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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傳位 “你既身為東宮,理應堪此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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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傳位 “你既身為東宮,理應堪此大任。……

褚元禎寅時三刻才到別院, 裘千虎蹲在屋子前打盹兒,褚元禎踢了他一腳,問道:“給太傅看過了嗎?顏伯怎麽說?”

裘千虎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看了。”抹了把臉又道:“右臂是脫臼了, 但手腕那裏不大好……”

褚元禎聽到“不大好”三個字就慌了, 掀開簾子就要進屋, 裘千虎哪裏敢攔著,趕緊躬身退了出來。

床上的簾帳不透光,褚元禎嫌礙事,將簾帳整個兒撩了起來。這是一張拔步床,在尋常架子床的結構外還多了一個木制地臺, 地臺長出床沿三尺有餘, 兩側都打有側櫃和矮凳,褚元禎就近坐下, 細細打量起藺寧。

或許真是累了,藺寧睡得很熟,褚元禎伸手在他的額頭上摸了摸,還好,不燙。

自打上次藺寧受傷, 褚元禎就落下了一個毛病, 只要看見藺寧睡得一動不動, 就會下意識地去探他的額頭。除夕那日, 藺寧去太行關看他,那一夜褚元禎幾乎沒敢合眼, 總擔心藺寧玩雪把自己玩病了,最後給他蓋了兩床被褥才安心。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褚元禎覺得藺寧這一口咬的真是狠,自從被折騰了那麽一回,他就把這人歸到了“弱不勝衣”一類,原來一個小小的發熱就能要人半條命,他當真是怕了。

夜深人靜,連鳥蟲都歇息了。

藺寧這一覺睡得不算踏實,他怕壓到右臂,特意側臥而眠,睡夢中覺得渾身僵硬,便想翻個身松泛一下。

哪知他這一動,竟令褚元禎跟著緊張起來,慌忙伸手過來扶他。

藺寧半夢半醒,楞了片刻才認出這是哪裏,“你、你回來了?”

“嗯。”褚元禎緊張地望著他,“哪裏又疼了?要不要去叫顏伯?”

“你……”藺寧皺了皺眉,“大半夜的不睡覺,趴在我床上幹嘛呢?”

這一問把褚元禎問懵了,耳根頓時變得通紅,當即向後退了兩步,“沒幹什麽,我剛回來。”

這樣的解釋很是蒼白。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褚元禎的害羞落在藺寧眼中就成了可愛。其實回來以後藺寧等了許久,最後實在是撐不住了才睡下,他覺得褚元禎對自己是有些感情的,卻又拿不準這樣的感情代表了什麽。小時候聽家裏的老人打趣:男追女,隔座山。藺寧覺得,如果要追褚元禎,可能隔著一座珠穆朗瑪峰外加一個馬裏亞納海溝,畢竟他也不知道,像褚元禎這樣保守的古代人能不能接受同性之愛。

想到這裏,藺寧問道:“你剛回來就來看我,這麽擔心?”

“我……”褚元禎一時語塞,耳根紅了個徹底,“我就是隨便看看,你怎麽醒了?”

“被你嚇得啊。”藺寧佯裝輕嘆,“半夜醒來,就見一人坐在床頭盯著自己看,若不是我膽大,這會兒就被嚇死了。”

“我沒有。”任何辯解都顯得無力,褚元禎幹巴巴地張了張嘴,“那我走了。”

“哎別啊。”藺寧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了回來,“來都來了,搭把手唄,扶我起來坐一會兒,我這胳膊使不上勁。”

都說病人自帶猶憐體質,這招對褚元禎十分管用,他上前兩步,把藺寧從床上扶了起來,讓他倚著一側床頭坐好,又拿過一個軟枕墊在他腰下,全程註意著沒碰藺寧的右臂,末了才問:“這樣行嗎?”

“行。”藺寧滿意地點點頭,“五殿下很會伺候人嘛。”

“裘千虎說你的手腕不大好。”褚元禎岔開了話題,“手腕怎麽了?”

“骨頭折了。”藺寧淡道:“何索欽那一下真是狠,還好折的只是手腕,不然真是個廢人了。”

褚元禎沒接話,藺寧手腕傷得最重,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想盡辦法也要留何索欽一命,他不能允許何索欽這麽痛快的死掉,死太容易了,可這筆賬總得算清楚,這份痛楚總得討回來。

藺寧擡起右腕看了看,“顏伯說一個月不能沾水,三個月不能有大幅動作,我連吃飯都是問題。”

“沒關系,你且在這裏住幾日,等可以下地了,便搬去我府上。”褚元禎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半年反省期已過,月底我就回來了,羽林衛的整頓初見成效,我可以在府裏處理公務。即便我不在,顏伯也會照顧你。”

“搬、搬你府上?”藺寧回憶起上次搬府的事,那個結局可不算太好。

“這一次父皇已經恩準了。”褚元禎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向父皇討要的新宅邸,也準了,南街上有一處三進院很是不錯,後門與我的宅子僅隔了一條街,你抽空去看看,若是喜歡,就讓人將地契拿來。”

藺寧詫異地瞪著眼,“地契?誰掏銀子?難道不是等著陛下封賞嗎?”他納了悶了,褚元禎選宅子跟選白菜一樣,古時候的官二代這麽豪橫嗎?

褚元禎懶得與他解釋,掖好了被角,就要站起來,“快天亮了,我得進宮一趟。”

“西番——”藺寧拉住他,“何索欽會被賜死嗎?陛下怎麽說?他回宮了嗎?”

“父皇無礙。”褚元禎嘆了口氣,重新坐下來,“李鴻潛率京都營的人及時趕到,全靠你引開了何索欽與金吾衛,父皇同大哥、魏言征三人才能無恙。何索欽被抓,穆廖不得不投降,倆人現在被關在大理寺的牢裏,西番又有了投誠之意,至於結果如何,父皇還在猶豫。”

“猶豫什麽呢?”藺寧不解,“這是造反!弒君之罪!難道要留他一命?”

“不能這麽講。”褚元禎道:“殺一個何索欽確實容易,可西番仍有近三萬騎兵,眼下,這些騎兵被圈禁在京都郊外的獵場裏,一但殺了何索欽就再無人能管制他們,反而是個麻煩。況且,漠北游民才是大洺真正的敵人,如今的大洺不能再增添新敵了。”

“漠北游民?”藺寧若有所思,“太行關……防得是不是漠北游民?”

“是。”褚元禎點了點頭,繼而加重了語調,“你還睡不睡了?一個病人哪來的這麽多問題?”

“哎——有點耐心嘛,你也到了娶妻的年齡,可就你這幅脾氣,哪個姑娘敢嫁你?”藺寧趁機說道:“我看,是時候磨磨你這性子了,既然要搬到你府上養傷,不如讓你拾個便宜,你且把我當做槽糠之妻,咱倆既經歷過生死,說一句共患難也不為過,你照顧我,順便磨磨脾氣,豈不一舉兩得?”說罷,擡頭看向褚元禎。

這番說辭,不但牽強,還十分蹩腳,但藺寧一時之間想不到更好的借口了,他打定主意要試探一番,即便豁出臉面也想知道褚元禎的態度。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褚元禎楞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確定想讓我……把你當妻?”

這話說得斷斷續續,不清不楚。藺寧心裏涼了半截:壞了?這是生氣了?觸到逆鱗了?

畢竟穿越過來這麽久,確實沒看見京都城內有龍陽之好的先例。

然而僅過了片刻,就聽褚元禎再次開口:“那……我同下人交代一聲,你搬去時,可……直接搬到我的屋裏。”

藺寧:“……!”

褚元禎說完就走了,還不忘隨手掩上門。

裘千虎縮在墻根邊上,見褚元禎頭也不擡地離開,急得直拍大腿,“壞了!瞧這步伐,定是吵了架出來的,可憐太傅還傷著呢,哎!”

成竹恰好端了湯藥過來,疑惑地盯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問道:“怎麽走了?方才說什麽都要趕回來,這才剛剛天亮,早飯還沒用呢。”

“昂,趕回來吵架唄。”裘千虎抹了把臉,“太傅也是辛苦。”

“又吵了?”成竹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你怎麽不攔著?”

“我敢嗎?”裘千虎接過藥碗,“咱家殿下來勢洶洶,掀簾出來的時候臉都氣紅了,我去勸架不是老虎嘴裏拔牙——找死嗎?!”

*

經此一事,皇宮出入變得格外嚴格,建元帝停了每日的早朝,只留下幾個重臣和皇子隨叫隨到。

這次羽林衛行事得當,與神機營聯手提前在城墻上布下火炮,算是頭功,建元帝重賞了司寇青,又命羽林衛重掌宮禁。而以蘇慎卿為首的金吾衛則全部下獄,當即問斬,正如褚元禎說的那樣——大洺已沒有金吾衛了。

與此同時,一則消息不脛而走。

人人都道:此次遇刺令建元帝元氣大傷,怕是真的撐不了幾日了!

太醫院的人這幾日都是連抽轉,湯藥一碗接著一碗地送進奉天殿裏。建元帝自從回宮便一直時昏時醒,近幾日昏的時辰越來越多,禦前伺候的人個個都把腦袋栓在了褲腰帶上,前來回話的大臣均被明令禁止走漏任何風聲,即便如此,宮裏到處死氣沈沈,人人如喪考妣,如此氣氛還是蔓延到了宮外。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等一個結局,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太子褚元恕和五皇子褚元禎的身上。

按理,褚元禎此次拿了何索欽,應是大功一件,且在眾人眼裏,是他一直命人監視著西番人的院子,這才有了羽林衛與神機營的提前布局,同時他又在關鍵時候率邊軍趕至增援,無論是帶兵還是謀略都不遜色於東宮,鑒於此番種種事跡,已經有人開始站隊。

建元帝也意識到,此事必須有個了解了。

這日他召集了內閣六部,依次喚來四位皇子。

殿上之人皆明白今日之意,無人發聲。長久的沈默後,建元帝清了清嗓子,“太子。”

褚元恕上前。

“你非朕親生,按理,你應當喚朕一句‘皇叔’。”

話音落地,眾人幾乎猜到了答案,這無疑是最後的審判,褚元恕將指甲深深地紮入了掌心裏。

“可是。”建元帝又道:“你卻喚了朕二十多年的‘父皇’,朕非冷血,早已將你視為朕的親生骨肉。此前西番作亂,危難之際你肯舍身護朕,朕很感動,不枉這些年對你的栽培。鑒於此前種種,今日,朕做了一個決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朕要將這皇位傳於你,你既身為東宮,理應堪此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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