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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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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河岸

陳緒思被摸了臉,立即轉頭,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程拙。

程拙覺得自己像在逗小孩,雖然陳緒思十九了,程拙也完全不喜歡逗小孩,但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裏。程拙說:“現在這樣回去也會出問題,上車。”

他們是共享秘密的關系。

陳緒思別無選擇,上車後擦了一下眼睛,靠近程拙後背的時候稍有猶豫,最終還是誠實地靠了上去。

前進的方向和回家的方向相反。

陳緒思原本以為程拙會把他帶去南片區,其實他沒有很想去。然而摩托車在過橋後就停了下來。

他們來到了上次的河邊。

夕陽西下,遠處河段的河堤上確實有幾個人在走動,還有人窩在草堆裏一動不動地釣著魚。

陳緒思站在岸上,手扶欄桿,幹巴巴說:“來這裏幹什麽。”

程拙停好車走過來,說:“這裏沒什麽人,等會兒吵得再大聲,也不會再被第三個人聽了去了。”

陳緒思說:“你都讓我打完了,我怎麽敢再跟你吵啊,那不是找死麽。”

能陰陽怪氣回來了,說明人好得差不多,戰鬥力也回來了。

程拙勾起嘴角,雙手都撐在了欄桿上。鐵銹斑斑的護欄承重後微微晃了兩晃。

“剛剛那個,是你同學?”程拙從兜裏掏出煙盒。

陳緒思還是有些逃避,轉身往下河堤的樓梯那兒走了走,說:“算是,他是體育生,我們高中以前就是同學。”

程拙“嘖”一聲:“看起來是個麻煩,能解決嗎?”

陳緒思轉頭看向了他:“你、你這個年紀了,怎麽跟馬飛一樣,總想著升級矛盾,解決這個解決那個的,到頭來把自己搭進去……至於剛剛那個人,我不會再理會他,他也確實挺慘的,應該不會再來找我了,所以不算什麽麻煩。”

程拙看著他,只淡淡地說:“看路。”

陳緒思確實已經站在光禿禿的階梯上,能下腳的地方非常少。

他連忙回身看路,幾下跳到河岸邊,變成仰頭看向程拙,看著看著卻連到嘴邊的話都忘了說。

程拙一個人在上面,竟然可惡地開始抽煙,堪稱肆無忌憚:“陳緒思,我發現你真會為別人考慮。其實你根本不知道怎麽生氣,也不知道怎麽真正地對人發脾氣,對不對?”

陳緒思:“……什麽,沒有吧。”

他接著說:“而且張子群說的本來就是假的,我為什麽要生氣。我不是。”

“你不是什麽?”程拙笑道,“反正剛剛瞎生氣的一定不是我。”

陳緒思隱隱心虛,嘟囔道:“你不知道算了。”

此時陽光已經照不到這邊的河岸,周圍水聲潺潺,吹來的風也沒那麽熱,陳緒思覺得舒服多了。

他面朝水面,選擇甩開混亂的思緒,獨自冒險,朝水邊越走越近,腳心其實隱隱發軟。

他太大膽,影子快要完全倒映在水中,稍有不慎就會出意外。

沒過一會兒,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程拙下來了。

陳緒思踩在尚且能承受他重量的濕潤的土裏,只要彎下腰,就能碰到近在咫尺的河水。

程拙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帶陳緒思來這裏,牢牢盯著陳緒思的背影,到底沒有靠近。

不能再往前了。陳緒思縮腳退回來了一點,但真的用手拂過了流動的水面。他沾了滿手的冰涼柔軟,直起身回過頭,心中的雀躍按捺不住,看見程拙依然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

程拙一直站在離得靠遠的地方,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掃興地評價道:“幼稚,掉下去沒人救你。”

“這裏是淺水區,我又不下去。”

陳緒思若無其事地繼續掬起一捧水,晃悠片刻,冷不丁便往程拙那邊潑去,幹脆幼稚到底。

見程拙既不走,也真的不理他,他反而放心,一個人玩得同樣開心,但因為害怕真的掉進河裏,也玩得很謹慎和安靜。他最後將幾片大大的灌木叢葉片折成了紙船的形狀,放入水裏,看著它們隨落花流水飄走遠去。

一切的煩惱好像都沒有那麽重要和可怕了。

回到程拙身邊的時候,陳緒思卻發現程拙還在抽煙。

地上掉著兩顆被碾滅的煙頭。他這會兒心情很好,雖然蹙起眉,但自顧自把煙頭撿起來了:“又抽,幹嘛亂扔垃圾啊,缺少素質。”

程拙夾著煙的手指動了動,微微一笑,把剩下這半截的煙頭遞給陳緒思。

陳緒思垂了垂眼,又看向程拙,沒再說什麽,拿著被程拙咬過的煙頭便蹲下身,往石頭上摁了摁,打算一起帶上去扔進垃圾桶。

之所以沒說什麽,是因為他註意到了,程拙和往常相比有些不一樣。

程拙剛剛面無表情地站在這裏,居然變得比他更凝重緊張,連呼吸聲都略顯沈悶。

難道是他之前表現得太消極,程拙擔心他做傻事,後悔帶他來河邊了?還是程拙已經知道關於陳緒思哥哥的悲劇,畢竟這並不難打聽……可連張子群都理解不了他的煩惱,程拙能懂嗎?

他竟然理不清自己到底希望程拙能懂他的什麽。

陳緒思拿著那三顆被程拙抽過的煙頭,默默走在一旁,突然再次說:“我真的不是。”

風把程拙的短袖衫吹得一股一股,水草腥濕的味道纏繞住了他們。陳緒思也是在這時才看清程拙的胳膊上還有一個紋身。就在那道疤對面的小臂內側,一條很短的、筆直的時間軸線條穿過血管,平常幾乎難以發現。

程拙拉著他徹底上了臺階,背對著後面的河,才對陳緒思說:“我知道你不是,行了嗎。”

轉眼間輪到陳緒思傻眼了,程拙知道他不是什麽?

程拙笑了,難得耐心解釋:“陳緒思,有什麽不能直接說的,你想告訴我,你和你那個同學不一樣,他是gay,喜歡男人,但你不是,希望我別聽他的胡言亂語,別誤會。”

陳緒思的臉騰地熱起來:“你騙我了,你說你沒聽見,其實你全都聽見了。”

程拙說:“這不算,我這是,善意的謊言。”

可為什麽不把這個善意的謊言繼續說下去呢,沒有人知道。

陳緒思跑去扔了煙頭,仿佛已經在風中淩亂。而程拙很快把車開來了路邊,在等他。

雖然天還沒黑,但時間不早了,他們還是得保守著對方的秘密一起回家。

“你會覺得同性戀,就是像我同學那樣的人,異於常人嗎?”陳緒思在後座捏住了程拙的襯衫,閑聊一般突然問道。

回去的路上太沈默,他懸著一顆心,忍不住開口打破這種尷尬,似乎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程拙慢悠悠道:“異於常人?那天在臺球廳惹你不高興的人記得麽,項餘成他就只跟男人談戀愛。”

陳緒思一楞,默默不語了好久,才“哦”了一聲。

程拙騎車的時候總要瞇一瞇眼睛擋風,跟陳緒思講話講多了,也覺得很有意思:“你哥我這個年紀,見得多了,就沒有什麽是奇怪的,而且陳緒思,我又不在乎你是不是,別這麽緊張。”

陳緒思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任何不一樣的感覺。

他低聲說:“……我沒有緊張,我就問問。”

他果然矢口否認。

他的那顆心卻漸漸明白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現在的一切,都是當時只道是尋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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