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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逼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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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逼我來的

飛速吃飽喝足之後,程拙站起了身,拿著球桿走到臺球桌旁,隨便推了一桿,等母球後的那顆被撞落袋,才收桿回來。

包間裏莫名有些沈默。

陳緒思開口問道:“過去這二十多天,你都來這裏打臺球?”

程拙盯著桌上散落的臺球,點了點頭:“這裏的老板是我朋友,他也是你們雲桐高中重點班畢業的。”

陳緒思說:“那你呢?”

程拙沒有回答。

他只在雲桐高中讀了不到兩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不蹭這半個母校的光了。

只見程拙擼了擼寬松的衣袖,緊接著幹脆脫掉了襯衣,結實的手臂線條便露了出來。健康的膚色下,後肩蔓延著的刺青隨肩頸肌肉一起一伏。

他又推一桿,看著球體按預想中的軌跡滾動出去,接著說:“在所有無聊的時間裏,只有打臺球和健身算是沒那麽無聊的。外面那幫人沒人打得過我,你要不要試試。”

“我不會。”陳緒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程拙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然浮起一絲笑容:“陳緒思,要不要先把書包放下啊?”

陳緒思既然沒打成退堂鼓,都已經在這包間裏了,想了想,也幹脆脫下書包,抄起墻邊斜倚著的臺球桿走了過去。

“我需要知道規則,”陳緒思對程拙說,“這個怎麽玩。”

許多天沒見,今天的程拙似乎因為接受了他的威脅,變得挺好說話,欣然同意道:“可以,我教你。”

臺球桌旁邊靠墻的過道都很窄,程拙也往他那邊走幾步,領著他到了適合擊球的位置,空間一下子變得十分擁擠。

程拙身上的熱氣更加明顯地貼來。陳緒思捏緊臺球桿,在程拙看起來並不著調的指導和擺弄下學著怎麽握桿。

程拙低了低頭,淡淡凝視了兩眼陳緒思。

從後往前,只能看見陳緒思的耳側、臉頰和校服衣領。

陳緒思整個人都被包裹住了,只能盯著綠色的臺球桌絨布。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姿勢很不雅,不安全,陡然繃緊後背,十分緊張,耳後細膩的汗毛都被蒸得黏膩起來。

小縣城裏打臺球,常見的黑八玩法很好理解,一聽就能懂,陳緒思又在程拙的“貼身”教學下,知道了該怎麽站位,怎麽架手,以及怎麽握桿、運桿。

陳緒思一開始沒想多麽認真地學。

錯的時間,錯的場所,錯的人——以及一個陳緒思這輩子不玩不學也可以的、錯的游戲。

可程拙看起來再不誠心,再不著調,也一直在教,讓他根本沒辦法打斷,更說不了不要。

那是一雙修長卻厚重的大手,遒勁有力,那也是一具壓迫感極強的軀體,高熱堅實。摩擦著的感覺令熱度透過皮膚,傳得沸沸揚揚。

一通流程走下來,程拙給他示範打了幾球之後,終於起身走開了,就靠在另一側的臺球桌旁讓陳緒思單獨練:“自己打兩球,我看看。”

陳緒思早就學得心跳過速滿頭大汗了,有種比在學校裏備戰高考還苦不堪言的感覺。

他心情覆雜地看了程拙一眼,又不想服輸,俯身盯緊了桌上的那顆臺球,視線平行而去,球桿正好正對著程拙那個方向。

程拙單手插兜裏,捏著裏面的煙盒,似笑非笑地等他下一步動作。

桿頭迅速撞向了那顆白色的母球。不知道陳緒思是學得好還是運氣好,此刻母球的運動軌跡看上去非常不錯,沒有走位失控,最終和目標球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緒思咬了咬嘴唇,心底還沒有開心超過一秒鐘,便睜大了眼睛——大概是他太過緊張,用力過猛,白球撞上那顆他盯準的黑球之後,忽然一個錯亂,竟然直挑挑往上飛去,直接飛出了球桌,眼看就要砸到程拙的臉上。

心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陳緒思忍不住閉上眼睛,其實又有些暗爽。

想象之中砸到人的聲音並沒有出現。

程拙似乎早有預料和準備,往一側偏了偏頭,然後後退擡手,勉強接住了那顆臺球。

程拙把球扔回了桌上:“怨氣這麽重啊,陳緒思,你砸到我了。”

陳緒思緩緩睜開眼,發現他根本沒事,一時間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失望,捏著球桿桿頭往外走幾步,說:“……我不是故意的。不過這不能算我怨氣重吧,你剛剛就是這麽教我打的。”

程拙說:“看來是我沒教好,還得繼續好好教教你了,弟弟。”

又來了。

陳緒思熱得要命,一時半會兒不想再學,只管放下球桿,低頭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他對程拙說:“我要上廁所了。”

程拙看了他一眼,笑道:“哪裏不舒服啊?”

陳緒思捏著褲子口袋,耳根泛起了一點粉色,羞憤地看著程拙:“我只是要撒尿,廁所在哪裏?”

程拙揚了揚手,給他指路:“出門左轉,走到頭再右轉,門外面就是廁所。”

陳緒思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去,看見程拙坐在那兒便開始掏煙盒和打火機。

察覺到人還沒走,程拙叼了根煙在嘴裏,聲音略顯含糊:“怎麽。”

“你,你幫我看著我的書包,我馬上回來,等會兒我就要回學校,不打了。”

陳緒思邊說邊推開門,聽見身後打火機哢擦點燃的聲音,哼一聲,卻先聞到了外面濃烈無比的煙味,立即捂住鼻子才走出去。

臺球廳旁邊的酒吧裝潢前衛,灑掃的保潔大爺正來回拖地。

還不到上客的時間,沒什麽人。

陳緒思從門前走過,剛逃掉了煙味,又感覺鼻間飄著股覆雜的酒氣和香熏味。他加快腳步,順著路線一路摸到了樓外小巷的廁所裏。

恨不得全程捂著鼻子的陳緒思系好褲子出來洗完手之後,站在巷子裏,像是發了兩秒呆,已經下定決心要馬上回學校去。

他身上洗得幹凈整潔、白得發亮的校服在這片地方也著實打眼。

陳緒思原路返回,卻在重回樓道時,被赫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這人似乎尾隨而來,等他上廁所已經等了很久了。

周旭下半身穿破洞牛仔褲,上半身裹著藍色緊身襯衣,一副頗為時髦的樣子,然而眼神邪乎不善,攔住了陳緒思的去路:“你是程拙的弟弟?”

陳緒思自動往後退,退回巷子裏:“你是誰?”

周旭更加不爽了:“我?你不知道我嗎,這片地方還沒人不認識我周旭是誰,知不知道。我還是你哥回雲桐之後第一個認識的人。不過你不需要知道,我知道你就夠了。”

他的手裏握著一把沒摘皮套的小刀,嚇唬人用的。

陳緒思顯然看見了,聽他翻來覆去幾個詞啰嗦,雙腳退到角落,卻發木地站著忘了動。

周旭就知道他這種小玩意兒不經嚇,說道:“程拙看起來很袒護你啊。”

陳緒思:“我跟他不熟,我也不算他的弟弟。”

周旭:“我當然知道你跟他不熟,你是個好學生,可不該跟程拙混在一塊!”

陳緒思猶豫兩秒:“是他,是他逼我來這裏的,周日下午我本來要在學校自習……”

周旭了然:“自從這個人回來,你後爸還有你們一家人,最近應該都過得不太舒坦吧。昨天他叫了一幫人,是去收拾誰了啊?可是我感覺他唯獨對你還是手下留情了,嗯,對不對?”

小巷兩頭四通八達。陳緒思低著頭,用餘光通通掃過,趁著周旭絮絮叨叨嘴碎不停之際,瞬間拔腿就跑,眼看成功繞開了周旭和那堆自行車,巷子拐角處出現的幾個混混頓時讓他認清了現實。

他很識時務,立即停下發軟的雙腿,放棄了。

周旭看著他笑了起來,再次開口:“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弟弟,我只是想跟程拙談談,可他不願意,我只能另外找找辦法咯。”

陳緒思回過身。

他幾乎沒有接觸、碰見過這樣的事情,面色凝重,手指緊扣著,大腦居然一片空白,他對周旭說:“那你要找我談什麽?還是別白費力氣了,你都玩不過程拙,還指望我嗎。”

周旭很不喜歡聽陳緒思說這樣的話,怒道:“我不管!程拙他是人嗎?他搶了我的女朋友!他橫插一腳,跟我的女朋友背著偷情!他就是一個下作的小三!他要這麽跟我玩,我就只能找你。”

他拿手搭在陳緒思的肩膀上,咬字用力:“別騙人了,剛剛在臺球廳,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你都敢直接叫程拙的名字,沒大沒小!好大的膽子啊!能是誰慣的?!”

陳緒思看著他越逼越近、越來越激動,心裏的嫌惡感難以遏制。

只是周旭用了一個這樣的理由,站在道德高地上控訴程拙,發洩怒火,看著好像很有道理。

信息量著實有些大了。陳緒思一時間轉不過腦子,有點郁悶,還有點想笑。

陳緒思說:“你說程拙做小三,搶了你的女朋友……就是那個金色頭發,長得很漂亮的女人?我也想幫你拆散他們,但我說不上話的。”

周旭聽了更加恨得牙根癢癢,左右看了看,巷子口被他安排的小弟堵著,就算有人來來往往經過,誰也不會多管這邊角落裏的閑事。他還是打算把陳緒思先拉去更隱蔽的地方,至少要讓程拙急一急,程拙只有著急了,才知道他周旭不想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周旭說:“你還是高三要高考的學生吧,不著急,哥哥我會幫你,繼續帶你去玩好吧,網吧?洗腳城?今晚會安排個賓館給你好好住下的。”

陳緒思驟然反應過來,反手擰住他的手,顯然十分抗拒:“我不去,你不怕我喊救命嗎?!”

“我可沒有把你怎麽著,你喊救命誰會理你,”周旭無賴地說,“過來,走吧,趕緊的!”

身上的校服已然被扯得變形,陳緒思此時調轉了方向,靠著通往樓裏過道的那道鐵門,一只手立即死死抓住了門上的鐵欄桿。

到底不是窮兇極惡的黑社會,周旭甚至一直在帽子叔叔那兒自認五好良民,他朝旁邊過路人笑笑:“弟弟不聽話,教訓教訓。”

陳緒思在周旭上來捂他嘴之前,猛地大喊:“神經病,你要死是不是,我不是你弟弟!程拙!程拙你——”

程拙伏在臺球桌旁坐著,手中的打火機一亮一滅,嘴裏咬著那根煙早拿下來了,遲遲沒有點燃。

以前沒回雲桐、還在物流公司的時候,除了見客戶吃飯,他自己不怎麽抽煙,煙癮不像現在這樣重。這是程拙自我放任出來的結果,想抽便抽了,沒有任何顧忌和不該抽的理由。

如果要忽視那股爬上心頭的癢意,坐視不理,程拙其實也可以。

年紀漸長,他已經過了熱血和不認命的時候,很知道克制的好處。或者換種思路,這煙也不是非抽不可。

程拙幹坐了半天,視線掃到破布沙發上的那只深藍色書包,才微微擰眉。

陳緒思這一泡尿撒得也太久了,去了這麽久還沒有回來,小年輕扛不住事,碰見點什麽刺激都受不了,難不成真的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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