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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怕水鬼和旱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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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怕水鬼和旱鴨子

程拙那麽挺拔高大,掉入水之前幾乎徹底松了手,才讓陳緒思擺脫了那股重量,隨後自己摔進水裏,卻根本沒能站起來。

水面一片漆黑,水花還沒有消散。陳緒思脊背陣陣發涼,踩著水就撲過去抓住了程拙的胳膊,拼命攥住了那具格外僵硬的身體。

程拙在被陳緒思拽住之後,好像終於找到了方向,本能擡頭掙紮。

“程拙!你怎麽了……抓住我的手,你快起來……你給我起來!”陳緒思驚慌無比,扛起他的一條胳膊死死往岸邊拽。

水很淺,可水流猶如無數條冰冷的鎖鏈,從水底伸來,澆鑄在程拙充滿恐懼的心臟裏。

但他還有意識,聽見了陳緒思哭哭啼啼嘰嘰喳喳的喊聲。

他也不知道陳緒思忽然從哪裏生出來這麽大力氣,把他的兩只手臂都掐得很痛,心也很痛,於是不願隨恐懼墮落下去了。

最後他們掙紮著冒出了水面。

陳緒思使出了吃奶的勁,攙扶著程拙上岸,剛到岸邊,便已經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兩人一齊倒在野草地裏。

程拙猛然咳嗽幾下,吐出幾口水來,然後便沒了動靜。陳緒思很快撐起手肘,看著程拙雙眼緊閉臉色發青,身體還有些發顫,他開始瘋了一樣搖晃程拙的肩膀。

後怕和無助更加猛烈地卷土重來。

他後悔了,他後悔自己要跑來這裏,要和程拙在水邊吵架爭執,他根本不能想象,如果他沒有把程拙拖回來,如果救不回來,兩米之外就是深水區,那個糾纏了陳緒思十九年的噩夢好像會親自在他眼前上演。

就算程拙不獨屬於他,不要喜歡他,永遠只做哥哥,陳緒思也可以接受了。

“既然真的怕水,為什麽還要過來……我不會被你的苦肉計迷惑,我馬上就要走了……哥,你醒醒,你不是很厲害嗎,”陳緒思在他胸口費勁地往下按,又撲上去,眼淚啪嗒啪嗒,全都掉在了程拙的臉上,“程拙,我乖一點,我聽你的話還不行嗎?”

他身上又濕又熱,砸下來的淚水還是鹹的,滲進程拙的嘴角,程拙嘗到了。

他的那雙手也在程拙臉上抹來抹去,然後繼續往胸口按壓。

程拙微微睜開了眼,只看見陳緒思哭成了一個淚人,悄無聲息又手忙腳亂。

他真的被嚇壞了。

但這和陳緒思無關,是程拙自己多年不治的問題。陳緒思反而是被今晚這場意外連累的那一個。程拙被按得悶哼一聲,擡起手,幾乎碰到陳緒思的身體。陳緒思無知無覺,還在固執地給他做心肺覆蘇。

很快陳緒思就累得精疲力盡,絕望地低下身來,把頭靠著程拙的下巴,最後擡起頭,試著去碰程拙的嘴唇,看他還有沒有呼吸。

程拙感覺到他發抖的身體,把手臂往上一搭,終於沈沈地抱住陳緒思,將人按回懷裏。

陳緒思身體往前一栽,被抱著了,呆楞停滯少時,和程拙睜開的雙眼對視上,才終於確認自己不是神經錯亂,不是遇見了水裏鉆出來的鬼。

“你醒了……”

“程拙,你醒了?”他揪著程拙前胸口的衣領,聽見了程拙的心跳,一瞬間喜極而泣,什麽都顧不上了,“嚇死我了……我也不會游泳啊,可那麽淺的水你怎麽都站不起來,你知道你有多重多大嗎?我以為你要死了!”

他忽然間聲音很低,聲音滯澀:“如果真是那樣,我該怎麽辦?”

後背被那只手輕輕扣住,兩人的心跳也撞在了一起。陳緒思終於可以放任自己崩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要把這輩子受過的所有委屈全哭幹凈。

兩人全都濕淋淋的,早就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汗還是陳緒思的眼淚了。

程拙牢牢抱著他,任由他跨坐趴伏在自己身上,相貼的地方仿佛熱氣蒸騰,沒那麽舒服,但可以清晰而痛快地感知到世界。

一個睜開眼後第一次努力擁抱到的完美的世界。

等到陳緒思痛快宣洩一場,抽噎著慢慢挺下來,程拙才弱聲說:“我沒事了,不哭了。”

陳緒思聽見他突然說話了,反而怔著片刻,再次轉頭,拿手撐在身下厚厚的胸口上,看向程拙那張被陰影擋去大半的臉。

不看眼睛,一如既往是一副英俊兇悍的皮囊。

陳緒思的眼神如同心緒,千回百轉翻來覆去,最後觸電般驚醒了過來,翻身就從程拙懷裏爬了起來,甩下一串水珠。

程拙擡手抹了抹眼睛旁的水漬,仰頭躺在原處,緊接著往一側偏頭,用力咳嗽起來,嚇得陳緒思又蹲下來,蹙緊眉頭看著他。

“你……你現在能不能站起來?”陳緒思問,“我剛剛沒找到你的手機,是不是掉了。”

程拙沒有嗆進去太多水,比常人看起來更嚴重的反應來自他自己,今天如果沒有陳緒思,他確實沒有自救的可能。

他吃力地支起手肘,半坐起來,一下捉住了陳緒思落在旁邊的手腕,問道:“你有沒有事?”

陳緒思似乎縮了縮手,但很快不動了,喃喃說:“我能有什麽事。”

程拙盯著他:“你不該那麽去救我,遇到危險,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陳緒思緊抿嘴唇,反唇相譏道:“現在還能講大道理,難道你要我看著你死嗎?你確實不在乎這些,但你覺得我這輩子還能從水裏走出來嗎?”

他感覺渾身黏糊糊難受,徹底把程拙的話頂了回去,心裏卻酸楚不已,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程拙。

四處望望,只覺得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速速離開水邊,離開這個不詳的地方。

陳緒思急急站起身,不得不扶著程拙也站起來。

程拙一直沈默著,握著他的手腕不松,仍然把他上下前後檢查了一遍,弄得陳緒思板著張哭紅了的臉,簡直要張嘴咬人了,程拙才作罷。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一起沿庫岸走出去。

經過了一段又黑又長的路,他們走到光下,栓起來的那只狼狗率先叫喚起來,看守人也拿著鐵叉子從屋子裏推門而出,直直便和這落湯雞似的兩人打了個照面。

他剛剛才從屋裏趕來,看見門口的摩托車,仍是疑惑,拿上鐵叉和手電筒就打算去水庫裏巡邏一番,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沒想到又是上次那倆家夥。

手上空空如也,不是來偷魚的。

他眉頭緊鎖,放下鐵叉,遠遠站在小屋門口問道:“你們怎麽這麽晚又來水庫,哪個村的?還是縣裏的?”

陳緒思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過,也沒覺得這麽丟臉過,他抻著脖子和後背,心裏仿佛不剩多少傷痛了,只有濃濃的尷尬和懊惱。

他根本沒法擡頭露臉,就是不知道程拙此刻心裏作何感想。

程拙扶著陳緒思的後腦勺,攬了攬他,面不改色地看向看門人那老頭說:“縣裏的,大伯,天太熱,帶我弟來玩玩。”

老頭看著他們往外走了,心裏匪夷所思,這兩人一大一小,都看著正經又不正經,親密又有隔閡似的,奇奇怪怪。奈何程拙說起話來挺唬人,老頭一擺手,要大狼狗別叫了,轉身就回了屋。

陳緒思跟著程拙順利地走出了水庫大門,來到樹下,腫著眼睛呆呆看著摩托車,程拙從車上拿紙出來給他擦臉,他也呆著沒動。

程拙脫了外面那件濕透的短袖外杉,叫陳緒思上車。陳緒思才往前兩步,抽抽兩下,滾動喉結說:“你還能騎車嗎?”

他實際上真的很惜命,真的不該那麽去救程拙,所以更怕剛剛這一切是假的,眼前這個好好的程拙也是假的。

程拙側身坐在摩托車上,把他拉到身前,摸了摸他冰涼的臉頰,居然還能笑出來:“為什麽不可以。”

陳緒思在忍耐著什麽,怕自己再開口頂回去,刺傷程拙的同時只會千百倍地刺痛自己。他不喜歡看到程拙真正痛苦失意的樣子。

他問程拙:“你為什麽會那樣?”

程拙聽得懂他在問什麽,因為陳緒思明顯的忍耐,程拙也無法再做那個自以為是的大人,堂而皇之地告訴陳緒思什麽可以而什麽不可以了。

程拙說:“你現在就要知道嗎?”

陳緒思點頭:“是的。”

程拙想了想,好像需要找到很久遠以前的記憶,然後說:“以前,在南片區住的那幾年,離當時他們施工的工地好像很近,那裏有很多大水坑……”

陳緒思胸腔一顫,又忽然搖頭,最後直接坐上了摩托車:“我現在不想聽了,回去吧。”

程拙扭頭看向他,他神色警惕而疲憊,鼻尖眼睛都還是可憐的粉紅色。程拙沒有再說什麽,決定先帶陳緒思回家。

【作者有話說】

努力擁抱彼此,擁抱這個世界吧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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