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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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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事發

正說著,他們家的院子門嘎吱一聲開了,走出來的程貴生剛好看見這一幕。

但他的眼中似乎只有程拙。

程貴生冷笑一聲,對程拙說道:“你還敢回來,你做過的那些好事,以為可以瞞著所有人一輩子?”

陳緒思頓時如臨大敵,很緊張,拉了拉程拙的衣服,往前走了一步:“程叔叔,怎麽了?”

程貴生連忙說:“小緒,不關你的事,你趕緊進去。都是程叔叔的錯,讓你和你媽媽被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給騙了,因為我連都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程拙在看見門外停著的雪弗蘭時,就料想到了最壞的結果。他把陳緒思拉了回來,盯著程貴生問:“那你知不知道找你的那個楊建明是什麽樣的人。”

程貴生脖子前傾佝僂,拿著車鑰匙,倒是不敢走得太近:“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他是什麽人我不清楚,但你,我現在是清楚的,你徐阿姨也清楚了!當初說好只住兩個月,程拙,不是我不念父子親情,可你太不是人!”

不等程拙說什麽,他好像勝券在握,不願再和程拙廢話,腳步飛快地走去了坪裏,迅速開著車離開了。

陳緒思震驚不已,不懂為什麽突然變成了這樣,一股強烈而差勁的預感在他心中升騰。

程拙也什麽都沒有說,領著陳緒思進去,徐錦因聽見他們外面的動靜,已經快步迎了上來。

“媽……”陳緒思剛開口,就被徐錦因一把拉過去,遠離程拙,護在了身邊。

程拙處變不驚,還是叫了她:“阿姨。”

徐錦因不願意和他那雙眼睛對視,終究沒辦法做得太絕,努力心平氣和地說:“程拙,我年紀真的大了,自問之前這些日子裏,對你不錯。當然,你對小緒也不錯。但你……我記得你說過,你住不了多久就會走,現在已經快三個月了。”

陳緒思越來越心慌,皺起眉頭,看看程拙,再看看徐錦因:“媽,怎麽了?”

徐錦因對他說:“你回房間去,洗個臉吃飯,太陽這麽大,不要也在這裏站著。”

以往,陳緒思聽見媽媽這麽說,一定二話不說,乖乖回去了,哪怕心裏有再多的不情願。但他現在站在烈日之下,只是看著沈默不語的程拙,剛剛他才把他逗笑了,他們今早還在說下午晚上的事,昨天他才得到程拙的手機號碼。

一夕之間,他們小心守護的秘密世界,瞬間有了坍塌開裂的跡象。

程拙卻面色坦然,朝他遞了一個眼神,有安撫也有要他聽話先進去的意思。

陳緒思僵持了兩秒,不想給程拙制造麻煩,還是提起千斤重的腿,走進了屋子裏。

徐錦因攥了攥手指,看得很清楚,微妙又錯愕的感覺湧上心頭,剎那間讓她非常崩潰。

現在的陳緒思,居然更聽程拙的話。

她太遲鈍,太粗心大意了,讓程拙一直和陳緒思接觸,越走越近,甚至近到讓人難以容忍。

小緒不是這樣的孩子。

而程拙,更像陳緒的程拙,居然會是一條虛偽狡詐的惡狼。程貴生今天終於向她袒露,確認當初把程貴生打進醫院的幕後黑手,真的就是程拙。他沒有實證,但拿來了程拙以前的資料,講述了程拙離家出走時怎麽卷走了家裏的財物,怎麽打砸破壞,怎麽混社會進過局子,怎麽和合夥人開公司,又做了些什麽不人不鬼的勾當,弄得公司倒閉,把曾經的貴人恩人坑得傾家蕩產,不得不找上門來。

在這個可憐老父的嘴裏,一個從十六歲起獨自長大至今的孩子,堪稱惡行滿滿,罄竹難書。

無論徐錦因有沒有全部相信,此刻她看見陳緒思的反應,也不能再坐視不理。

程貴生要她不要報警,把他趕出家門即可,剩下的由他來辦。徐錦因不知道他打算怎麽辦,心底焦慮又害怕,只是程拙哪怕到了此刻,也沒有目露兇光,不像那樣窮兇極惡的人。

徐錦因深呼吸著,咬牙含淚對他說:“今晚我會帶小緒去他姨媽家住兩天。看陳緒思剛剛的反應,我想了想,小緒可能一時間接受不了,你也不用著急走,等明天小緒不在家,就像上次那樣再走好嗎?但是,請你以後不要再見小緒了……他和你不一樣,他是單純善良的孩子,不懂你們那些事,算阿姨求你了,程拙。”

陽光直射在程拙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宛如一尊沒有血色的雕塑。

這一切本來就如夢似幻,很像陳緒思口中所說的,是他沒能從水庫裏走出來,不曾逃離過童年的大水坑,一切都是他死後導致的強烈幻覺。

現在連幻覺也消失了,消失得如此之快。

程拙梗了梗嗓子,說:“我知道了。那您知道程貴生是要去哪裏嗎?”

徐錦因有些警惕:“你要做什麽……他答應我了,不會亂來。可你不能再做錯事了。”

程拙看了看她手裏捏成卷的紙張,平靜地說:“這一切到底是因我而起,我不會讓事情波及到您和陳緒思的。”

徐錦因雙眼微微潤澤,說:“你只要遠離我們一家人,就什麽事都不會有的。”

程拙默然片刻,然後回了房間,連午飯都沒有去吃。

徐錦因自然沒有叫,只和陳緒思坐在餐廳裏,兩個人對著一桌子飯菜。

這原本是個高興的日子,今年分數普遍沒那麽高,陳緒思的成績上報到學校,已經是穩穩的全校第一,甚至在全市縣都能排得上號。可餐桌上氣氛沈重,陳緒思捏著筷子像在發呆,很少夾菜。

徐錦因繃緊嘴角忍了一會兒,看不下去,驟然開口問:“你現在對程拙,感情這麽深了?”

陳緒思腦子裏一激靈,收回筷子緩緩說:“是你說,程拙算我哥,要我跟他處好關系,你也知道,他對我不錯。”

徐錦因說:“行,那你也不要反應這麽大,媽媽沒有說一定要他走。”

“真的?”陳緒思立即問。

“嗯,”徐錦因說,“你程叔叔是說了一些事,但也不一定,對吧。”

“程叔叔說了什麽?”

“程拙叫一堆人把你程叔叔打進醫院的事情,你知道嗎?”

陳緒思只楞了片刻,他早就猜到了,只有這件事最有可能突然事發,可是程拙那時候說的“楊建明”是誰呢?他不知道。

陳緒思一邊夾菜一邊說:“是嗎,不會吧,有證據嗎?或許有什麽內情……”

他從不撒謊的。

徐錦因稍稍放下心,說:“那他以前開過公司的事,你知道嗎?”

陳緒思這是真的不知道:“他只說生意失敗了,所以回了雲桐。”

“不管怎麽樣,你暫時離他遠一點,等這件事徹底過去,等他們爺倆解決完過往恩怨,可以嗎?正好,明天你跟我回村裏去吃酒,今晚我們就去大姨家睡。”

陳緒思的腦子裏亂成一團,莫名心慌意亂,可他沒有理由拒絕徐錦因,不能表現得太焦急、太在乎,否則如果他和程拙的關系被發現了,那這個家一定會徹底亂套。

程拙會更加沒辦法在這個家繼續待下去。

就算程拙不想待,他只有不到兩個月就可以去上大學了。

陳緒思看起來一如既往冷靜,聲音很低地說:“好。”

午飯結束後,陳緒思還沒有往院子裏走去,就被徐錦因叫住了。

徐錦因拉著他回房間問上午去學校的事,這幾天就得填報志願了,她問陳緒思老師怎麽說,有什麽想法。省內的重本確實不差,最好的院系最好的專業都可以匹配陳緒思的分數。但陳緒思沒有想法,他除了滿足媽媽的心願,又能有什麽想法,做什麽反抗。

他已經順從了十九年,或許早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陳緒思此刻更為了安撫徐錦因的情緒,說第一志願就按媽媽的來,他的分也足夠了,必然不會滑檔。

徐錦因嘆了口氣,欣慰地笑笑,摸著他的頭,終於又放心了一點。

門被關上後,房間裏徹底只剩下陳緒思一個人。陳緒思將志願填報手冊丟去一邊,翻開抽屜,找出手機裏存著的程拙的號碼。

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轉圈,時不時看著那串數字,沒幾下已經能背下來,剛要撥出去,房間門又突然哢嚓被打開了。

陳緒思心臟猛地一抖,而電話已經接通,他看著走進來的徐錦因,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一邊按下掛斷鍵,一邊說:“媽,又怎麽了?”

徐錦因看著他,問:“沒事。給誰打電話還是發消息?”

陳緒思說:“打算給同學回個消息。”

“嗯,”徐錦因看了看他的房間,說,“我們提前走,下午就去,正好幫他們準備一下明天辦酒的事,收拾兩件換洗衣服帶去吧。”

等徐錦因再次離開,陳緒思按緊了房門門把,聽著腳步聲走遠,立即重新撥通了程拙的號碼。

如果是他,在被突然掛斷電話的瞬間,應該會忍不住失落。

他不知道程拙會不會,所以無論如何得趕緊打過去。

電話通了。

陳緒思斂聲屏氣,一時間忘了說話,程拙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陳緒思。”

“哥,”陳緒思強自鎮定地開口,“我等會兒就要走了,明天去姨媽家參加喜宴。”

“嗯。”

“那你呢?”

程拙說:“你媽媽應該跟你說了。”

陳緒思說:“她說你不會走,等這件事過去,你如果不想待在雲桐了,就陪我一起去新的城市,重新生活,好不好?”

他還是那麽天真,但並不是在說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們完全不一樣,但此刻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

程拙很少選擇做一個真心實意的人,卻不願意騙陳緒思,也不是在騙陳緒思,他低聲說:“好。”

陳緒思如此邀請他,他當然願意,覺得很好,如果可以的話,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安靜了一會兒,陳緒思問:“你因為我,放棄了報覆程貴生,但他先下手了,對嗎?”

程拙在房間裏站著,說:“也不全是,我爛賬太多,現在都湊到了一起,其實不算意外。”

對他來說,那個唯一的意外也只有陳緒思。

“陳緒思,這些爛帳我都必須解決掉,”程拙對他說,“你好好跟媽媽去外面住兩天……”

陳緒思忽然搶話:“你要去幹什麽?你說過,不騙我了的。”

現實和期望之間總是有著最殘酷的鴻溝。

程拙拿著手機的手臂稍稍放下,過了一會兒,才冷酷無情地回答:“如果你想要我不騙你,就不要再問了。”

陳緒思蹙起了眉頭,張了張嘴,果然不再問了。

電話那頭只有一點點吸鼻子的聲音。

程拙這輩子遇事獨斷專行慣了,有些事情很難改,也改不了,他只好試著解釋一下:“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陳緒思,我——”

解釋得也太差勁了。陳緒思擡手抹了一下臉,根本不管他有多強勢專制,緊握著手機直接說:“明天中午吃完席,我一定會偷偷溜回來,有什麽你當面對我說吧。好不好?”

“我沒那麽傻,你們都不用騙我,”陳緒思咬了咬牙尖,磨出沙沙聲響,“如果你打算一走了之,再也不見我了,那也行,你其實也只騙了我的感情,一個夏天而已,之後我會去找別的男人和男朋友,和他們接吻,上床,那種時候當然很快就會忘了你,哥。”

他靠在門背後,邊說邊漸漸往下滑,聲音很輕,說得心驚膽戰。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不要臉也不要命地放放狠話了。

程拙很快笑了,冷著臉拿上東西,終於一把推開了房門。陳緒思聽見那邊傳來哐當的關門聲,害怕得抖了抖肩膀,再也按捺不住,同樣打開門就走出去,又害怕被徐錦因發現,只徘徊在客廳窗戶口往外看。

程拙站在院子裏,手裏拎著那只已經合上了拉鏈的旅行包,轉頭看向陳緒思這邊。他永遠不喜歡被威脅的感覺,不可能坐以待斃。程拙已經改變了主意,對手機那頭說:“明天下午一點,在你房間裏等我。”

躲在窗戶背後的陳緒思看清他提著的東西,後背刷刷沁出層層冷汗,瞬間便沖了出去。

“要是信我,剛剛那些上床不上床的話,陳緒思,你最好先別提了,免得自己吃苦頭。”程拙的聲音陰沈冷厲,幹脆決絕。

緊接著電話被掛斷了,程拙也走得飛快,瞬間就離開了他們的家,頭也不回。

陳緒思沒能跟上去,從樓上下來的徐錦因隱約瞅見發生了什麽,嚇得立即高聲把他叫住:“陳緒思!你站在外面幹什麽?!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陳緒思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雙眼一眨不眨,聽見摩托車遠去的聲音,心臟一沈,悸動卻跳動過載,整個人都發軟冒冷汗。

【作者有話說】

之後幾天有事要請假,下周二更新哦追更的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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