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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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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霸

沒了獄卒的管理,大牢裏的犯人也沒了拘束。個個都睡到晌午才都堪堪轉醒。

甚至醒來時,直接會有新的獄卒前來送飯。

阿蔔摸索著搶到了剩餘的飯碗,端了兩碗冷掉的不知是什麽東西,一盤給武穆,一盤湊進自己嘴邊。

武穆對著碗白花花的米飯實在是下不去口。

但他看阿蔔吃的挺開心的,於是把自己那碗也讓了出去。

牢房朝外的墻上刻了一個鐵窗。溫煦的光線就直直從縫隙中照進來,甚至還能看見灰塵在飄動,很是溫暖。

但是此刻,那唯一的光亮處卻獨占了一個人。他甚至不用去搶飯食,就會有獄卒親自遞過去。

此人就是獄中常見且唯一的獄霸。

如果用大小來比較的話,他大概頂上三個阿蔔。整個人散發出粗獷的氣質,不是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外粗獷,而是長在鋼鐵鑄就茂密叢林中蟄伏的野生雄獸。

武穆無意與這種人接觸,大牢裏什麽樣的犯人都有,他敬而遠之才是保身之道。

只可惜,長相兇惡的獄霸沒人敢招惹,長相斯文的阿蔔可是有人惦記。

有犯人吃了一碗沒咂摸出飽味,就惦記上了阿蔔手裏的白飯。

那人悄悄走到阿蔔身後,還沒剛要下手。他感覺自己好像飛了起來。

“救救…救命啊。”

所有人盯著這一幕,只見獄霸把人高高地提起來:“你想幹什麽?”

“我…我…”那犯人被盯的臉紅,他半天憋不出個借口。

獄霸不聽解釋,直接扔出去,在墻上砸了個大坑。

聽聞響動的阿蔔,盲目地左右轉了轉頭,緊張地咽下冷飯:“發生什麽事了?”

獄霸甩甩手,回到光亮處坐著,好似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武穆大概猜到了,阿蔔和獄霸認識,還不是一般的認識。

“沒什麽,吃你的。”

昏死過去的犯人無人在意。

反倒是那個昨晚被斬首的獄卒,散發著存在感十足的惡臭。

***

那個昨晚和獄卒快樂的斷袖鴨子,也沒有搶到飯食。他只是不斷看著吃飽的眾人在咽口水。似乎只是看看就能飽。

他用身體換在獄中生存,如今沒了獄卒,他又該找誰呢?

他盯著阿蔔身後那個男人。

慢慢走了過去,蹲在武穆面前,用他最燦爛的笑容,和畫著全妝的稚臉蠱惑道:

“帥哥,我叫貍奴。與其照應一個小瞎子,不如保護保護我。我知道這裏很多人的秘密。”他挑眉弄眼,一張乖巧懂事的臉上全是不懷好意的算計。

武穆:“哦,我憑什麽信你。”

“憑我看過獄卒的案宗啊。”

周圍人聞言,俱是一顫。

案宗上可是明明白白記錄著他們的一切,這小鴨子想幹嘛。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大家被困在一間牢房也是種緣分,不是嗎?”貍奴揚起明媚的笑,卻令人發寒。

他甩出消息,向武穆示好。

“昨晚掌事突然監察,是因為這一批抓的人裏面混進來了一個鬼。餓死鬼。”

“外面已經快要鬧翻天了。獄卒說,找不到鬼,就把人給推出去頂罪。”

貍奴張嘴故意吃驚!

“昨天抓進來的七個可都在這個牢房裏了,猜猜看他會是誰呢?”

“友情提示一下,剛剛那個昏死過去的是五味齋的跑堂,趁亂搶東西被抓進來的。”

“你護著的小瞎子跟那個叫伍藏仁的獄霸是一夥的,兩人屠戮了一莊子的人,可是殘暴的很啊。”

“而我,僅僅只是因為推開了一個不想服侍的客人,腦滿腸肥的那種,對方自己身體不行死在床上。害的我被他的妻妾們給告進了牢獄。”

“相比之下,我的人品還是能信的過的。”

牢房裏,沒有點到名字的圍觀者還有一個瘦高個、一個富態的胖子。

兩人從進來幾乎就沒怎麽說過話。

林林總總加起來,這個不大的牢房竟然塞滿了七個人。

正當眾人懷疑,這個牢房裏糾結誰才是那個吃人的餓死鬼時,異變突發!

阿蔔聽聞這個貍奴洋洋灑灑地把他和藏仁的罪名掀開,整個人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吃人的山莊,他顫顫巍巍地去拉武穆的衣袖,想辯白。

“不…不是…”

沒等武穆推開他,阿蔔感覺一個山一樣的胸膛把自己護在懷裏。他想他是被鎖緊山洞了嗎,為什麽一片黑,還看不到盡頭。

武穆看著突然發瘋的阿蔔,安慰道:“沒有,說照應就不會不管你,冷靜點。”

瘋了的阿蔔完全聽不進去,還在嘶吼:“啊,好黑,我看不見了,好黑啊!”

囚犯發瘋在這裏是常事,不會有獄卒過來管。

阿蔔在以頭撞墻,甚至想用手指去扣出眼球。

直到獄霸伍藏仁靠沈重的身軀把人壓制在身下,防止他亂動。

騷亂平息。

眼見所有混亂都聚集在武穆那邊,貍奴心情頗好。

武穆對阿蔔的自殘完全插不上手,笑著對貍奴說:“我當你是有點子小聰明來找我當老大的,沒想到你腦袋裏竟是一堆屎。”

監獄裏寂靜了好大一會。

貍奴花容月色的臉寸寸崩壞:“你說什麽?”

武穆:“沒聽清嗎,我說你腦子裏除了屎還是屎,一灘黃色廢料的垃圾。以為自己看了兩眼卷宗就以為可以拿捏所有人了。”

貍奴從小到大聽到的無一列外全是誇他好看的,沒有人能拒絕他的魅力。

這個武穆,簡直粗鄙,可惡。

燭光把人的影子拉的斜長而猙獰,貍奴瞇著眼威脅道:“你們六個人中有一個人是鬼,餓死鬼。”

“猜猜看他今晚要吃誰?”

武穆意識到言下之意。他們不是因為犯罪而抓進來的,是被餓死鬼牽連一同困在這個牢房裏的。

“啊———!”

新來的獄卒還沒有剛要施展上任三把火,就看到了破破爛爛的上一任獄卒屍體。

被啃食的東一塊,西一塊,殘缺不全。

嚇的獄卒匆匆跑開準備去辭掉這個位置,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裏。

齊樾扭頭驚訝地看著獄卒的屍體。

昨晚死去的獄卒屍體竟然被…吃了?

難道這個牢房真的有餓死鬼這種靈異存在?

距離夜晚還有一下午時間。

齊樾不動聲色地把剛剛阿蔔砸碎的飯碗碎片藏起來一片。

瘋了的阿蔔好不容易鎮定下來,被藏仁護在唯一一張草垛上,輕輕拍著後背。

藏仁嘴裏念念有詞,和他高大的形象完全不符地念著經書味的搖籃曲,阿蔔果然被他念暈過去。

昏死過去的跑堂癱在地上不想動。

貍奴磨著指甲發出毛骨悚然的刺聲。

齊樾猜測:牢獄七人,除了阿蔔藏仁、跑堂、貍奴,還剩下一個矮胖子和一個瘦高個,這其中會是誰?

貍奴吹幹凈指尖的甲屑,清舔手背,隨時發魅。

***

梁刑本就對著一桌子的案宗焦頭爛額,更別說去白雲司裏見那個大麻煩了。

還明天見,明天見個鬼吧。

侍衛在一旁回道:“大人,那武穆在牢裏嘈嘈嚷嚷,說不見到你,怕是要…鼓動罪犯們集體越獄。”

他敢!

梁刑一摔卷宗:“走吧”

他這邊心情差勁,武穆也別想好過,且去看看在耍什麽花招。

侍衛猶猶豫豫,一咬牙,開口補充道:“他說他還要一只烤鴨和一壇酒。”話聲越來越沒底氣,越來越小。

仿佛是為了找補官家顏面:“但是我絕對沒有理他。他以為他是誰啊。”

梁刑面色不虞,冷聲道:“坐牢坐的還挺快活。這是把牢房當家住了。”

侍衛坦白說:“他舉報自己找到餓死鬼了。”

哦,原來是有所倚仗,打算邀功來了,難怪這麽囂張。

“走,看戲去。”

梁刑心裏打定主意,要是此人再敢胡言亂語,他會直接就地正法。

依舊是熟悉的藍色。這一次,武穆看清了梁刑腰側掛著的是個破舊的金色鈴鐺。可能是沒有鈴錘,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不見。

武穆收回在鈴鐺上的目光,看著梁刑一撩袍子坐在侍衛搬來的椅子上,頗有來看好戲捧場的氛圍。

“梁大人好啊,一日未見,如隔三秋啊。”

“說吧,餓死鬼在誰身上。”

“不才正是區區在下。”說完,肚子還特別應景地呱了好長一聲。

武穆:“大人你要是再不來,我就真成餓死鬼了。這牢飯也太難吃了吧。我都一天沒吃東西了。話說,我的烤鴨帶來了嗎?”

侍衛跟餵狗似的扔給他,卻被他穩穩地接住。

肉香撲鼻的味道擴散,旁邊還有一兩個白嫩嫩的饅頭。

武穆嚼著烤鴨,吐出骨頭。風味居的味道果然還和當年一樣。

饅頭則被他扔到一旁。

梁刑:“餓死鬼是誰?”

武穆:“反正不是我,我現在是個飽死鬼了。”

梁刑:“是誰根本不重要,你們全死了,不就行了。”

武穆眨眼:“大人,你怎麽忍心殺我。我就只是個黑戶,被牽連抓進來的。您就好心放了我唄。”

梁刑:“你很喜歡挑戰官威?”

“大人真沒情趣,我這哪是挑釁,我這是調戲啊。”

侍衛絞著他的手,拒絕他靠近。

“哎哎呀,差點忘了正事。”

武穆被拖出來,強制跪在梁刑面前,雙膝跪地,雙手反絞捆縛。

梁刑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從他身上某個角度總能看出些熟悉的影子和記憶中重疊。

一怒之下,右腳踩在武穆的左肩上,狠狠地向下壓制住對方:“不要挑戰我的耐心,那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刑部一百零八道刑具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全試一遍。”

武穆嘶了口氣,側著脖頸像是不服抵抗地蹭在梁刑的靴子上。

艹,勁真大,再踩下去,我肩胛骨都要碎了。

他仰頭看見梁刑眼中的冷漠,頓時心一涼。

武穆敗下氣勢,開口道:“餓死鬼禁欲這麽長時間,差不多也該到餓的時候了吧。只要餵點食物,引誘出來,不就行了。”

梁刑:“你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嗎?”

梁刑冷笑著補充:“可不是什麽雞鴨魚肉,而是…人啊。”

角落裏,那個怯生生的貍奴,猛地撲向牢房的欄桿縫隙。

紅口尖牙,鋒利無比。

“給我…給我…咬一口,就一口。”他咽著口水

梁刑將人一踢,像是免費送上的一道大餐。

貍奴磨尖的利爪就要去掐武穆的喉嚨。

武穆從地上抓起那個饅頭,一下塞到貍奴嘴裏。

“原來是賊喊捉賊啊,白天你說抓進來的七人裏有餓死鬼。原來你才是那個鬼。”

武穆暴力地鎮壓餓死鬼,將人一腳碾在地上,雙手反翦。

擡頭問:“大人,怎麽判?”

梁刑嚴肅道:“食人癖者,共計傷害三十二人。按刑法審判,碎屍,以敬亡魂。”

梁刑對身後的侍衛衛鐸交代:“碎屍後,拿去餵豬。”

衛鐸還沒反應過來,怎麽突然就結束了?

梁刑淡淡道:“異食癖,大牢飲食清淡,剛剛…武穆用肉味刺激對方,逼得對方露出馬腳。簡而言之,就是餓瘋了,什麽都想吃。”

衛鐸想起了自己饑餓時,也是什麽都不挑地囫圇吞下。似懂非懂地反應過來。

武穆協助侍衛把貍奴交出去。

“大人,既然抓到了,現在能放我出去嗎?”

“等下,你是黑戶,所以被抓進來的。”

“只有你拿出戶口或者身份證明,隨時都可以出去。”

“大人,你不放我出去,我怎麽辦戶口”

“你不給我戶口,我怎麽放人?”

“你得先放我出去,我才能給你戶口啊”

“你不先給我戶口,我怎麽放人?”

兩人在大牢裏爭辯,但這個問題就好比雞生蛋,蛋生雞,一樣無解。

囚犯們冷眼旁觀,看梁刑這個酷吏什麽時候忍不住會動手殺了對方。

沒想到,武穆最先敗下陣來:“不放就不放嘛,你當小爺我真想出去。”

梁刑難得跟人吵一回架,意識過來有失身份後,甩袖離開。

“餓死鬼不是他,你找錯人了。”

言下之意,兇手另有其人。

至於出獄,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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