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第 113 章 我們去雲州

關燈
第113章 第 113 章 我們去雲州

“小爹……”

喬岳看著夏禾帶著紅血絲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只有認真堅定,還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但很快,夏禾忽地捂著嘴笑起來, “被我嚇到了?”

“小爹只是說個笑, 那人是不是你爹都另說呢,家裏的田地不要了?怎麽可能拋下家裏的一切去雲州。”

他只知道一個有可能是喬老二的人如今在雲州,具體是不是他,人又在雲州哪裏,去到雲州該怎麽找人……一切問題,都不是他張口就能解決的。

而且, 他要去雲州, 山子一定會跟著他,可初月爹娘就在村子裏,總不能讓他為了這渺茫的希望和從未見過的“爹”就拋下自己的親人離開家鄉吧。

若是他一個人去, 無異於天方夜譚。

夏禾也不願意讓年邁的親人和孩子們為他擔憂。

“別擔心。”夏禾說這話時, 眼裏還是與往日一樣,細碎的陽光落在他眼中,像是包裹著柔和的溫度。

方初月與喬岳對視一眼。

小爹是想去的。

喬岳說, “小爹,我覺得可以商量商量,或許等過段時間我們就出發?”

“對啊小爹,或者……”方初月也點頭, “或者等全小尤身子恢覆了,讓他帶個口信也行啊?”

“初月你說的這法子好,那就照你說得這樣做。”夏禾聽完拍手稱好。

仿佛就這麽說定了,飯桌的氛圍再度活躍起來。

喬小圓指著酥油餅說,“小爹, 我想要這個。”

夏禾點點頭,轉頭給他夾了一筷子。

“吃吧。”

喬小圓低頭看著碗裏的水芹菜,“……”癟了癟嘴巴,乖乖扒進嘴巴裏。

喬岳見狀,夾了一塊餅過去,喬小圓立馬仰起臉笑。

吃過早飯,夏禾收拾好碗筷,端上碗碟就走。

桌子上明晃晃還擺著幾雙筷子,方初月拿著筷子追出去,“小爹筷子落下了。”

“哎,我給忘了,”夏禾停下腳步,轉過身說,“哎,放在這上面。”

“好。”方初月將筷子放在盤子上,視線不經意掃過夏禾平靜的臉龐。

接下來的一天裏,方初月就這麽看著小爹丟三落四、神思不屬的樣子。

筷子也不記得拿了;出門盥洗帶上澡豆子不記得帶衣裳,帶了衣裳不記得帶捶衣棒;淘米下鍋又忘了生火,等菜出鍋了掀開蓋子準備吃飯時才發現米壓根就沒熟。

到後頭,夏禾也知道自己狀態不大好,便借口不舒服回屋裏躺著。

夜晚,方初月坐在椅子上,銀色的月光從窗臺爬進來,落在地上。

方初月端起喬岳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盞放下,方初月有些擔憂地說。“小爹好像心不在焉的樣子啊。”

喬岳看著窗外無邊月色,無奈長嘆。小爹脫口而出的那句想去雲州便是他的真話,只不過開口後,自己已經想明白了。

不管他是不是一個人,他都不可能去雲州的。

夏禾要去雲州,就意味著要讓年邁的親人為他擔憂,意味著初月要離開岳父岳母和弟弟妹妹,意味著他們要拋下青山村的一切。

最主要的是路上有太多未知的危險。

喬岳沈吟片刻,說,“等小爹想開吧。”其實他腦子裏思緒也在打結,亂糟糟的,壓根理不出頭緒來。

原來聽說雲州那府兵頭頭可能是他爹,喬岳心裏只剩下高興與期待,高興親爹還活著,期待他們還有再見的一日,屆時他會笑著站在他爹身邊,說他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

說他娶了夫郎,夫郎長得出挑,待他極好,還特別喜愛他。

還一個就是擔憂小爹的情緒,怕他想岔了,又像之前那般直接昏死過去。

絲毫沒想過,原來還能自己親自去找人。

不知道時喬岳沒動過這心思,但知道還能這樣做,喬岳就不敢擔保自己完全沒有心動。

可他扭頭看著初月,又懂了為何小爹會直接放棄。

因為重要的不僅僅只是遠處,還有近在咫尺的眼前。

皎皎的月色與暗黃的燈光交相輝映,落在他臉上,細微的絨毛都在輝光下顯得愈發柔和。

一雙如同黑寶石般的眼眸,叫人止不住為其心動。

方初月眨了一下眼,看著喬岳朝他伸出手,略微粗糙的指腹摸在臉上有些不適,“怎麽了?”

而後揚起臉,仍由喬岳摸完臉頰摸額角。

這樣的哥兒,怎麽舍得讓他難過。喬岳俯過身去,手掌輕輕托著他的臉,輕柔地吻上去。

“唔……”

方初月閉著眼,任由舌尖探了進來,舌頭在口中來回嬉戲,水聲黏-膩。他微微顫抖,不自覺靠在了喬岳的懷裏,仰著頭讓這個吻吻得更深更繾綣。

胸腔的氧氣急速減少,方初月悶哼一聲,只覺得自己快要沒了呼吸。

喬岳聽到他的聲音,心裏越發激動,卻也將人放開來。

方初月深吸一口氣,空氣再度被吸入肺腑,“呼——”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喬岳又在紅潤的嘴唇上啄吻了兩下,眼睛牢牢地固定在他身上,笑道,“之前不都學會了呼吸了嗎?怎麽又忘了。”

方初月沈默片刻,選擇撇去前因說了個結果,“忘了……”

至於因為太舒服導致忘記呼吸這種丟臉的事情,方初月決定一輩子爛在肚子裏。

方初月從喬岳腿上離開,問道,“你也想去雲州嗎?”

“……想,”喬岳說完,又解釋道,“但想不一定真要去,那人雖然很有可能是爹,但他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了,我們貿貿然找過去,連去雲州哪裏都不知道。”

想歸想,但總得考慮現實。

而且未知是可怕的,不如安於現狀。

方初月又問,“那要是讓你不考慮我的原因,你會去麽?”

喬岳頓了下,“但我一定會將你考慮進來,我們不會分開。”他沒說會不會,因為他們夫夫是一體的,喬岳從未想過要撇下他自己去雲州。

這是不可能的。

“你覺得我會……”

“我沒覺得。”

方初月矢口否認,咬了一下嘴唇才說,“我就是覺得你和小爹都想去,但我、我有點想,也不太想。”

方初月覺得自己很矛盾很糾結,理智上他知道他嫁給喬岳,就該是無條件跟著夫家,哪怕他如今和爹娘說,他們再是不舍得,估計也會同意。

但情感上,他是不想去的。

他好像不願意為了丈夫的爹離開自己的家。

“但我也不想與你分開,還有小爹他們。”方初月其實想要一個完全的方法,可他找不到。

喬岳笑了下,“我們不會分開。”

夜裏,方初月沈入夢中。

夢裏好似烈日炎炎的夏日,他背著背簍在後山挖野菜,走著走著就走遠了,想要返回時,他竟然瞧見了一朵紅色的花迎風搖曳。

方初月高興極了,因為這花很像是人參的紅花,他趕緊趴下去用鏟子和手扒拉著土,因著怕人參被挖壞了,他小心謹慎得很,細細扒拉。

當人參出土的時候,他看著還帶著濕潤泥土的人參,一股喜悅油然而生,他在原地跺了跺腳,又忙著將人參收入儲物袋中。

方初月往山下跑,風聲獵獵,他要將喜訊告知喬岳他們,他挖了好大一顆人參。

不知道為什麽往日喧鬧的村子有些詭異的靜謐,仿佛連犬吠聲都沒有了。

但夢裏的他顯然是察覺不到的,他一路跑啊跑。

忽然他被拌了下,險些摔了一跤。

“瞧我看到了什麽,一條漏網之魚。”

方初月頓時擡起頭看向對面說話的三人,幾人鼻孔朝天開的姿態、語氣慢慢的惡意都與姓謝的別出一致。

對面三人當著他們面交談著,仿佛絲毫不懼他聽到一般。

“練氣六層,看來這村子還真是藏龍臥虎啊,方才那個讓他跑了,這回這個可不能跑了。”

“行了別廢話,我們這次來不是來玩的,交不了差有你好果子吃的。”

“餵餵餵,找不到人的時候你們可是想抓了姓林的交差,要不是我過來這村子,發現裏頭有一個練氣六層,你們還發現不了罪魁禍首。”

其中一個走了過來,朝他說,“看在你長得漂亮的份上,就讓你選擇怎麽個死法吧?是和你們村子裏的他們一樣,還是……”

說著這人丟出一具屍體。

那人身上都是血,眼睛睜開,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仿佛死都不瞑目一般,面容卻是、卻是……

不!

方初月倏然從夢中掙脫出來,“不!”

喬岳聽到聲音,頓時睜開眼,一邊點油燈一邊問,“怎麽了?做噩夢了?”

燈光在屋子裏亮起,喬岳看了過去,只見方才入睡時還好好的人,這會兒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竟嚇得臉色都白了,頭發被冷汗打濕,黏在額角上。

喬岳抽了一張紙,給他擦了擦額角上的汗,又準備起身。

方初月一把拉住他,“不要。”神色慌張又茫然地看著他。

“好,不喝水,”喬岳立馬坐回去,像是抱娃娃一樣,將人整個抱在懷裏,“和我說說夢到什麽了?”

方初月緊緊地抱著,“我,我夢到村子裏的人死了。”

“沒事,夢都是反的。”

“不是,不是的,”方初月搖搖頭,“這回不是做夢這麽簡單。”

喬岳身上的氣息是滾燙的,帶著淡淡的香味向他襲來,結實的臂膀禁錮著他,讓整個人都安定下來。

方初月從未覺得夢境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恐懼害怕,他一點一點地說出來。

喬岳聽完,臉色一沈,這聽著卻是不像夢。

倒像是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那個人參,你還記得在哪裏挖的嗎?”喬岳問。

“記得。”

喬岳將人放下,“那我們現在就去找找看。”

“好,”方初月又搖搖頭,“還是等早上。”這會兒已經不急於這一時了,他不想被村子裏起夜的人看見。

喬岳又把人抱住,點點頭說,“好,沒事,是不是夢還不一定呢,就算真的不是,那也只是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一切都來得及改變。

倆人又躺了大半時辰,天剛亮,他們就背著背簍出發。

路上還瞧見幾個去後山的村人。

“岳小子,你們今日起這麽早啊?”

喬岳耐著性子說,“對啊,家裏的柴火沒有了砍一些,順便看看能不能撿到什麽山貨。”

那人笑著點頭,“那是該早一些,不然都被人撿沒了。”

方初月看著村人的笑臉,心裏又是一陣難受。

與村人分開後,倆人快速往山裏走,方初月跟著夢裏挖野菜的腳步,一步一步往瞧見人參花的地方走去。

陽光穿透樹洞斑駁地落在地上,一朵迎風招展的紅花出現在眼前,喬岳就知道,真的不是夢。

他們就這麽看著那朵花,久久沒有出聲。

像是不願接受現實一般。

良久後,方初月開口道,“我們去雲州吧。”

仿佛天意一般,他們要去雲州。

又或者是時候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