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第 128 章 喬老二事由

關燈
第128章 第 128 章 喬老二事由

何遠山此次前來林陽縣, 除了公務外,就是想要過來這邊尋一尋夢裏那道揮之不去的身影。

何遠山看著喬岳說,“我有找啊, 怎麽沒找。”

不知為何, 何遠山的傾訴欲特別強烈,在面前一大一小關切的眼神下,他幾乎算得上毫無保留,“這兩年雲州附近的縣我幾乎都已經找遍了,但是都找不到啊。”

每次失望而歸的時候,何遠山甚至覺得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他這個年紀沒成婚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可是每當他這麽想時,夜裏那些令人痛不欲生的夢境就會如海水倒灌般將他淹沒。

所以他從不敢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在雲州找。

喬岳聽到他這麽說, 郁悶散去了不少, 雖然仍舊充滿了滿腹疑惑,“你不是失憶了嗎?你怎麽就確定你是雲州人。”

“或許,你壓根就不是雲州人呢。”

“應該不會吧, 我還有一個哥兒弟弟,他是雲州長大的雲州人……”

喬岳聽得蹙眉起來,失憶了就罷了,怎麽還多了一個哥兒弟弟?

他倏地想起幾年前看過的話本子, 書生失憶後娶了救命恩人為妻,恢覆記憶後才發現自己早就娶了夫郎,最後糟糠夫郎與嬌妻共侍一夫。

喬岳想到這裏莫名惱怒起來,莫不是他爹也與那話本子一樣,失憶後到處認弟弟?

他抱著喬小圓的手臂不自覺用力, 喬小圓有些困困的,拍拍他,“大哥,我的肚子好勒啊。”

“哦,大哥不小心的,不好意思。”喬岳和喬小圓道歉,喬小圓“哦”一聲,趴在他肩膀上睡覺。

喬岳又看了何遠山一眼,笑著說,“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你找不到人。”

什麽意思?!

何遠山顧不上喬岳裏頭的陰陽怪氣,忙追上前去問,“你這話什麽意思?我不是雲州的,那是哪裏的,還是你知道關於我的事?又或者……”

何遠山忽然頓住,腦海中一幕幕閃過方才的情景,“陰爻轉陽,看來,你們很快就能重逢了。”

道士的話話語像是一把利劍瞬間穿過他的腦海。

莫非……

何遠山心急如焚地追了過去。

喬岳往後看了一眼,放慢了腳步。

何遠山在後頭追著,心裏卻不斷地反覆著之前情景,一會兒覺得自家小弟不可能騙自己,一會兒又覺得前頭的小孩也沒道理說謊。

他瞧著根本不是這種會耍人的人。

“小爹……”

喬岳忽然停住腳步,看著客棧外的夏禾,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即刻就要發洩出來。

夏禾和方初月正說著話,扭頭看他神色不對,夏禾著急走過來,“沒事吧?”

喬岳搖搖頭,扭頭往後看,便見何遠山從後頭追了上來,朝著他伸出手。

“小兄弟……”

喬岳表情一僵,對於親爹喊自己小兄弟一事真的有些接受不了,他默默移開了腳步。

夏禾好奇地望了過去,和何遠山對上眼的一瞬間,四周驀然安靜下來,仿佛連呼吸都慢了下來,心跳聲如擂鼓般震得他頭腦暈眩起來。

他仿佛置身於一場美妙的幻境中,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如若不然,自己的丈夫怎麽會就這麽輕易地,於一片華燈之下出現在他眼前。

“你……”夏禾眼眶紅了起來,張著嘴,下頜的骨骼仿佛在嘎達嘎達地響,吵得讓人心煩,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說不出半句話來。

何遠山驟然停住了腳步,視線落在了紅著眼的哥兒身上,他看著那雙紅了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連呼吸都仿佛帶著灼人的氣息。

“你這兩年去哪兒了?”

夏禾哽咽道,一眨眼睛,眼淚像是斷了線一般撲簌簌地掉落,一顆又一顆。

何遠山看著那一顆一顆的眼淚整個人都被活活釘在了原地一般,仿佛天地間都被這淚水打濕,變得濕漉漉的。

讓他瞬間回想起夢裏的情景,夢裏四周陰雨綿綿,有一道瘦削的身影在一個牌子前痛哭不止,每回他走過去,想要看清楚這人的長相時,夢境就會瞬間在他面前化成裂紋。

然而這一次,夢境中那道遍尋不得的清瘦身影竟是在何遠山的腦海中,慢慢地和面前這張臉合二為一。

“小禾……”

他呢喃出聲,腦子轟得一聲,記憶就像是斷閘的洪水洶湧而至,空白了許久的腦子一下子根本承受不了這種沖擊,呼吸一窒,直接暈了過去。

夏禾表情瞬間空白,立馬沖過去,“你爹他怎麽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一邊往他身上釋放靈氣一邊心急如焚。

“不知道啊,”喬岳閃身過去,一手將人接在懷裏,蹙著眉說,“難道是之前失憶傷到腦子了?”

“什麽失憶?”

夏禾不斷地釋放著靈氣,他又搖搖頭說,“沒有外傷,不會真傷到了吧。”

父子二人著急地你看我我看你,方初月忙走過去將喬小圓接在懷裏,提議道:“相公你把爹送到屋裏,我現在就去請大夫過來看一下。”

“對對對!初月說得對。”夏禾點頭,像是忽然找到了支撐一般。

喬岳立馬將人背起來,穩穩當當地往客棧走去,夏禾往前追了幾步,又扭頭說,“初月,我去醫館找……”

“不用,小爹,等會兒說不準爹就醒了,你和山子留在這,我……”方初月低頭看了下打著小呼嚕的小圓,“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很快就回來。”

夏禾將喬小圓抱在懷裏,“好。”

方初月出門後,夏禾步履匆匆地往房間裏去。

此時喬老二已經躺在了床上,眉頭皺起,夏禾將小圓放在旁邊,坐在他身邊看了許久,手臂伸起,手掌慢慢朝著那張變得有幾分陌生的臉摸去。

指尖一點點描摹著,陌生散去後那股濃烈的感情又在胸腔內滾動,讓他喉嚨都酸脹起來。

“你方才說,你爹他失憶了是怎麽回事?”

喬岳默默在旁邊站著,“碰上面時爹壓根不認識我,我問他是哪裏人,他說自己失憶了,是雲州人。”

夏禾仔細聽完,“那他沒說為什麽失憶嗎?”

難怪他兩年都沒回去,原來壓根就是把他們忘了!

夏禾視線壓根沒從床上的人身上挪開。

喬岳搖搖頭,“沒有,其實我覺得爹應該對我們有些印象,就算他忘了,不然他不會追過來。”

倆人小聲說著話,聲音極低,床上的男人卻越過一個又一個夢境。

四周都是身穿甲胄的士兵,漸漸的,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倒下,只剩下他和前方一人,忽然一道冷光射了過來,何遠山拉著前方的人閃身躲了過去。

尖銳的利箭將夢境粉碎,何遠山站在一片漆黑的虛無中,碎片又像是回放一般重新凝聚起來,化成新的夢境。

一個又一個夢境過去,裏頭都是關於一個叫喬老二的人,何遠山變得有些疲憊不堪,夢境也開始混亂起來,一會兒是喬老二,一會兒又是何遠山。

夢境再次破碎,他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打轉多久。

只不過這個夢境卻難得有些不一樣,天上出現了一輪明媚的太陽。

何遠山擡頭看了許久,視線慢慢落在不遠處的樹上。

樹底下站了一個哥兒,他心臟莫名急促起來。那哥兒笑著朝他看來,笑容明媚如春日的太陽,“喬二哥……”

喬……

他是喬老二!

夫郎是夏禾,大兒子叫山子,小兒子叫小圓。他是青山村的喬老二,不是雲州的何遠山。

床上的男人倏地睜開了眼,從床上坐起來,把夏禾與喬岳都給嚇了一大跳,夏禾著急伸出手,“大夫還沒……”

下一瞬就被整個人擁入懷中,夏禾渾身僵硬,雙手抵在結實的胸膛上,想要後退看著對方,卻被牢牢抱在懷裏。

氣息在脖頸間縈繞,滾燙的淚水卻打濕了衣物,冰冰涼涼的,“小禾……”

夏禾抵抗的力道卸了大半,直接將年輕時的稱呼說了出來,“二哥,你、你想起來了嗎?”

“嗯,”喬老二又是慶幸又是後怕,若是這回他沒有來林陽縣,是不是就意味著錯過了。

喬老二松開手紅著眼看他,“讓你難過了,對不住。”他不敢想自己的死訊傳回村子裏,他們該有多難過。

夏禾卻搖搖頭,“你沒事就比什麽都重要。”當人真的出現在他面前時,夏禾除了一句你沒事就好,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喬老二許久未說話,只呆呆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喬老二看到旁邊的身影,他站起身,走過去拍了拍喬岳的肩膀,“爹對不住你。”

“沒有的事。”喬岳同樣紅著眼移開視線。

倆人都下意識瞞下喬老漢和大房分家的事情。

喬老二看著已經能獨當一面,比他還要高的兒子說,“山子,辛苦了。”

這一年多事情這麽多,一定很辛苦。

“不辛苦的,”喬岳笑著說,原本他心裏還有些生氣,這會兒也只剩下高興還有擔憂,“爹你身體沒事吧?初月已經去找大夫了等會兒……”

“我沒事,是恢覆記憶一下子昏過去了,身體沒什麽,”喬老二忙著解釋起來。

喬岳說:“還是讓大夫檢查一下吧。”

喬老二連著擺手:“不用大夫檢查。”

夏禾蹙眉,“還是要讓大夫來看看才安心。”

“也成,確實這樣安心些,”喬老二立馬改口,又扭頭問,“初月是……”

喬岳抱著手臂,“初月是我夫郎啊~”整個人從內到外洋溢著莫名的得意。

喬老二對於山子的這樣子,自然很了解,因為他剛娶了夏禾的那幾年也是這般得意又囂張,偶爾晚上睡覺做夢還會笑醒。

方才沒留意到兒夫郎的樣子,等會兒可得好好看看。

喬老二忽然覺得有些可惜,以前他和夏禾想過以後兒子娶媳婦/夫郎會是怎麽樣的情景,他們那時候是哭是笑呢?兒媳/兒夫郎會長什麽樣,是溫婉的,還是潑辣的,又或者是沈默寡言的……

但獨獨沒想到,他會續這最重要的一幕失之交臂。

喬老二又坐到夏禾身邊,緊緊貼著。

三年前,他們一路往北邊走,走了有大半年時間,路上死了許多人。到了山海關,他被編入一個少爺兵秦兆手下。

秦兆這人能力不行,眼高於低又好大喜功。

敵人在前,他在後;敵人撤退,他領功勞。

喬老二在他手下被折磨得夠慘,幾次死裏逃生,最後一次還直接頭破血流。

“約莫以為我活不下去了,秦兆在路上就將我丟下。”喬老二停了下,接下來的事情其實他也不清楚了,因為那會兒他傷得太重了,好在路上正好一個好心的游醫路過。

喬老二說:“等我醒來時,我便什麽都不記得了,就給自己起了名字叫何遠山。傷好後,我跟在那游醫身邊幫忙,一邊尋找記憶。”

後來那游醫嫌他麻煩,就把他趕走了,還說若是想找人就往這邊走。

所以喬老二一路往這邊走,竟然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個人,“那人是通判的側夫郎,旁人見了我們都覺得很像,所以當時我認定他就是我的弟弟。”

而他的家人應該也在雲州,又或者就在附近,所以後頭為了掙錢也是為了方便找人,他便當起了府兵。

喬岳聽完,一頭的問號:“……爹,你哪裏來的哥兒弟弟啊?不都是只有大伯和你倆兄弟嗎?”

喬老二沈默片刻,夏禾卻開口道,“有的,只是你們不知道。”

事實上,他們倆兄弟底下還真有一個小弟,只不過十歲那年,小弟就被拐了。

所以時間久了,也就沒人記得還有這麽一個人。除了喬老二還惦記著這個弟弟,與夏禾說過幾回。

“如今想來,小弟走丟恐怕不是意外。”喬老二苦笑了下。

他與小弟相認後,說過很多次自己可能成了婚,他找夫郎孩子的動作沒有瞞過任何人。

他既然認得出自己來,自然也記得當初家在哪裏。

可他從未透露過半句,甚至言語中還會暗示他,可能人就在雲州。

小弟待他極好,卻也恨著喬老漢,恨著青山村,所以他寧願看到他盲目找尋,也不會開口說。

喬岳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師傅,快進來。”

喬岳遠遠聽到方初月的聲音,和喬老二說了句“是初月回來了”,他就忙走出去。

“初月,師傅。”

方初月指著靈虛子說,“大夫沒找著,但師傅說他會看,正好他有事要說,所以……”

方才他去醫館,但是醫館人太多了,他根本進不去,也請不到人過來。

回來時他正好撞見從縣衙出來的靈虛子,靈虛子見他愁眉苦臉地就問他怎麽了。

方初月說:“相公他爹忽然暈過去了,我來找個大夫過去,但是醫館好多人,大夫根本不出外診。”裏頭又很多人,也不知道排隊排多久,他便先回去。

“大夫?你師傅不就是嗎?”靈虛子一揮手,“走!”

方初月跟在靈虛子身後詫異道:“師傅,你會醫術當初怎麽就倒在山裏的?”

靈虛子想起自己為了承蒙摔斷腿的黑歷史,步履淩亂起來,“醫者不自醫,你個小哥兒是不會懂的,快些走,人命關天。”

“哦……”方初月瞥了他一眼,快步跟上去。

到了客棧,靈虛子進去後與床上的那人對視一眼,“是你!”

“道長?!”

兩道聲音疊在一起,喬岳牽著方初月進去納悶道,“爹,師傅,你倆認識啊?”

喬老二解釋道:“前幾日在縣衙見過,那會兒道長給我相面了。”

“當時道長就說我很快就能找到人了,果真!”

靈虛子面對徒婿他爹這崇拜的目光很受用,而後才說,“原來你們是一家人啊,難怪死路一條的陰爻都能變成陽爻,這還沒幾日就給你們遇上了。”

說完,又讓喬老二伸手出來,仔細檢查了一下。

“應該就是恢覆記憶導致的昏迷,沒什麽大礙,身體壯得跟牛一樣,像是剛剛才溫補滋養過一樣。”靈虛子放下手。

扭頭,像是看奇觀一樣看著喬岳。

方初月立馬擋在喬岳身前,“師傅,你看什麽呢?”

靈虛子翻起白眼,“請記住,我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道士!”

不就是想看看傳說中的氣運之子是不是長著三頭六臂嘛,

“看看又不會少塊肉,瞧著沒甚稀奇的……”靈虛子想到等會兒要開口的話立馬改口。

“就是高大了些罷了。”

喬岳從夫郎身後探出頭,“師傅,你這話聽起來就是舒坦,我除了比常人高大了些,還比常人都俊朗一些,強壯一些,樂觀一些,善良一些……”

靈虛子嘴角抽搐:“……”這家夥真不要臉啊。

他一扭頭,好家夥!

一屋子人竟然只有他一個不認同這話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