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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我要報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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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我要報官了

青山山下青山村。

當天光穿破雲層,玉帶環繞的青山村掀開朦朧面紗蘇醒過來。碎星越過墻縫,悄然投射於屋內,原本暗沈沈的屋子霎時亮堂起來。

床榻上光暗交錯,喬岳翻個身呼呼睡大覺,日光落在了背上暖烘烘的。

待到日上三竿,裏屋終於有了動靜。

半晌後,喬岳懶洋洋走到院子,朝著不遠處的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喊了聲“小爹、圓圓”。

“哎,山子起來了啊,”小爹夏禾應聲,“早飯在鍋裏熱著。”

“圓圓知道在哪,圓圓去幫大哥!”喬小圓大聲說。

喬小圓今年剛剛四歲,是個小哥兒。夏禾生喬岳之後的那年冬天,一時不察,腳滑掉進河裏,病了一場雖說沒什麽事,但之後一直沒再懷上孩子,一直到喬岳十四歲的時候,他才懷上第二胎。

夏禾拍拍軟綿綿的小屁股。

“那你去吧。”

“好!”喬小圓趕緊將好不容易逮到的青蟲塞進竹筒裏,噔噔噔抱著竹筒往雞窩裏跑,掀開蓋子將竹筒裏的菜蟲嘩啦啦倒在地上,四五只雞一窩蜂沖過來,逗得喬小圓哈哈笑。

餵了雞洗了手,喬小圓一蹦一跳地跑到竈房。

站在小馬紮上撲騰幾下就要蹬上竈臺。

喬岳見狀,“……”

伸手將人單手撈在懷裏,另一只手掀開鍋蓋將早飯端出去。

“大哥,今天的野菜窩窩頭好好次!”

開了春下過雨,野菜春筍正是豐茂的時候。春筍不管是腌制曬幹,還是拿去賣都是個不錯的選擇。野菜嫩生新鮮,雖說也能拿去賣,但到底不如自己種的。野菜賣不上價,數量又不多,夏禾也懶得折騰。

正好今日輪到他掌廚,幹脆就做成野菜窩窩頭。拳頭大小的窩窩頭,一人分個四個。家裏的男人一人揣上幾個,扛著鋤頭就下地去了。

喬小圓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腮看著大哥一口啃掉半個窩窩頭,忍不住吸溜了一下。

喬岳摸摸他的肚皮,掰了一半遞給他,“吃吧。”喬小圓接過窩窩頭,美滋滋蹭到喬岳身邊啃起來。

倆兄弟年齡相差甚大,關系卻好。

夏禾遠遠望著倆兒子笑了下,彎腰繼續鋤地。

“老二家的……”

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劃破安靜的院落,夏禾聞聲望去,一婦人身穿藍衣從堂屋走出來,衣裳很新,頭上還帶著銀簪子,“大嫂你準備出門去嗎?”

周氏點頭,她確實打算回娘家,“你昨日不是挖了不少筍子嗎,我正好從娘家出來,就去一趟縣裏,順帶給興盛送一些過去。”

夏禾搖頭,“春筍沒了,野菜還有點。”

“沒了?今早我們也沒吃筍子啊,怎就沒了?”

不會私吞拿回娘家了吧。

周氏徑直走向竈房。

老喬家一大家子還住一起,有點什麽動靜都瞞不了對方。昨天下午她親眼看著夏禾背了那麽多趟筍子回家,她早就打算好挑一半走,一些給兒子一些帶回娘家。

“大伯母……”喬小圓朝著走進來的周氏喊,悶頭繼續啃。

喬岳幾口就把剩下的野菜窩窩頭解決掉,起身把碗給刷幹凈,“大伯母,你這話說得……那筍子是我小爹挖的,他怎麽處理應該都是他的事吧。”

“怎就不關我事了,賣的錢有八成都是公中的,可不就關我事了!”

“那也是交給公中,不是交給你,”喬岳將碗放好,“你刺繡時可是看都不讓我們看一眼……”

喬家如今的當家人還是喬老漢呢,家裏的銀子產出都有他捏在手裏,精打細算就為了供喬興盛科舉。平日裏大房二房閑下來掙點小錢,需要交八成出來,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周氏攤手問:“……賣了銀子就交出來,等我和爹說了你們還是得交的,我拿去給爹。”她用銀子買幾兩紅糖回娘家也是一樣的。

“哪來的銀子……”

“這春筍難弄得很,我可弄不了,索性送人了。”

嫌收拾春筍麻煩是真,送人卻是假的,他雖說不喜歡下地幹農活,但能掙錢也沒有丟出去的道理,那些春筍都被喬岳藏起來了。

留在家裏最後也是挑去草市賣,一扁擔春筍五六十斤,到他們二房手裏卻剩下二十文不到。

二十文能抵什麽用。

“送人了?!”周氏聲音尖銳,追問道,“送誰了?”

“山子,不是我說你,你這行事怎麽也得改了,自家都不夠吃呢,怎麽隨意都給出去!你看看你都十九了,地不下活不幹,吊兒郎當度日……”周氏氣不順道。

說著話,一手將竈臺邊的野菜拾進籃子裏,收拾好的野菜不要白不要。

喬岳嬉皮笑臉,“這不是還有我興盛哥嘛。”

“你不是常說我們老喬家要靠興盛哥頂立門戶嗎,他可是長子長孫,如今他考中了秀才,怎麽也該提攜提攜弟弟妹妹了吧,我這婚事就全靠興盛哥了。興盛哥同窗那般多,他們肯定有適婚的兄弟姐妹……”

周氏蹙眉,憑什麽介紹給你啊!

要真有適婚的姑娘,怎麽也得先介紹給他們周家啊,怎麽可能介紹給喬岳。

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喬岳一個農活不幹的懶漢,誰敢嫁給他啊!別到時候辱了他們興盛的名聲!

周氏顧不上翻找其他,忙不疊回道:“你一個大小夥,樣樣靠你堂兄怎行!說出去大家準笑話你了。”

“這有什麽可笑的,他們都沒有一個當秀才的堂兄,合該我笑他們。再說了我們是兄弟,興盛哥一定會幫忙的。”喬岳拍著胸脯說。

“你……”周氏啞口無言。

難道要說不幫忙就不是兄弟了?這話她敢這麽認為,也不敢說出去。當初為了讓二房心甘情願一起供喬興盛科舉,她屋裏屋外都這麽說,若是被村人知道了非得戳她脊梁骨。

“對了,興盛哥啥時候給我介紹去衙門跑腿啊?”

“跑腿!還去衙門,你做……”周氏聽了這話,頓時想罵人,又想起她兒子叮囑她的話,話鋒一轉,“這得問問,不過你也知道,你堂兄如今忙著呢,怕是……”

可沒到真正和二房撕破臉皮的時候。

最近到了她兒子終身大事和前程的要緊關頭,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岔子,不然他那老師可不會把姑娘嫁給興盛。

周氏說:“既然春筍沒有了,那我還是親自去挖一些回來。”說罷,周氏去雜物房背了個背簍和小鋤頭出門。

“大伯母,先別去啊,我這婚事再聊聊……”

周氏扭頭就走,夏禾見她走得如此快,以為她有什麽急事還問,“嫂子出什麽事了?”

“……沒事,天色不早,早點回娘家。”

“早去早回。”夏禾點頭。

喬岳追在身後,“大伯母記得和我興盛哥說一聲,我也沒別的要求,就是要模樣好看、個子高挑、性格溫和的,最好家裏還有點小錢……”

“……呃……我問問,我問問……”周氏拔腿跑起來!

我呸!

一個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懶漢,有人瞧中就自己偷笑吧,竟還敢有這麽多要求。

喬岳的婚事周氏可不敢沾手,到時不是說親而是惹禍了。

周氏出門後,夏禾提著草鞋去水井旁沖洗,想著剛剛兒子的話,他說:“山子,你要真想娶媳婦,我回夏家村看看?”

“不用了,小爹,我只是隨口說說。”

喬岳趕緊搖頭。

“真不娶?”

“真不娶!娶媳婦幹什麽,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喬岳眼看著又要被夏禾抓著念叨一番,丟下喬小圓跑了。

夏禾嘆氣。

喬小圓也跟著嘆氣,“哎……”

夏禾好笑,“你個豆丁,小小年紀嘆什麽氣?”

喬岳剛跑出去幾步,就慢下腳步。早春溫度還略微有些涼,帶著涼意的冷風輕撫而過。

時候不早,村裏好些人都下地去,村頭和石階邊仨仨倆倆聚在一塊兒,邊說著閑話邊幹活。

方初月早早去到竹林挖春筍,明日一早做成腌篤鮮讓他爹挑去碼頭賣。在碼頭賣腌篤鮮可比單賣春筍掙得多,三文一勺,五文兩勺,筍多臘肉就幾片,但有油水還能喝湯,配上工人自帶的饅頭窩窩頭,也是暢銷得很。

悶頭挖了一背簍春筍,方初月便急吼吼往家裏趕。

這頭,喬岳左看看樹上的鳥雀,右看看地上的野花。

一扭頭一個身軀猛地紮入他懷裏,“啊——”

慘叫交疊,竟也分不出誰打誰。

一個捂著下巴道,“是你?”

一個捂著額頭說,“是我又怎麽了?”

喬岳痛得倒吸一口氣,真是倒黴啊。一出門就被方初月這哥兒給撞了,倒黴倒黴真倒黴。

方初月頂著紅通通的腦門,擡頭看看天色,今日不宜出門。

喬岳見他這動作,還有那明晃晃的白眼,“你走路不看路,撞到我,還翻我白眼?!”

呵,要是倆人中有一個人看路了,他們就不會撞上了。

方初月扯了嘴角,“你想多了,我就看看是不是要下雨了而已?”

喬岳不語,只一味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對著方初月呵呵笑。

方初月跟著假笑。

“對了,之前把你認錯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你和你堂哥的身影這麽像!”

其實他壓根分不清誰的身影,就是故意氣喬岳的而已。

都過去多久了,這才想起來道歉?喬岳再度假笑,“沒事,認錯了也正常。我那堂哥的未來岳家見過我倆,也說我們像呢。”

喬岳冷不丁刺回去,直戳方初月要害。

方初月頓時眼眶都紅了,望著喬岳說不出話來。

“不是……”喬岳個高一眼就看到人眼睛紅了,嚇到後退了一步,慌慌張張解釋,“我瞎說的,我那堂哥還未相看,他還沒有岳家,也沒有說我們長得像!你放心。”

你還是有機會的……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來。

方初月一抹眼眶,“我才不是因為個男人就紅眼了。”

他純粹就是氣的。

去歲機緣巧合之下,他救了李掌櫃的次子。那李家少爺許下承諾說會聘他為妻。害他以為夢想終於成真高興了許久。結果奈何那就是個軟蛋。人一回李家,李夫人給派人將救命之恩打發了,明裏暗裏還警告他不要癡心妄想。

方初月一想起當時的情景就來氣,偏偏他們位卑,就連個掌櫃的下人都能踩他們頭頂上。

可惜了他那倆荷包了,五十文一個呢!

沒有李少爺,方初月便瞧中喬興盛,正好他中了秀才又未成親,多一個貌美的夫郎打點家裏豈不是更好。

若是不行,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換成林地主家了,總之他一定要成為城裏人!

喬岳瞧著確實沒哭,半疑半信道:“你說是就是吧。”

“就是!”

方初月氣惱瞪了他一眼。

喬岳立馬瞪回去,怎地,憑什麽瞪我,我還生氣呢?!

方初月:“……”

就在此時,湛藍無比的天穹劃過一道流光,宛如水滴匯入大海直直沖這邊劃落——

方初月:“讓開,回家了。”他趕著回家準備腌篤鮮,沒工夫和他扯。

“你說讓開……”就讓開啊。

喬岳往旁邊一邁,流光攜著微風樹葉悄無聲息抵達。

【系統009請求綁定,綁定對象為q……綁定對象出錯,撤回請求……撤回失敗。】

什麽聲音?!

喬岳面帶驚恐,擡手摸了摸耳朵。

【再度撤回請求……撤回失…失………成功。】

喬岳頓時頭暈目眩起來,五光十色的光圈在眼前盤旋,腦海好像被錐子鉆得生痛。

方初月姣好的身影逐漸模糊不清。

下一瞬,人就跟面條一樣軟綿綿倒在地上。

方初月望著突然倒地的男人,“……”

“餵,”他走前一步,腳尖輕碰:“喬二,喬岳,我要報官了,快起來。”

毫無動靜。

方初月蹲下,左看右看,完了上看下看,“……”

不是吧,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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