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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歷史 大洺一朝就要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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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歷史 大洺一朝就要滅了。

建元帝顯然滿意這個答案,半晌神色漸緩,拿起茶盞輕抿了一口,也不做聲。

藺寧用手肘撐著身子,殿裏的火盆燒得正旺,他的鼻梁上卻滲出了冷汗。過了許久,才聽一道聲音從頭頂響起——“既然藺卿要朕選人,那朕便仔細想一想。三日之內,叫禮部擬個章程遞上來。”建元帝擡手指了指立於一旁的褚元禎,“禮部那邊,你去盯著。”

褚元禎聞言跪地行禮,應聲道:“兒臣謹遵父皇旨意。”

“行了,一個個都跪著做什麽,藺卿也起來吧。”建元帝從軟塌上直起身,將手伸向一側的老太監,“坐了這些時候,朕都餓了,你去膳房問問,今日又做了什麽新鮮花樣。”

言外之意,便是此事到此為止。

褚元禎起身時扶了一把藺寧,倆人對視一眼,藺寧輕輕將胳膊抽了出來,轉身跟著其他人退出偏殿。

身後的殿門才關上,二皇子褚元倬便閃身攔在眾人面前,“學生想不明白,老師這是何意?”

“二哥。”褚元禎上前一步,“殿前講理,怕是有理也說不清。”

“你少來這套,父皇偏心你,有意讓你主持祭祀,可你配嗎?”褚元倬並不喜歡這個弟弟,他只看向藺寧,“老師,您曾說過,祭祀事關國運,唯儲君可代行,為何今日突然改了說法?”

原來是選祭祀之人啊。藺寧心中有了思量,面上卻依舊沈默著,他對這些皇子還不熟悉,不想因幾句話露了馬腳。

褚元恕原本走在最前面,聽見爭吵回過身來,“你們兩個,吵什麽吵?這是什麽地方,這般嚷嚷成何體統?”他是太子,按理說最是憋屈,此時卻依舊泰然,“立冬祭祀不是大事,況且我大洺還有臣子代行的先例,如今五弟已經成年,讓他磨礪一下也好,何須在殿前議論是非?”

“大哥,你是東宮太子,他又算什麽呢?”褚元倬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再說,同為皇子,我與老四都不曾主持過。說來說去,不過是他投了個好胎,父皇聽信欽天監的話,獨獨偏心於他罷了。”

“是偏心也好,是磨礪也罷,父皇選人,素來不會出錯。”褚元恕望向前方,“等消息吧,三日之內,禮部便會出章程了。”

褚元倬聽了,自鼻腔裏擠出一聲不滿,又把目光投向藺寧,“老師不說些什麽嗎?”

“該說的,方才已經說過了。”藺寧淡道:“太子說得不錯,三日之內,禮部便會出章程了,到時只需按照章程行事即可。”

“老師現在也偏心這個人嗎?”褚元倬氣得一甩衣袖,“聽聞老師回京見得第一個人便是他,連父皇都不見,難道……”

“褚元倬!”褚元禎高喝一聲,“不管你聽了什麽或看了什麽,我勸你想好了再說!不然,休怪我不念你我兄弟的情分!”

藺寧一驚,他沒想到褚元禎會動氣,還會站出來替自己說話。

褚元倬也是一楞,他見褚元恕沈默不語,便知是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拱手沖藺寧行禮,說道:“是學生思慮不周,老師就當學生是昏了頭吧。”

藺寧當然不好再說什麽。

眾人靜默之際,殿前伺候的小太監忽而迎了上來,“幾位主子,可別站在這裏爭執啊,這兒風大,主子們還是快些回吧。”

小太監提醒的是,這宮裏人人都豎著耳朵走路,稍不留神,把柄就會被遞到敵人的手上。

藺寧拔腿就要離開,剛一轉身,卻發現褚元禎正直直地盯著自己,那對眸子裏迸出的鋒芒令人膽寒,一如猛獸嗅到了獵物,好像隨時都會撲上來。

倆人僅是對視了一眼,藺寧就覺得自己要被扒光看透了,他下意識偏頭躲開,倉促間後退了半步。

“老師。”褚元禎眼疾手快,伸手將他扶穩了,“老師可是乏了?學生送老師回去吧。”

褚元恕和褚元倬已經走遠了,藺寧卻不想與這五皇子獨處,他伸手擋開了褚元禎的胳膊,“不用麻煩,眼下我得去一趟文淵閣,就不與你同路了。”

*

“您問這五殿下啊。”文淵閣內,滿吉將一摞書卷鋪到桌上,眨巴著眼睛細細想了會兒,“他確實投了個好胎,咱們大洺素來崇尚‘九五’之說,五殿下是第五位皇子,在排序上就占了優勢。據說當年欽天監特意算過,稱五殿下生來便有匡扶社稷之相,此話一出,連帶著寧妃都母憑子貴起來,陛下更是肉眼可見地偏愛他。”

“這樣啊。”藺寧單臂撐著下巴,瞟了滿吉一眼,“陛下很信欽天監?”

“您不信嗎?那可是欽天監啊。”滿吉瞪大眼睛,“靠觀天象便可知國運,小的做夢都想擁有那樣的本事。”

呵——迷信罷了。

藺寧腹誹一句,百般無賴地翻動著書卷,又問:“那陛下不喜太子?”

“藺太傅,您當真什麽都忘記了?”滿吉滿眼都是同情,“您到底遭遇了什麽啊?”

“咳,不礙事的。”藺寧想要糊弄過去,“你快同我說說,這父子倆人到底有何恩怨,我不好問別人,只能問你。”

滿吉聽了有些猶豫,但還是壓低聲音說道:“太子殿下,可是皇後所出啊。”

“不然呢?”藺寧挑了挑眉,“立嫡立長,沒毛病啊。”

“可皇後娘娘是繼後啊。”滿吉眉頭都快擰到一處了,“先帝駕崩,將皇位傳給了陛下,那時皇後娘娘已懷有身孕,太子殿下是先帝遺腹子,這件事您也忘了嗎?”

藺寧騰地坐直了身子,沒有吭聲。

“這要是認真論起來,先帝乃陛下的皇兄,太子殿下得叫其一聲‘皇叔’的,可如今卻是‘皇叔’變‘父皇’,多少有點造化弄人的意思了。”滿吉自顧自地說著,“一女侍二夫,即便在民間也是少有,陛下雖封了皇後娘娘為繼後,卻也明令禁止旁人再提此事,想必心裏還是存著芥蒂的。而太子殿下的身份也著實尷尬,所以幾乎人人都以為,這東宮之位早晚是要易主的,陛下定會選五殿下繼承大統。”

藺寧聽著滿吉喋喋不休,出聲打斷他:“皇後是個什麽樣的人?”

“皇後娘娘嘛。”滿吉頓了一下,“那可是李氏嫡女啊。陵南李氏,誰惹得起?”

“陵南李氏?五姓七望①?”藺寧扯了扯嘴角,腦子裏回憶起上學時老師講的身份制社會,暗暗在心裏嘀咕了句“還是社會主義好”。

“是呢,陵南李氏、襄陽錢氏、齊州墨氏、臨河王氏。”滿吉掰著手指,“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一半源自五姓,李氏掌兵,錢墨管人,王氏是錢袋子,寒門學子若能投到五姓門下,那便是一只腳邁入奉天殿了,不過——”小太監疑惑地皺著眉,“藺太傅,您說的‘七望’又是什麽?”

“沒什麽。”藺寧擺了擺手,“可是不對啊,這只有四個姓氏,不是五姓嗎?”

“燕雲褚氏,現為皇室。”滿吉惴惴不安地問道:“這您也忘記了?”

藺寧沈默地撐著下巴,半晌岔開了話題,“我讓你找的東西呢?”

“都在這裏了。”滿吉指了指鋪滿桌子的書卷,“從太祖爺年間至今所有大事均記錄在冊,另外朝中六品以上官員的名冊也借來了,一切按照您囑咐的,以編纂典籍之名借閱,吏部的人馬上就給了。”

“這麽多?”藺寧不敢置信地問道:“就沒有個……”他頓了頓,把“電子版”三個字咽回肚裏,“……縮減版?”

“這還多?”滿吉指了指身後,“我還沒搬完呢,閣中還剩百十來卷,要不給您一道拿來?”

“拿來,統統拿來!”藺寧把心一橫,“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老子權當是上歷史課了。”

在藺寧印象裏,大洺一朝,不過百年。

他上學時學歷史,只覺得這個朝代極為不起眼,後人記載它僅用了區區幾行文字,甚至都不在考試的重點之列,如今坐在這裏,才知道這個朝代原來發生過這麽多事。

當年褚氏北伐,從漠北游民手裏奪回了燕雲五城,將游牧政權趕出中原並建立大洺,至此天下歸一。如果按照歷史書上記載的那樣,大洺至滅亡不過歷經五位皇帝,那麽如今在位的是……藺寧的手指落在“建元帝”三個字上,心裏不由得一驚——已經是第四位了。

建元帝是大洺的第四位統治者,下一位皇帝登基後,大洺就會走向滅亡。

這是歷史,歷史不會改變。

藺寧頓時懵了:老祖宗要自己照拂的,竟是一個亡國的皇帝?!

這是什麽混賬穿越!難道他要死在這裏?

藺寧氣得摔了手裏的書卷,正在點燈的滿吉嚇得一驚,連忙問道:“您、您這是怎麽了?”

“沒事。”藺寧沒好氣地回嗆了一句,擡頭時驀然發現天色已晚,“現在幾時了?”

“剛剛酉時一刻。”滿吉扣上燈罩,“如今天黑的早,這會兒屋內已經看不清了呢。”

“別忙活了,我這就走。”一想到要照拂的竟是一個亡國皇帝,藺寧就氣不打一處來,看書的心情也沒有了。他幹脆將滿吉一道趕了出去,“你也別呆在這裏了,吃肉喝酒不舒坦嗎,人活一世,貴在享樂。”

外面的天還沒有黑透,文淵閣前面是一片園子,深秋之後樹葉就掉光了,此時樹下竟立著一個人。

藺寧瞇眼瞧去,只見那人垂手而立,像是已經站了許久。深秋的冷風打在他臉上,他也只是微微側了側身,而後又將目光投向文淵閣的方向。

正是五皇子褚元禎。

藺寧一頭霧水,“他在這裏做什麽?難不成在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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