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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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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千鈞一發之際,“嗷——!”

一聲龍吟響徹雲霄,藏於喬岳空間內的小銀化作一道銀色閃電飛出來,身軀躍起,在空中急劇膨脹,一下子擴大了數十倍。

小小的銀蛇瞬間變成了威風凜凜的銀龍,額頭的龍角閃耀出耀眼的光芒。

巨大的龍口張開,一股蘊含著極寒氣息的冰冷龍息,如同冰川融化,精準地朝著謝崇山噴湧而去。

這股龍息不僅冰冷無比,還攜帶著一股天然的凈化之力。

所過之處,翻騰的魔氣、怨氣如同霧氣被太陽蒸發,在冰冷的龍息之下,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龍息將旋渦的吸引力大大降低,喬岳得以從旋渦中脫身。

謝崇山猝不及防,他看著散發著凜冽龍威的銀龍,血眸睜大,臉上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這氣息……不可能!上古銀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變得刺耳,謝崇山萬萬沒想到,此界竟然還存在了龍族,還是上古的銀龍。

陣眼中的龍氣仿佛感知到了同類的氣息,萎靡的氣息又高漲起來,陣法的黑氣再度湧動,仿佛不受制一般四處逸散。

謝崇山見狀,只能再度引動陣法中的怨氣,註入到陣眼中。

就是現在!

009在旁邊煽動翅膀。

方初月眸光一閃,求生意志與強烈的恨意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體內的暗靈根以空前的速度在運轉。

身體化作一道流光,在四周的黑氣掩護之下,如同鬼魅般落在了喬岳前方。

“破!”

金色的破元鼎被方初月果斷投擲出去,又被迅速註入了靈氣。

地階法器引爆的瞬間立馬爆發出強烈的光芒,謝崇山擡頭,視線將方初月鎖定,“該死,本座決不輕饒!”

方初月呼吸停止,眼見著謝崇山就要朝這邊攻過來,刺眼的光芒立馬將謝崇山包裹起來。

方初月莫名松了一口氣,仿佛不是死在謝崇山手裏便已是幸運的事情。

他閉上眼睛,亟待著龐大的氣息連同他一起吞沒。

下一瞬,胳膊被人抓住,感官被屏蔽,方初月感覺自己在急速奔走。

“砰——”如火海一般的熾熱氣息撲面而來。

一睜開眼,方初月轉頭看向喬岳,竟是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他說:“你真及時。”

喬岳見他雙眼發著亮,自己心臟撲通撲通跳著,一股氣堵在胸口處,“你還笑得出來,差一點……”

離得這麽近,方初月又尚未築基,如何扛得住這地階法器爆發出來的能量。

喬岳此時又慶幸起來,還好初月尚未契約破元鼎,不然的話恐怕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方初月被說了兩句,也不反駁。能給謝崇山來一記重創,這樣的機會轉瞬即逝,他壓根來不及多想。

也是想著喬岳就在他身後,他才敢這麽放手一搏。

破元鼎仍在熊熊燃燒著。

喬岳收回視線,立馬動了起來,“我來砍斷陣眼的鎖鏈……”

方初月點點頭,只直面謝崇山一次,他就知道兔子和獅子之間的差距了。

方初月施展身法落在陣法之外,說:“師傅,快,趁喬岳他們將謝崇山拖住,我們快點。”

靈虛子強忍住肺腑的劇痛,立馬將回春丹一分為二,一人一半吃下後,傷勢才好了一半。

幾人拿著桃木劍,就在陣法外伺機而動。

喬岳轉瞬落在了陣眼上,八個方位的鎖鏈忽明忽暗,八道空間之刃同時落下。

就在鎖鏈就要被砍斷的時候,熊熊烈火中伸出一只漆黑的手。

烈火立即被魔氣吞噬幹凈,謝崇山的身影從中顯露出來。

“休想!”

隨著一聲怒吼,空間之刃被魔氣擊中,方向陡然改變,七道鎖鏈同時被砍斷。

喬岳看著僅存的那一道鎖鏈,嘆了一聲,又轉身朝著謝崇山攻去,“小銀!”

空間之力再次在他周身波動起來。

小銀盤在喬岳頭頂,冰冷的龍息在口中醞釀,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小銀拖住他!”喬岳厲聲道,空間之力再次湧動,身形變得飄忽不定。

明明才築基,然而他的動作卻未見絲毫的生疏遲緩。

一道道空間屏障在謝崇山周圍層層疊疊地落下,謝崇山輕而易舉地將其踢碎,空間屏障破碎,又再度生成。

層層疊疊的,雖無法徹底阻擋謝崇山的步伐,但仍舊遲滯他的動作,讓其變得緩慢了些許。

小銀在空中游動,龐大的龍軀再出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極寒的龍息混合著威壓,如同風暴般朝著謝崇山席卷而去。

謝崇山怒視,五指化爪撕裂空間屏障,龍息立馬散去,“待本座將另外幾個蟲子絞殺了,再來處置你們!”

他試圖越過喬岳他們的糾纏,沖向陣法核心。

小銀見狀立馬俯沖,噴吐,得逞後又再度騰空。

喬岳則不斷地給謝崇山設置障礙,一人一龍配合無間,死死纏住了謝崇山的腳步,為方初月他們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就是現在,動手!”

009瞅準時機,聲音在靈虛子五人耳邊炸起。

方初月用盡全力揮出去,縈繞在陣法周圍的黑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五人快速進入到陣法之內。

靈虛子看到那粗如巨蟒的符文鎖鏈正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符文鎖鏈一路延伸,直往陣眼深處去。

“師兄師弟,準備!”

靈虛子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明陽子等人緊跟其後,紛紛將手中的桃木劍舉起。

隨著方初月一聲令下,八道劍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過,狠狠砍向鎖鏈的最脆弱的地方。

“哢嚓!”

八聲碎裂聲疊加在一起,清脆卻又帶著震撼地響起!

承載著生靈精魂與怨力的八道鎖鏈在方初月的帶領下,應聲斷裂。

一聲蘊含著無盡憤怒的龍吟驟然自陣眼中響起,渾身威勢爆發出來。

沖破陣法的層層束縛,帶著璀璨奪目的金光直沖雲霄。

小銀見狀,飛竄出去,與之一起引吭高歌起來。

昏暗的天地忽然傳來清透悅耳的龍吟聲,一下子將天上的漩渦震得逸散開來,像是旱災裏的及時雨,給各地仍在苦苦掙紮的人們帶來一曲振奮人心的伴奏曲。

龍吟拂過雲州大地,喬小圓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原本黏膩膩的忽然變得舒服起來,“小爹,快聽。”

夏禾眼神一凜,這龍吟……

不能再等了!

夏禾手一揮,一把將喬老二頭頂的黑線精準地砍掉。

黑線應聲斷裂後,竟是沒再像之前那樣重新連接在一起,反而像是徹底沒了生息般消弭在半空中。

失去黑線後,喬老二僵硬的軀體軟綿綿起來,轟然向後倒下。

“二哥,”夏禾沖過去,一把將人抱在懷裏。

他低頭看去,就看到喬老二眼皮底下的眼珠子滾動起來,眼眶濕潤道:“二哥,醒醒……”

喬小圓一直緊緊抓著夏禾的褲腿,“小爹,爹沒事吧?”

他親眼看到爹頭頂長了黑黑的線團,而後一動不動的,看起來特別嚇人,他還是想要會動的爹!

喬老二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恢覆,記憶慢慢回籠。

方才他與小禾從初月那得知消息後,就準備一家人去到通判府找通判。

然後他們就出門去,緊接著……緊接著是什麽來著?

哦,對了!緊接著他就失去意識了。

“小禾!”喬老二心裏一激靈,倏地睜開眼,喊出了心裏一直惦念的那個人的名字。

“二哥,你終於醒了!”喬老二一睜開眼,就看到夏禾焦急萬分的表情,他掙紮坐起來,“我暈過去了?”

他擡手摸了摸頭頂,只感覺頭頂黏糊糊的,又陰又冷。

夏禾見他表情疑惑,解釋道:“天上不知施展了什麽妖法,你頭頂出現一道黑線後,就很快失去了意識。任憑我怎麽叫,小圓怎麽哭喊,你都沒有反應。”

就當他無能為力的時候,龍吟聲響起在耳畔響起,天色像是明亮了些許。

“這時候我砍掉了你頭上的黑線,你才醒過來。”

喬老二點點頭,下意識擡頭看,漆黑的天幕顏色竟然變得淺淡起來

難怪……

看來山子那邊有新的進展了。

夏禾看著面容蒼白的喬老二:“二哥,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能不能幫別人也砍掉這黑線。”他眉頭緊蹙,一想到這黑線一直掛在頭頂上,他總覺得會發生些不好的事情來。

“我也去,”喬老二跟上去,盡管腳步有些飄忽,但眼神堅定。

見夏禾擔憂地看著他,他強調道,“我真沒什麽事,只是有些累。”

“我也去,我也去!”喬小圓像小陀螺一樣繞圈圈,“打壞蛋,我也要去。”

夏禾無奈地看著興致勃勃的小圓:“那行,一起去。”

如今也沒什麽危險,只要喬小圓自己穩重點,估計是連摔跤都遇不上的。

夏禾三人立馬出門去,喬老二邊觀察邊提議道:“先去府兵的訓練場那邊,估計還有不少衙役兄弟在那裏被困住。”

他思路清晰地繼續道:“最主要的是,整個雲州城這麽大,光靠我們幾人肯定不是,救了他們就該組織人手,呼籲更多的人一塊行動。”

而訓練場的府兵,喬老二如今還能說上幾句話。

夏禾點頭:“嗯,就按你說得辦。”

喬小圓拍拍大白鵝,“大王,出發!”

而後輕車駕熟地趴在大王身上,振臂高呼道:“走啦,打壞蛋咯!”

大白鵝“嘎”了一聲,威風凜凜地馱著喬小圓出發,身後緊跟著一高一矮倆人。

三人一鵝很快來到了訓練場這邊。

場上的景象看著比想象中更加觸目驚心,當大部分府兵如同提線木偶一樣,千奇百態的樣子,或坐,或立,又或者倆倆打起來。

周圍還有少數未被黑線牽引的人驚恐地躲在角落裏。

夏禾沖進去,調用身上的靈力,指尖翻飛,靈力飛速落下,快速將空地上的府兵頭上的黑線切斷。

隨著黑線切斷,一個個木偶人轟然到底,緩緩睜開了眼。

然而還是有不少人一動不動。

喬小圓見狀有樣學樣,手臂在胸前揮舞,他踢踏踢踏地跑走,忽地又停下來看著面前有些熟悉的面龐,“周叔叔?”

“小圓來救你了,嘿哈!”一道蘊含木之靈氣的溫和靈力輕飄飄落下,徑直落到了周洪宇身上。

喬小圓懊惱道:“好難對準哦。”

沒成想此時,周洪宇的眼珠子竟也轉動起來,“咦,好奇怪。”

喬老二跟在他身後,眸光閃過:“小圓再給你周叔叔來一下。”

“好。”喬小圓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周洪宇身上落下一道靈力,像是靈力激發了體內的求生意志一般,周洪宇的眼珠子動得愈發厲害。

雲州的救援行動在極速擴大中,龍吟飄散在廣闊的天地間,又飄到了青山村。

此時的青山村。

河裏的水位蔓延到屋子裏,村子裏的人聚集在山腳下的周家老屋裏,密密麻麻的黑線穿過危險的屋子,直直往上去。

田柱子正率領著打獵隊不斷地切割、覆原,又再度切割。

一聲悠長的龍吟穿透漆黑的五層,瞬間掠過每一個仍在堅持的人心頭。

田柱子渾身一震,仿佛幹涸的田地被註入了清泉,面對無盡再生的黑線的恐懼與無力消弭了大半。

一股源源不斷的溫和力量自心中散發出來,他猛地擡頭看向龍吟的方向,眼中爆發出強盛的鬥志。

“快趁現在!黑線連接得越久,他們的肢體就愈發僵硬!”

“斷了斷了,這回沒有覆原!”李二牛守在窗邊,用力地砍掉弟弟頭上的黑線。

沒成想這回黑線斷掉後,直接就在空中化成了黑色的霧氣,風一吹就散了。

“太好了!”

一聲帶著希望的歡呼生自人群中響起,瞬間點燃了大家沮喪沈悶的情緒。大家像是註入了新的能量,振奮地朝著黑線中揮舞過去。

同樣的情景,也發生在林陽縣、翼州等無數的城鎮村落。黑線率先吞噬掉沒有靈氣的百姓。

而少數擁有靈根的百姓或者習得武藝的武者雖不知道具體發生什麽事情,卻能模糊地從中間感受到一股溫和振奮的力量。

而這股力量顯然對於頭頂的黑線有些抑制和凈化的作用,大家為了守護身體逐漸僵硬的家人而選擇奮起戰鬥。

悠遠悠長的龍吟裹挾著億萬生靈在苦難中的無盡淚水,更融匯了百姓面對災厄時那不屈的靈魂,直達諦聽。

天地間,清風拂過,像是無聲的共鳴。

……

就在龍氣脫困的瞬間,謝崇山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黑血,心神遭到了重創。

009卻感受到了一股牽引,它立馬與管理局聯系,快速將申請打出去,要求上邊立即派一個力挽狂瀾的宿主過來。

又或者批準他們使用量子炮。

沒成想下一刻就得到了回應。

然而,謝崇山已經徹底被激怒,眼底的殺意凝成實質。

一次又一次,血祭之陣的核心就這麽被這群螻蟻給毀掉了。

謝崇山徹底瘋狂起來,一雙血眸死死盯著那脫困出來的金色龍氣。

他伸出手,空間扭曲成漩渦,從裏面他掏出一顆猩紅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009駭然:“不好,那是文惠帝的心臟!”

謝崇山眸光鎖定在009身份,“你這個怪鳥竟然還沒死。”

喬岳他們來不及反應,就眼睜睜看著謝崇山將心臟一口吞吃入腹。

他舔了一下嘴角,“美味!”

話音還未落下,周身的魔氣噴發出來,濃烈似墨水般讓靈虛子等人意識都開始模糊起來。

靈虛子他們本就受了好幾回沖擊,很快就徹底昏迷。

方初月大喊:“師傅!”

“魔炎掌!”謝崇山雙掌齊出,毀天滅地的氣息驟然炸起。

兩道足以湮滅萬物的魔氣像兩條黑龍一般糾纏盤旋,又在半空中合二為一,化作一條巨大的黑龍咆哮著沖向了在空中盤旋的金色龍氣。

“不要啊!”龍氣沒了就真的完了!

喬岳急速奔過去,而後被謝崇山狠狠一拍。

小銀回首,龍目澄澈無比,朝著龍氣:“嗷——”去吧,回歸到你最該回的地方!

說罷,小銀一頭撞向了黑龍。

金色的龍氣在空中翻騰,瞬間半空中化作無數道流光朝著世界各地落下。

銀光與黑氣撞擊在一起,氣勢滔天,讓人站都站不住。

“嗷——”

小銀發出了痛苦的悲鳴聲,龐大的龍軀被魔炎掌擊中,銀光熠熠的鱗片在恐怖的魔氣侵蝕下黯淡,甚至開始剝落下來。

它再也維持不住龐大的龍軀,在空中搖晃擺動。

“歘”一下銀光熄滅,龐大的龍軀急速縮小,最後化作一道如筷子一般長短的銀絲無力地墜落下來。

“小銀!”喬岳肝膽俱裂,他瞬移過去,一把接住了那道細小的身軀。

漂亮的鱗片翻卷,還有那微弱道幾乎感受不到的呼吸。

“原來只是一條虛張聲勢的雜血幼龍啊。”

謝崇山看著銀龍,竟是被它猝不及防地出現給哄騙了,“還以為是什麽厲害的上古銀龍呢?”

謝崇山轉身看向沖過來的喬岳,冰冷地發出一聲嗤笑道,“輪到你了。”

喬岳感受了毀滅性的力量,空間之力瞬間爆發,倉促落下了無數道空間屏障與空間鎖鏈,自身則在急速後退。

然而,魔龍仍舊擊穿層層疊疊的空間屏障,拽斷了無數了空間鎖鏈,追著喬岳不斷前行。

最後狠狠地轟向喬岳的胸膛!

喬岳如離弦之箭被轟飛了出去,砸在了堅固的墻壁上,一道又一道,直至連撞十數道城墻後。

“砰——”

喬岳轟然倒下,掩埋在了倒塌你的墻壁之下,碎磚塊在地上滾了幾圈。

喬岳意識沈入無邊的黑暗中,殘存的意志被深入骨髓的刺痛沖擊著。

他耳朵嗡嗡響,像是有人拿著錐子在他身上各處狠狠釘下,一下又一下,幾乎要將他折磨得暈過去。

方初月心神俱裂,不顧一切地沖過去。

他看著喬岳半邊身體被掩埋起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喬岳。

他跪在地上,奮力地將身上的磚墻推開,“沒事,不會有事的。”

“相公你快起來,喬岳,喬山子,我知道你是在裝的。”

方初月這麽跟自己說,然而絕望與痛苦已經將他淹沒。

009在旁邊喊:“你別急,我已經與管理局取得聯系了。”而後009飛回喬岳體內。

祭壇內外一片死寂,謝崇山放肆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在附近回蕩。

“哈哈哈這就是與本座作為的下場!不知死活的東西!”

不管他怎麽笑,方初月都跟沒聽到一樣,只一味將兩顆回春丹塞入喬岳的嘴裏。

謝崇山舔掉了嘴角上的血跡,忽然他望著天穹上搖搖欲墜的魔嬰。

陣法停擺,龍氣盡數逸散,怨氣和精魂的抽取被驟然打斷,魔嬰的煉制也被迫暫停。

謝崇山伸出手將其吸到掌中。

只見魔嬰雙目緊閉,五官扭曲,像是有無數的虛影縈繞在四周。

血腥味與怨念凝成了實質,謝崇山深吸一口,這美妙的味道!

這就是億萬生靈的精魂生機煉制而成的魔嬰。

謝崇山看著只有頭和軀幹,卻缺失了四肢的魔嬰,嘆道:“太可惜了,差一點兒就能成型了。”

只要魔嬰練成,此界必定成為世間煉獄,待他一舉沖到元嬰……不,應該魔將,就能回到天玄大陸,將這邊的魔氣引到天玄大陸去!

豈不是甚妙!

還有什麽能比更加美好的事情呢。

謝崇山狂笑著,一把將魔嬰狠狠按入空蕩蕩的陣眼核心之中,“來吧,這回看看你們還能支撐多久!”

隨著魔嬰被投入陣眼之中,整個停滯的陣法像是老舊的擺件一般開始運作起來。

很快,一個比之前更加龐大的巨型魔陣驟然亮起,閃爍這更加猩紅的血光!

比之前濃郁百倍的魔氣從陣眼之中噴射出去,朝著四周席卷而去。

整個天地像是不堪重負一般,發出呼嘯的悲鳴聲。

大地震動起來,裂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滾燙汙濁之氣從裂縫中湧出來。

明亮了些許的天空瞬間變得漆黑一片,細看仿佛還能看到血色在裏面游動。

以魔嬰為引的血祭之陣瞬間席卷到了每一個角落。

山石倒塌,參天的樹木枯萎朽敗,河水變得漆黑如魔,魚蝦漂浮在水面上。

方才因龍氣而恢覆神智的百姓突然感覺心臟被一個冰冷的手攥住,生機在急劇裏流失,皮膚幹癟,轟然倒在地上。

整個世界陷入了真正的水深火熱之中,百姓的恐懼、絕望匯聚在一起,滋養壯大了血祭之陣。

夏禾和喬老二雙雙抱起喬小圓,他們看著大王倒在地上,蜂群撲簌簌地掉落,四周的百姓一個接著一個沒了生息。

“山子!”

喬岳的意識在痛苦中沈浮,身體仿佛被碾成一塊一塊,喉嚨的血腥味像是充斥著四周一般。

忽然之間,他聽到了初月的哭喊聲,謝崇山癲狂的笑聲,亦或者是億萬百姓的哀嚎聲,一遍一遍地在他靈魂深處回蕩。

“快起來,你不能死!”

“宿主,快起來,管理局通過了量子炮申請了,我們還有機會!宿主!”

一股熟悉的聲音自靈魂深處響起,誰……?

小雲朵?初月?一瞬間點燃了喬岳那微弱的意志,像是火堆燃起後的點點星火在風中倔強地不肯熄滅。

對!

我不能就這麽結束!

喬岳發出一聲嘶吼,血腥之氣從喉嚨飄出來,他用盡殘存的意志力睜開雙眼,一雙朦朧的淚眼出現在眼前。

“咳——”

方初月扶著他,語氣哽咽,雙眼赤紅地看著他,“你終於醒了。”他真怕喬岳會……

小雲朵和009一塊兒跑出來,“宿主,抽卡,量子炮!”

批準通過了!

但是009的主體數據破損了許多,壓根撐在不了量子炮的數據,只能存放在卡牌中。

喬岳靠在方初月的肩膀上,“嗯”了一聲,就開始抽卡,“抽——”

小雲朵立即將所有前搖取消掉,璀璨的金光出現在眼前,一把帶著科技感的量子炮落入喬岳的手中。

喬岳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個血印地朝著謝崇山去,哪怕是飛蛾撲火,哪怕只能讓其吐一口血,哪怕他就這樣沒了性命!

他要,一定要!

戰到最後一刻!

方初月看著面前無比堅定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跟上去,一手托在了量子炮下來,將其扶穩。

喬岳:“初月……”

“一起吧。”

哪怕是死在一起。

像是聽出了他話語真正的含義,喬岳笑起來,一雙星眸猶如成婚當日般閃亮,“好!”

謝崇山看著面前仍在垂死掙紮的螻蟻,臉上露出輕蔑的神色,“死到臨頭了還卿卿我我,本座這就送你們歸西!”

“謝崇山!”

喬岳仇恨地看著他,恨不得寢其皮飲其血。

一把將量子炮對準謝崇山,幽藍色光芒在炮口匯聚,空間扭曲起來,“轟”一聲發射出去。

喬岳手臂都在顫抖,這量子炮的能量實在太過迅猛且無法捕捉,無形的量子洪流朝著謝崇山極速飛去。

謝崇山呼吸一窒,這是哪裏來的法器!

比他之前見過的天階法器還要來得可怕,索性,使用法器的人太過弱小。

謝崇山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施展身法離開。

喬岳咬牙切齒,難得的機會!可惡!

難道真就這樣結束了?

他奈何不了謝崇山,且不代表謝崇山不會攻擊他們!

喬岳擡頭看著漆黑的天空,“爹啊,你還不出來!再不出來,家都要毀掉了,你家氣運之子也快沒了!”

方初月:“……就是啊,爹。”

謝崇山嗤笑起來:“癡心妄……”

忽然,天地嗡鳴了一聲,像是對於倆人話語裏熟稔的“爹”,破防起來。

所有的一切被按下了暫停鍵。

天地間的聲音戛然而止,清風掃過,翻騰的魔氣被強行撫平,汙濁之氣被塞回裂縫中。

喬岳睜開雙眼,一切都停止了。

初月驚訝的雙眼一動不動,是那般好看,謝崇山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四周的魔氣竟像小綿羊一樣乖乖臣服。

什麽情況?

不管了!

喬岳咬著牙,扭轉量子炮,幽藍的光芒再度朝著謝崇山飛去。

“荼毒生靈,逆亂陰陽者……”一道平靜無波,冷淡至極的聲音像是從天地間湧過來,層層疊疊回蕩在寰宇之內。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了謝崇山的魔魂上。

“噗——”

天地間的聲音再度重現,一切又動了起來,謝崇山猛地吐出了一口血,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道光束穿過丹田。

謝崇山看著穿透丹田的光束,不可能!

他還能再活上千年,他要遁入虛空,他還要回天玄大陸將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給踩在腳下!

他要讓天玄大陸同樣陷入混沌之中。

“我不甘心。”謝崇山看著遠處,歇斯底裏地喊著,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就一塊死吧!”

“不好,他要自爆!”方初月神色凝重起來。

喬岳立馬轉身想走,但腳步卻沒有動,反而調動起僅存的空間之力,“空間封鎖!”牢牢將謝崇山一個人縮在一個空間內。

倆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息,兩息,三息——

謝崇山錯愕萬分,天道本該無情,為何……

“哢嚓”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響聲,堅固的空間被人撕了一個口子。

喬岳:“……”

龐大的吸力一下子就將謝崇山與魔嬰給吸了進去。

沒有血肉飛濺的殘酷場景,沒有擂鼓喧天的爆炸轟鳴,更沒有痛苦萬分的靈魂哀嚎。

一個對他們來說就像是重重大山一樣壓在頭頂的人物,就這麽簡單的、純粹的,悄無聲息,又轉瞬即逝地湮滅在空間亂流之中。

像是所有的一切,滔天的野心,殘忍的手段,都在空間裂縫消失的時候煙消雲散。

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喬岳歪著頭:“……有沒有搞錯啊!”

啊!

這麽簡單,就這麽簡單。

那你天道為何不一開始就將人丟出去啊。

非要他們傷痕累累才行?!

天道不語,只是一味覺得有的人很吵。

就像是來時悄無聲息,走時仍舊不讓人發現。

隨著謝崇山與魔嬰的消失,祭壇上的血祭之陣如同失去地基的房屋立即倒塌下來,化作漫天的猩紅色碎片,像是下著血色的雪花一樣。

又在天地法則的凈化之下,血紅色褪去,晶瑩剔透的碎片帶著充盈的靈氣在天地間飄散。

尚存一息的百姓被無差別地註入靈氣,紛紛恢覆過來。

天空褪去了汙濁的漆黑,露出了澄澈的湛藍色。

雪花灑了滿目瘡痍的大地上,雪花落下,地縫緩緩闔上,草木重發新芽,空氣中的惡臭味被心曠神怡的靈氣覆蓋。

獨屬於這個世界的礦產開始萌發。

溫暖的太陽刺破角落的陰霾,照亮斷裂的河山,照進每一個活著的人的心裏。

喬岳轟然倒在地上,頭頂的甘霖像是不要命一般往他和方初月身上潑。

小雲朵在甘霖中嗷嗷大叫,好多能量啊!

009躊躇了一瞬,飛身進去。

喬岳將小銀從空間中捧出來,微弱的身軀仍在起伏,甘露嘩啦啦傾瀉而下

銀色的小銀竟然在甘露的作用下轉變成金色的。

它倏地睜開雙眼,細小的身軀在喬岳的臉上蹭了蹭。

方初月伸出手,摸了一下龍角,“小銀,你沒事太好了。”

小銀倨傲點頭:“本大爺怎麽可能有事呢?”

倆人驚訝道:“小銀,你會說話啊?”

“當然!”

“不過你現在變成金色的了。”喬岳跟著摸了一下它的龍角。

“是啊,”小銀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我走了!”

而後一躍騰空,一條金龍在天空中舒展,璀璨的金色比頭頂的太陽更加耀眼。

喬岳他們追了兩步,聲音帶著不舍:“小銀,你去哪裏?”

小銀在陽光下流轉著耀眼的光芒,微微垂下碩大威嚴的頭顱,溫順地讓喬岳他們輕輕拂過它的臉頰上的龍鱗與胡須。

清脆的聲音此刻變得低沈悠遠。

“嗷嗚——”我走了!

隨即,小銀發出一聲愉悅的長吟,如同一個歸家的孩子一般輕盈的翺翔,不斷地撒歡。

它在連綿不絕的地脈之上緩緩盤旋起來,深邃澄澈的龍目凝望著那兩個小小的兩腳獸,又落在山川河流之上。

最後,它不再猶豫,化成璀璨的金色光輝,溫柔堅定地沒入到地脈深處,與天地徹底融為一體。

喬岳凝望小銀消失的方向,他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胸前的小葫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目光落在了並肩而立的哥兒身上,陽光勾勒出他姣好但堅毅的側臉。

喬岳伸出手,堅定地、緊緊地握著方初月的手。

那力道,帶著失而覆得的喜悅,又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還有著寬厚深沈的愛意。

方初月感受到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唇間抿起一抹笑容。他倏地想起了成親的哪一天,喬岳也是這樣。

在喧鬧聲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那時候,他滿腔迷茫不安,心中早已心生歡喜,卻總忍不住猶疑害怕,也就錯過了掌心傳來的真實感。

然而,此時此刻,方初月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力量,用以珍重的態度回握過去。

緊握的雙手,就像是兩道密不可分的生命線,緊緊纏繞在一起。

陽光慷慨,灑在雙手上,灑在他們身上。

空氣中仿佛回蕩著小銀那愉悅的龍吟,見證了天地間的赤誠情感,又是對所有盎然生機的無盡祝福。

皓日望岳,明月未闕。

未來的一切,都將浴火重生,在這片失而覆得的無垠土地上鋪展開屬於他們的畫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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