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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開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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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開心一點

很快,他們又進入了前方離得最近的城鎮,程拙卻沒有繼續往前開,而是把車停在路口一顆大樹的樹蔭下。

太陽逐漸西斜,陳緒思早就在後座睡著了。

睡著之後才是他真實模樣的寫照。他蜷著腿,整個人縮在座椅上,睡得並不安穩,沒有消腫的眼皮下,眼珠時不時在微微轉動,嘴唇也緊閉著,面色潮熱透紅卻不舒展,一條腿上的褲腳卷起一截,露出細白的腳腕。

他一直堅持一個人坐在後面,可能是不舒服,為了方便睡覺。

程拙打開車門,彎腰將手臂插進座椅和他後背間隙的時候,陳緒思明顯彈動了一下,渾身一僵,立即擡手抗拒,露出害怕又擔憂的神情。

然後就睜開眼睛直楞楞看向了程拙。

“陳緒思,”程拙頓了一下,放低了聲音叫他,把他兩條胳膊都拉起來搭在手裏,偏頭在他的耳側親了親,“怎麽了?是我。”

陳緒思發了一身虛汗,鈍鈍的,不知道到底是在怕別人,還是在怕程拙。

是他想要跟程拙上床的,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做,雖然從始至終都懸著一顆心無法放松,急著坐車趕路連衣服都沒換,早已累到了極點。

只是他一時間的反應也沒法騙人。

程拙想了想,後知後覺,問他:“是不是有點疼?”

陳緒思的眼裏緩慢聚起了水光,低聲說:“很痛。”

程拙無話可說,繼續吻了一下陳緒思的額頭,顯得很珍惜,手腳挪動著想拉陳緒思起來,都有些束手無策。

眼下這個小鎮的街區只由幾條街組成,估計是方圓幾十裏最熱鬧的地方,程拙重新給車找了一個停放的地方,然後帶著陳緒思就近入住了街上的一家路邊旅館。

旅館的生意似乎很一般,大廳陰涼昏暗,地面鋪著老式的水磨石地板,老板好半天才從屋後趕來。

他們臨時落腳休息,只住一晚,房間在二樓,也無所謂環境和條件了。

陳緒思進門的時候卻顯得遲疑,程拙拎著書包跟在後面,站在狹窄低矮的過道裏,個頭快要頂上天花板,但沒有催促陳緒思。

“你想單獨住一個房間?”程拙難得如此體貼,低聲問道。

陳緒思大概睡懵了,被夢還是什麽魘住著,呆了片刻,轉過了頭。

程拙像是給過了他機會,緊接著又說:“雖然不缺這個錢,但恐怕不可以。不安全。”程拙扶著陳緒思的後背,把人推進了房間。

陳緒思有點莫名其妙,這才慢吞吞說:“不是……只是現在還這麽早,我們才走沒多遠,就要在這裏住下嗎?”

程拙關上房門,打開屋子裏的燈,四處檢查一番,再拉開窗簾通風,把陳緒思的書包放下,最後站到了陳緒思的面前。陳緒思自己發現不了,他的臉色看著很不好,泛白又浮著層不健康的粉紅。

程拙說:“我們是去看海的,不是去逃難的,陳緒思,不用這麽擔心和著急。”

陳緒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擡眼看了看程拙,不知道有沒有被說服。

程拙又說:“天氣這麽熱,你身體應該也不舒服。”

陳緒思瞬間有些敏感,仿佛那個忍不住喊痛的人並不是自己:“我不怕熱,沒有不舒服。”

他們訂的是一間雙床房,他無路可退,緩緩往靠墻的那張床上坐下,腿一軟,身子忍不住一歪,就被程拙眼疾手快地握住胳膊,穩穩拉住了。

陳緒思不知道在想什麽,反正不如從前活潑有精神,就很安靜地垂眼坐著。程拙松了松手,他便就勢歪倒下去,側躺在了床上,打算和在車上一樣繼續睡覺。

程拙捏著他的手心,在床邊蹲了下來,讓那黑黢黢的影子終於不再籠罩住陳緒思整個人:“陳緒思。”

“嗯。”陳緒思睜開眼睛,還是有問必答。

程拙伸手捋了捋他額角的頭發:“讓我看一下。”

陳緒思眨了眨眼,又閉上了,像一只鉆進沙子裏臥沙裝死的小動物。

見陳緒思如此,到了該著急的時候,程拙也會著急:“你是受傷了,所以才很痛,不能放著不管,知道嗎?”

陳緒思便坐了起來,正眼直直看著程拙,低聲說:“其實沒有什麽,我自己知道。”

真不知道他知道個什麽。程拙有點上火,這話卻不能說給陳緒思聽。雖然陳緒思哪怕聽到程拙故意說難聽刺耳的話,也不會怎麽樣,但結果就是像現在這樣,比直接張牙舞爪鬧脾氣壞了一萬倍,程拙不僅挑不出他的毛病,打不得罵不得,心裏反而更不是滋味。

程拙不希望他們這趟旅途帶給陳緒思的都是這些。

他帶走陳緒思的初衷其實很簡單,是希望替他實現願望,讓他開心一點。

陳緒思接著說:“我自己去洗個澡,就好了,哥。”

程拙皺起眉,緩緩起身:“可是我也會擔心你。”

而程拙向來做得比說得更快,陳緒思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已經從這張床上去到了對面的那張床上,被程拙嚴嚴實實地攬在了身前。可能因為陳緒思個頭比程拙矮一點,體型差得更大,看著就是要比程拙小一號,特別方便被程拙搓圓捏扁。

但現在不一樣了,陳緒思有點不願意再坐程拙的腿,正襟危坐僵硬道:“你不可以強迫我。”

他腦袋側邊的發絲都蹭在程拙的臉上,程拙沈默片刻,緊接著悶聲笑了,笑得很開懷。陳緒思臉頰發熱,耳膜顫顫。

“我什麽時候強迫你了?”程拙問。

陳緒思躲開程拙的目光,專心去聽鋁合金窗戶外傳來陣陣汽車聲,說:“嗯,你之前沒有,但現在就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在大喜大悲過後,在獲得了自由和程拙的許諾之後,竟然更脆弱了。

程拙嘆了口氣,將頭靠在陳緒思的頭上,單手抱著陳緒思,輕輕晃了晃腿,讓他也跟著在晃。

陳緒思感覺從前那個程拙已經回來了。他是散漫的、冷峻的、卻也堅固的,只是那雙握住陳緒思的手,會比以往收得更緊,皮膚下的兩片血肉已經完全交織糾葛在一起,像水融於水。沒有絲毫兇狠可怕的地方,反而顯得孤獨,有陳緒思在身邊也孤獨,因為他的弟弟好像會害怕他。

而他們才剛出發不久,不應該帶著同床異夢的隔閡上路。

“現在可能也不算吧,”後背出了更多的汗,陳緒思低聲開口說,“我可能,只是太緊張了。”

程拙摸了摸他的後背,卻說:“這麽沒有原則,真的是記吃不記打的寶寶。”

陳緒思立即動彈了兩下,偏偏逃不出去:“程拙,你真的特別壞,你知道嗎?”

“知道,”程拙看向他,有力的臂膀環著他的腰際,指尖慢慢上移,“可是,你從一開始也知道,為什麽不繼續討厭我,緒思寶寶。”

陳緒思看著程拙那張英俊的臉湊得更近,薄唇幹燥而炙熱,印上來就會灼燙陳緒思的白皮膚。

陳緒思臉紅耳熱,以為耳朵聽錯了,而自己就是那可憐的唐僧,逃不出去是因為掉進了水泥做的盤絲洞,他咬牙低聲說:“我討厭你。”

程拙吻住了陳緒思,含糊說道:“因為是我讓你很痛的,你應該討厭我。但你是弟弟,我是你哥,我不會討厭你。”

討厭程拙的陳緒思已經癱軟在程拙身上,正打開唇和對方來往糾纏。陳緒思非常疑惑,程拙拿捏人的手段多歸多,可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和男人談戀愛,為什麽可以毫無負擔和障礙。他是先把他當弟弟,還是先對他有感覺的?

想這些毫無用處。

陳緒思是真的渾身難受,硬抗這一下午,還是第一次離家這麽遠,此刻就算快被程拙安慰好,該疼的地方還是疼。

他現在寧願程拙對他沒有那麽強烈的感覺了。

如果程拙不是同性戀,他們能回到之前的日子,只親親抱抱,再幫幫忙,陳緒思想,自己可能會很願意和程拙談柏拉圖戀愛。

那麽大的東西,依照科學,本來就只適合用手握一握。

陳緒思被松開後,立即汗涔涔地低下頭,紅潤的嘴唇緊閉著。又鉆牛角尖說:“那你真是大人不記小人過,謝謝你不討厭我,哥哥。”

程拙捋了捋他汗濕的頭發,目光投向了旅館的窗戶外,沈吟片刻,很慢地說:“真正討厭和愛一個人都是很難的,我長這麽大,活了這麽多年,這一輩子好像沒有愛過誰,連爸爸媽媽也沒有一個能夠去愛的。陳緒思,能和這個世界有一些聯系,去愛誰,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陳緒思早已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輕如蟬翼撲動。

他貼著程拙的胸口,低聲問:“我可以是你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嗎?”

程拙“嗯”了一聲,懶懶笑了笑:“你已經是了。”

陳緒思抿起嘴角。程拙看向他,挑眉說道:“開心一點,笑一個。”

“你這麽說,我就笑不出來了。”

“真的嗎?”

陳緒思不說話。都到現在了,他聽見程拙和他這麽說話,還是會驚慌失措,好像程拙天生就該做個惡人,不能溫柔不能調情也不能講道理。

程拙想了想,仿佛經過了嚴肅的思索,緊接著說:“你要去看海了,陳緒思,我們已經一起在去的路上了,你的看海計劃都會實現,等你玩夠了我們就回去,”他的聲音很低沈,篤定,像一支鎮定劑緩緩註入陳緒思的心裏,“所有的麻煩都會迎刃而解,你會去上喜歡的大學,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為自己而活。”

“那你呢?”陳緒思問。

“我,”程拙頓了頓,說,“你是高材生,我決定聽你的,要東山再起,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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