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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不用交秋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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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不用交秋稅

霞光熱烈, 傍晚的風清涼舒爽。

村落中升起裊裊炊煙,路上還能瞧見扛著鋤頭歸家的村人。

村頭不遠處,一棵綠蔭如蓋的榕樹後, 三個豆丁蹲在樹底下苦著臉。

苗哥兒眼眶紅紅的, “小圓,那個哥哥好可憐哦,我們告訴別人的話,他一定會被趕走了。”

“而且,我們答應了不可以說出來的,不可以做壞孩子的!”

“可是呃……”梁歸聽到這話, 語塞道, “……萬一他是壞人的話,那我們就不是壞孩子了,是好孩子!”

苗哥兒氣咻咻瞪著他, “你……胡說!那個哥哥還對我們笑了, 他不是壞人。”

“我沒有胡說。”梁歸抱著手臂,見苗哥兒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大哥哥兇他,他也生氣了, 兇巴巴地說,“苗苗是笨蛋。”

“你才是笨蛋!”

倆豆丁吵得面紅耳赤。

“圓圓,你說!”

同時扭頭看向喬小圓。

喬小圓“唔”了一聲,便聽到遠處熟悉的呼喊聲, “小圓,回家吃飯了……”

喬小圓眼睛發亮,“是我大哥來找我啦!”他轉身一看,撒丫子就朝喬岳跑去。

像一只肉乎乎的小麻雀一樣撲到喬岳腿上。

喬岳將人抱起來,問道:“肚子不餓嗎?”

“餓了。”喬小圓捂著肚子嘻嘻笑, 又朝苗哥兒他們招手。

苗哥兒和梁歸倆人還生著對方的氣呢,你追我趕,噠噠跑到喬岳跟前,“圓圓哥哥好。”

喬岳笑著應下,問他們天快黑了,怎麽還不回家。

苗哥兒腳尖點地,有些不好意思道:“忘記了,等下下我就回去了哦。”

梁歸在旁邊點頭。

喬岳視線落在梁歸身上,秋收後梁歸他娘就帶著梁歸重新嫁給了村子裏一戶鰥夫家裏。倆人都是二婚,簡單收拾一下住到一起這事就成了。

鰥夫姓陳,打小就沒了爹,是靠親娘拉扯長大,早些年娶了一位山民閨女當媳婦,日子過得清苦但也有滋有味。

喬岳那會兒才十歲出頭,對那位笑起來很好看的姐姐還有幾分印象。

只是次年天降大雨,河水上漲得厲害,淹上河堤。水流速度很快,稍有不慎掉入河水中,很快就會被沖走。

他那妻子就是這麽沒的。

後頭親娘也跟著去了,便只剩下他一人生活。

如今也有五六年光景了。

梁歸身上衣裳潔凈幹爽,上面那件褂子有些大,瞧著像是新做的,眼神明亮,之前的高冷小娃如今瞧著又多了幾分開朗。

秋收前好長一段時間,梁歸都只能在家幹活,不出來和小圓耍了,這幾天倒是時常在路上看到他的身影。

昨日他還瞧見梁歸那繼父出來尋他,梁歸牽著他的手,一蹦一跳往家裏走。

想來那繼父對他也是不差。

“大哥,我和你說哦。”喬小圓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你說。”

喬岳俯身側耳,做出認真傾聽的樣子。

“我們瞧見一個很怪的哥哥,他一個人偷偷摸摸在那邊撅臭草根。好奇怪的,臭草根這麽臭他還挖來吃哦。”喬小圓縮著鼻子,對那臭草根很是嫌棄。

喬岳忍不住笑,鮮少有小圓不愛吃的東西,這臭草根便是其中之一,“然後呢,喜歡吃就很怪了嗎?”

“當然不是啦大哥,我還沒說完呢,”喬小圓搖搖頭,“他哦不想我們……”

見喬小圓真告訴他大哥,苗哥兒在旁邊跳,“不可以說的,圓圓,我們答應那哥哥不可以說的。”

喬小圓扭頭:“可是苗苗,我沒有答應他啊,是苗苗你答應他了。”

“啊?”

苗哥兒蹦不動了,小臉上茫然無比,看著梁歸問,“是嗎?歸歸,圓圓沒有答應嗎?”

梁歸撓撓臉頰,“好像是這樣哦。”

那哥哥一說完,苗哥兒便淚眼汪汪地應下來,而他好像也是點了頭的。

那只是很小的一個點頭,但梁歸自己知道。

喬小圓:“我沒有答應,我可以說,你們答應了你們不說,那就不是壞孩子。”

“對哦!”苗哥兒又笑起來,“那圓圓你說吧。”

喬小圓嘚瑟,嘴巴翹上天去。

喬岳:“……”這天賦異稟的鬼才!

喬小圓高興地捂著嘴笑,湊到耳邊嘀嘀咕咕。

“這樣啊。”喬岳聽完,沈吟片刻。

什麽來頭,不就是在河邊挖個臭草根嘛,至於躲躲藏藏的,被小孩看到了還讓他們不要說出去。說出去,他就會沒命?

亡命之徒嗎?瞧著也不是啊。

想不通,喬岳便朝苗哥兒他們說,“時候不早了,你們該回家去了,不然家裏得出來找了。”

“對哦。”

苗哥兒他們對視一眼,“我們回去啦,明日見,圓圓~”

倆人往村子裏跑。

剩下他們兄弟倆人,喬岳抱著他往家裏走,問道:“那人是往那邊走了嗎?你們都不認識他嗎?”

喬小圓身體一轉,手指指著一個方向。

“不認識哦。”而後下巴搭在喬岳的肩膀上,臉蛋上肉乎乎的,鼓起一個小弧度出來。

“好。”

喬岳沒再細問,幾個小孩年紀太小,就算是村子裏的人他們也不一定記得認識。

回到家後,他將喬小圓放下,喬小圓跑進竈房裏。

喬岳站在門口問:“小爹,初月呢?”

夏禾頭也不擡,任由小兒子抱著他的大腿,一邊回道:“去給沈哥兒送竹鼠肉了。”

喬岳思忖片刻,決定還是出門一趟,把事情搞清楚再回來吃飯。

他和夏禾交代一聲,“你們不用等我吃飯了,我去看看到底是誰,不然連白日都不能安心讓幾個孩子在外頭跑了。”

夏禾點頭,叮囑他要小心。

喬岳收拾了一下,袖箭準備好後,借口出門砍柴火走出門去。

他走出村頭,一路順著喬小圓指的方向走。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喬岳在外頭走了好一陣子。

太陽已然下山,稀疏的星光伴隨著明亮的月亮出現在天上。

踏著無邊月色,喬岳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處荒地上。

這荒地雜草叢生,長得可比村外頭的茂盛。

他記得還有人試圖來這邊墾荒,只不過墾到一半又因為難度過大放棄了。

喬岳站在原地,思索著是繼續還是放棄。

四周靜默,只剩下草叢裏的蟲鳴聲,喬岳靈光一閃,將靈力附在耳上,聚精會神地聽起來。

風聲傳入耳內,夾雜著奇怪的、斷斷續續的聲音,不像是野物的聲音,倒像是人說話的聲音,似有若無的。

喬岳躡手躡腳地尋了過去,越過影影綽綽的樹木,兩道身影出現在眼前。一人靠在樹上,只看得到後腦勺和一點側臉,一個坐在他前面,頭發低垂著,遮住了半張臉。

倆人的交談聲清晰傳了過來。

“小爹,你快吃下去,這車前草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吃了你就好了。”

“咳咳……是小爹連累你了……”

“小爹,你別這麽說。”那人擡起臉,神色激動。

——是劉大哥兒。

透過月色,喬岳終於看清楚了那人的臉,是之前偷了家裏銀子跑了的劉大哥兒,那另一個咳嗽需要車前草的想必就是他小爹錢杏仁了。

只是這倆人怎麽在這裏,不該是逃回娘家去了嗎?

喬岳從樹後走出來,“你們一直在這裏?”

劉大哥兒和錢杏仁被乍然出現的人和聲音嚇了一大跳,臉色蒼白,閉著眼睛大喊,“鬼啊!”

喬岳:“……”鬼還能長他這臉嗎?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錢杏仁顫顫巍巍睜開眼,看著面前的……青年,“是你!”

竟是松了一口氣,不是鬼就好。

劉大哥兒睜開眼,默默地又撿起地上的車前草,要不是為了用這草醫治曉得的咳嗽,他也不會冒然靠近村子,還被幾個豆丁發現。

“那幾個小孩還是告訴你們了?”劉大哥兒低著頭問。

喬岳“嗯”了一聲,也不是很關心這個。他又問,“你們在這邊待了多久?”

喬岳倒不是好心,就是好奇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總不能白來一趟不是。

說不準還能有意外收獲,再不濟也能有個說嘴。

劉大哥兒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收秋稅的稅吏沒到村子裏來吧。”錢杏仁咳嗽兩聲,幽幽道。

喬岳看著他,“你知道什麽,說出來。”

“我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但是……”錢杏仁舔了一下幹澀的嘴唇,說,“我需要一輛牛車……”

“那你還是憋著吧,”喬岳翻白眼,“我自己都沒有牛車,去哪裏給你整!”

“你就說幾句破消息,就想訛我一輛牛車啊。我跟你說,門都沒有。”

錢杏仁被噎住,“那就兩身厚實的衣裳和一袋幹糧。”

“……你先說,我考慮考慮。”

錢杏仁看了劉大哥兒一眼,劉大哥兒就開始不緊不慢地說起這一個多月他們父子二人的見聞和遭遇。

劉大哥兒將錢杏仁人救走後,倆人花銀子偷偷在附近的寡夫郎家裏住了幾日,才找人將他們送到隔壁鎮去。倆人再走回娘家去,結果錢家人見他小爹回來,迎面就是一個掃帚。

不僅罵他是喪門星,還說他害死了自己親爹。

錢杏仁身上本就有傷,被這麽一打又痛上好幾日。

這下子,錢杏仁倒是沒有選擇離開,而是隨意找了個破屋住下。

修養了幾天,順便打探一下村人的口風。

村子裏的人見他們大房爽快,便好心告訴他們緣由。說他娘家之所以這麽做,皆因庇護錢家人的錢員外死了。

錢家人素日沒少借勢得罪人,如今錢員外沒了,自然就有人家開始報覆了。

喬岳聽到這,舉手問:“這與秋稅有甚關系啊?”說來說去,不都是錢家人的事情嘛。

喬岳是一點兒也沒覺得稀奇,平日你欺壓別人,靠山倒了,自然就得還回去。

錢杏仁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快了,就要講到了,你莫急!”

喬岳覺得自己挺急的,因為肚子真的餓得有些難受了。

在喬岳的催促下,劉大哥兒看了小爹一眼,見錢杏仁點頭,他又說,“因為幹爺爺的死又與縣令有關。”

錢員外與縣令私交甚篤,錢員外之所以會出事,就是因為他的靠山縣令老爺也倒了。

且還是被縣丞給拿下的。

如今城門緊閉,縣衙又被縣丞的人接手,這稅自是沒人收了。

月上柳梢頭,蟲鳴聲不斷。

劉大哥兒講話講得口水都幹了,喬岳聽完後:“我手頭上什麽都沒有,明晚拿過來。”

一臉沈郁地離開了。

劉大哥兒望著喬岳離去的背影,眼神閃爍,“小爹,我們把事情都說了,他真的會如約來嗎?”

他真的能繼續回到村子裏嗎?

“如今……我們還有別的法子嗎?”錢杏仁擡頭看著頭上的月亮,苦笑道。

他們銀子在路上都耗費得差不多了,本以為回了娘家就能活下去,沒想到娘家對他恨之入骨。

他們無路可去,其他村子也不許他們靠近,除非是直接找個人嫁了。

除了回青山村他們竟然找不到一處可以留下的地方。

夜裏的野外瞧著有幾分可怖,喬岳心裏揣著事,心思反而不在這上面。

他手臂揮舞,跑著家去,耳邊是獵獵的風聲。

等到家時,屋裏燃著油燈,方初月坐在屋子裏低著頭繡著一個荷包、

桌子上還擺著一個碗喝一碟菜,上頭都蓋著一個碗。

見他回來,方初月站起來:“相公,你終於回來了,我給你熱一熱飯菜,你先去洗漱。”

“不用,我就這麽吃就行。”

喬岳餓得前胸貼後背,等不了那麽久了。

喬岳將蓋在上面的碗都給掀開,一盤是炒菘菜,另一個大海碗裝著滿滿當當的,下面一半是幹飯,上面鋪著油汪汪的筍幹炒臘肉,還窩了一個雞蛋。

喬岳問了一句,“這雞蛋哪來的?”

如今飯桌上很少見到雞蛋,畢竟村子裏都沒什麽人養雞了,雞蛋自然是少了。卡牌抽出的雞蛋,一般不會光明正大窩在飯碗裏。

方初月坐在旁邊看著他悶頭吃飯,他說:“馬嬸子給的。”他家還養著兩只老母雞。

“我拿了竹鼠肉過去,馬嬸子硬是塞了兩個雞蛋過來。”

如今真是一口肉難倒英雄漢了,嘴巴淡出鳥來吃什麽都沒滋沒味的。

馬家人一看到竹鼠肉就兩眼放光,許是覺著自己占了便宜,非要塞給他兩雞蛋。

喬岳點點頭,夾起那只雞蛋遞到方初月嘴邊,“吃一大口。”

一共就倆雞蛋,一個就在這裏。

方初月抿唇淺笑,張開口咬了一口,雞蛋沾上了肉菜的汁水,還帶著一點點臘肉的香味,吃起來非常香。

“我不餓,你吃。”方初月咽下去後擺擺手說。

喬岳悶頭吃了大半,速度慢了下來,才將今晚見到錢杏仁他們的事情說出來。

方初月一開始還像是聽話本一樣聽得津津有味,直到聽到了縣令的消息後,他才忍不住喊出聲來。

“什麽!“

“縣令死了?縣衙現在的老大是縣丞?”

方初月張著嘴巴又閉上,好半晌後他才說道。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不用交秋稅了!”

哈哈~

難道這就叫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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