時，將整間醫院他能到達的地方粗略摸了個遍。

病人們自由活動的空間，除了醫院病房區的走廊外就是一間室內活動中心，以及大樓後面用鐵絲網圈起來的大約半個足球場那麽大的室外活動場所。

其餘區域與這些可開放區域相連的地方平日都有人看守著，病人們走到不被允許進入的地方就會被趕回去，羅飛飛試了下，只要那些守門的NPC一碰到他，他就會被不可抗力往回推，再大的力氣在強制規則前都使不出來，無一例外。

走廊內隔一段路程就有監控，而除了走廊外的活動區域也都有數個NPC在場內不斷巡視，可以說，病人的一舉一動在這醫院裏有八成是被監視住的。

至於這麽多監控他們到底顧不顧得過來，那就是另說了。

醫院裏羅飛飛他們不能觸碰的區域實在太多，而解決問題的關鍵，也肯定就在那些區域之中。

逛了一圈，羅飛飛本想呼吸些新鮮空氣，卻硬生生被冷風逼回了室內活動中心。

這裏跟醫院其他地方一樣溫暖，零散地分布著不少在此處放風的病人，大多數神經兮兮地自己對著空氣做動作或是盯著什麽完全沒有東西的地方傻笑，少數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羅飛飛慢悠悠地自言自語著從大門走進去，混在一堆同款病號服的精神病人人群中一點也不顯眼。

他貼著墻邊慢慢移動著往前走，同時觀察著其他精神病人，一面是觀察他們的癥狀，一面是查看其中有無關鍵的NPC，好獲得些情報。

不能讓醫護人員察覺端倪，那麽只能從病人下手了。

癥狀太瘋癲的羅飛飛覺得怕是無法交流，還有些危險，他遠遠看見一個中年大叔坐在靠邊的地板上，兩手往前放著像是握住了什麽東西，聚精會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地面。

就是他了。

鎖定了目標，羅飛飛慢吞吞地左顧右盼著挪過去，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陪他一起盯著面前的地面看了半晌，突然開口：“大叔啊……”

“噓——————！”中年男人看也不看他，立刻緊張地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嘴巴前，噓的聲音比羅飛飛講話還大，著急道，“你別吵！你們會把它們都嚇跑的！”

你、你們？

周圍至少五米內都是沒有第三人存在的。

羅飛飛倒是真被嚇了一跳，心道我就算真的精神分裂你難道能看出來？

他表面上繼續好奇地用一手搭起涼棚伸長脖子看，順著中年男人的話問：“大叔，我們會把什麽東西嚇跑啊？”

“魚啊！”中年男人扶了把頭上並不存在的帽子，眼神始終盯著前面，“別說話……你看，看到那了嗎？那麽大的魚在跳！”

對方的表情真摯，好像真的看見一條肥碩的魚在自己面前躍出了水面。

“哦～”羅飛飛拉長了音，點點頭，又坐近了點問，“那你釣到魚了嗎？”

“哈，當然釣到了！”中年男人從旁邊拎過來一個幹癟的塑料袋，語氣炫耀，“你看，這麽多！”

羅飛飛看著空無一物的垃圾袋：“哇，好厲害，怎麽釣到的，你教教我吧！”

“行啊，欸，你先拿著這魚竿……”中年男人說著，把手上的空氣遞給羅飛飛，兩手虛握著，好像真有一根隱形的東西存在。

羅飛飛小心地按照他描繪出的形狀結果，在對方的指導下將想象力掉用到極限，裝模作樣地將想象中的魚鉤甩進“河”中，維持著動作靜靜等待。

盯著面前空無一物的地面看久了，羅飛飛覺得那裏仿佛真的要蹦出一條鮮美的大活魚。

藥丸藥丸藥丸，怕是真要瘋。

羅飛飛小心翼翼地動了下自己維持著姿勢變酸的胳膊，用力地閉了閉眼，想驅散眼前過度認真用想象力產生的幻覺。

“咬了咬了咬了！快收線！”中年男人突然拍著羅飛飛的大腿催促。

羅飛飛忙配合他做出收桿的動作，狀似很吃力地拉上來一條肥碩的魚，驚嘆：“釣到了！這麽大呢！”

“哇，好大啊！”中年男人也跟著驚嘆，兩個人盯著空氣好像看見了同樣一條大魚，“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魚！來來來快裝進來，誒，你們看啊，他釣到了好大一條魚！”

他一邊拎起那個垃圾袋讓羅飛飛把“魚”放進去，一邊呼朋喚友。

他這一喊，猝不及防的，羅飛飛維持著拎魚的姿勢，立刻被十來號精神病人圍觀了。

“哇，真的好大。”一個戴眼鏡的男病人像想看仔細一樣，湊得極近，“這條三文魚也太大了吧！”

哦豁，連品種都想象出來了。

羅飛飛摸著後腦勺幹兩聲。

“小王啊，你不懂就別瞎說，什麽三文魚，這不是金槍魚嗎！”

“什麽金槍魚，是河豚！你們看，像個氣球一樣！”

“哪裏有魚，不是只雞嗎？”

“對對對是雞！還是清蒸的，嘿嘿，它還對我笑呢！”

羅飛飛越聽越離譜。

突然非常好奇精神病人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呢……會不會，出現世上從沒有過的色彩？

花式將各類動物說了一遍後，看熱鬧的病人們引起了巡查者的註意。

為了避免精神病人聚在一起鬧出什麽禍端，他們揮舞著雞毛撣子將聚得過多的病人驅散開。

病人們非常不滿，吵吵嚷嚷著離開，因為最後都沒人說出與自己相同的答案。

分開前，釣魚的大叔拍拍羅飛飛的肩膀：“年輕人，在這條河裏第一次就釣出鯉魚王，你很有天分，下次繼續跟我學釣魚吧！保準你能釣條暴鯉龍！”

什、什麽玩意兒？

羅飛飛覺得自己真的邁入了什麽神奇的世界，他嘴角抽了抽，語氣充滿期待：“好呀！要不我們今晚繼續吧？”

聽到這句話，大叔上揚的嘴角突然垮了下來，突然緊張地又豎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嘴唇前：“噓——！”

說完，他覺得還不夠，上前一把捂住羅飛飛的嘴巴，神秘兮兮地小聲說：“年輕人，我以前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吧？”

羅飛飛點點頭，大叔滿臉嚴肅，又帶著點緊張害怕：“這裏晚上不能出來玩的。”

“唔唔唔？”羅飛飛從他的指縫間頑強地發出疑問。

“因為……”大叔把聲音壓得更低，他左右看了看，湊到羅飛飛面前一字一字地低聲說，“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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