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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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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消失

一個星期之後,在自己姐姐家幫忙照顧倆外甥孫女的徐錦因終於回來了。

帶小孩實在辛苦,應該沒人樂意帶一輩子的小孩,還是帶完這一代又帶下下代。她感覺自己的精力越來越差,不能不服老,也無比慶幸陳緒思已經算長大成人了。

家中靜悄悄,徐錦因到家後徹底睡了一大覺,之後便去陳緒思的房間裏收拾一番,出來剛好碰見從外面回來的程拙。

此時已經天黑,程拙剛從南片區那邊鬼混回來。他突然看見徐錦因,多少有些意外。想起陳緒思那天的話,他沒說什麽別的,只是走進屋子,打算把摩托車的車鑰匙還給她。

徐錦因臉色覆雜,先開了口問道:“小程,吃過晚飯了嗎?”

程拙說:“阿姨,我吃過了。”

徐錦因接過他遞來的鑰匙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每天都要接送陳緒思,之前老程他也是疏忽了,還好有你幫忙。”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是什麽樣的人?”程拙雙手插兜,笑問道。

徐錦因楞了楞,多年人生經驗讓她臉上笑意不改,眼角的皺紋很明顯:“沒有……不過我相信你和你爸爸一樣,都是不錯的人。其實一開始說讓你住進來,我並不同意。太突然了。但阿姨年紀大了,別說你二三十來歲的,哪怕四十歲了在阿姨眼裏都是年輕人,算是小緒的哥哥。”

程拙沈默了少時。得知陳緒的存在之後,他大概明白了徐錦因對自己的某些寬容來自哪裏。

盡管徐錦因一開始沒那麽喜歡程拙,一切只是為了應對程貴生制造出來的問題,為了家庭穩定和睦而妥協。

“但陳緒思好像不太願意。”程拙對徐錦因說道。

徐錦因說:“小孩子嘛……對他來說也太突然了,肯定會有點不適應。而且馬上就要高考了,學習為重。這段時間他跟我說了,你除了接送他,一般都不在家,影響不到他,他能有什麽意見。”

現在程拙剛幫她解過接送小孩的燃眉之急,她說話忍不住更親和客氣。

程拙居然還要繼續說:“那程貴生呢。”

徐錦因看了他一眼,面色變得有點嚴肅:“那是你們之間的事,阿姨不知道你們有什麽誤會?因為什麽恨他?有時候做家長,難免有些苦衷,他應該還是顧念你的,否則不會求我。他也答應我了,在你住在這裏的幾個月裏,不會再跟你起沖突。”

程拙默默地聽,勾著一邊嘴角,帶著微不可察的嘲諷。他說:“阿姨,不是這樣的。我不恨他。兩個月後該解決的應該都會解決掉。”

徐錦因欲言又止,說:“你回來找程貴生有自己的想法,這些我管不了。之後就算我留你,你肯定也待不長久,是要走的,我只希望只要你還在家裏,就別當著小緒的面鬧得太難看,好嗎?”

她操持一生,已經年老,對程拙如此已經很難得,作為母親提出這樣的要求,無論程拙是不是真心,當下都點了頭答應。

如今程貴生遠在項目工地上,接送陳緒思的活兒又不用程拙做了,他其實已經沒必要在這邊多待。

陳緒思應該也巴不得他趕緊走。

程拙落得清凈,回到房間拎起垃圾桶裏的袋子,晃了晃裏面丟掉的那些卡片。

沒辦法,程拙這模樣和氣質,一看就不能是二十四孝好男人,誰都把他當目標客戶,塞來的小卡片跟雪花片一樣多。陳緒思趁他不在偷偷進來,估計就看見了這個。

程拙從桌下拎出那只裝著換洗衣服的包,打開夾層,看了看裏面一直裝著的刀具和繩子。

他確實改了念頭。

沒過一會兒,他出了門。

徐錦因在客廳裏看見這一幕。

“小程,這麽晚了又出去?”她走到門口,還是出口問道。

程拙停頓片刻,笑著點頭:“朋友找。”然後一身輕松地拎著包走了。

徐錦因見過那只包,一時間楞在原地,仿佛噎著了。

從程貴生的口中,她知道程拙動過手了。

她這些天在外當然也不能放心,無數次考慮過,將陳緒思托付給了一個剛見過沒幾天的人,會不會太魯莽。她每天都會打電話問陳緒思家裏的情況。可陳緒思不樂意多提,語焉不詳,只說程拙不在、沒事。徐錦因琢磨了很久,打算自己回來之後就跟程拙好好談一次,最好商量著讓他找份穩定工作,從此改邪歸正、認真生活。

誰知現在根本不用多談,程拙自己先走了,走得幹脆利落。

夜色已深,知了的叫聲惹得人煩。

徐錦因拿著程拙還回來的車鑰匙去接陳緒思,摩托車還是停在老地方。

陳緒思下了晚自習,跟著黑壓壓的人群走出校門,卻沒有往摩托車紮堆等待的那邊去,而是獨自朝人更少的那個巷子拐角走。

那邊的花壇裏有顆樹影婆娑的小棗樹,旁邊的路燈壞了,只立著根光禿禿的柱子。程拙不喜歡跟那些愛嘮嗑的家長們扯談,通常一個人靠在這根柱子下等。

陳緒思還沒有走近,就發現不對勁。

他沒看見那裏停著的摩托車,也沒有看到程拙高大顯眼的身影。

“小緒!”徐錦因眼看著陳緒思中了邪一般直直往前走,連忙掉轉車頭喊出了聲,“陳緒思!這邊啊,你往哪裏走?!”

陳緒思立即轉頭回去,晃神兩秒,看著在老地方等他的多日不見的媽媽,終於知道自己弄錯了。

他坐上了車:“媽,你今天就回來了?昨天不是說還不確定嗎?”

徐錦因等他完全坐穩,準備好一切,才緩緩掛檔發動車子,這時說話的聲音都能被正常聽清楚:“太累了,提前回來了,這不是也得趕緊回來操心你啊。”

陳緒思說:“我不用。其實如果太累了,今晚你也不用非得自己來接,晚上風大,路還黑。媽媽,你該多休息休息。”

徐錦因正好被蚊子還是風嗆著了,咳嗽兩聲說:“別說什麽不用不用,有你媽我來接你就是最好的,是不是沒有媽媽在家你特別高興啊,根本不想我回來?”

陳緒思安靜了一會兒,說“不是”。

他忽然又問:“以後是不是都是你來接我?”

徐錦因點頭默認,緊接著說:“程拙這段時間接送你,沒怎麽樣吧?”

“沒怎麽樣。”

“那就行。那畢竟是你程叔叔的兒子,人高馬大的。對外得叫哥哥,只要他還待一天,你就態度好一點,不然還是自己吃虧。”

陳緒思只要聽徐錦因說這些,就忍不住反感,這種反感隨著他的長大而愈演愈烈。還好現在他們討論的這個人只指程拙,陳緒思腦子一熱,能有勇氣把話問出來:“媽,我為什麽非得有一個哥哥啊?程拙他比我大那麽多,我們說不到一起去,他吃喝玩樂估計樣樣齊全,你了解他嗎?你連我同學馬飛都不喜歡,為什麽會喜歡他?就因為他和陳——”

“和什麽?你這孩子,我那叫喜歡他嗎?”徐錦因扭了下臉,疾言厲色道,“我前腳剛走,他後腳連你程叔叔都敢動手,可你總是把表情掛在臉上,讓他知道你對他看不慣、有意見,難保不會惹著他了!我是看他除了對你程叔叔記恨,對我們倒是挑不出毛病,這些天才沒有直接趕回來,可媽媽只是擔心你啊,知不知道。”

陳緒思聽了一路,說:“知道。”

“我就是把你保護得太好了,”徐錦因將車拐進巷子裏,唉聲嘆氣,“小緒,你是不是不喜歡有人取代哥哥的位置?”

眼下這個“哥哥”,只能指那一個人。

陳緒思沈默了下來,下車後過了半晌,才吐出兩個字:“不是。”

徐錦因已經不在意他回答了什麽,絮絮叨叨感嘆,也像安撫:“媽媽怎麽會平白無故喜歡別人,程拙就更不會了,知道嗎?跟你最親的哥哥永遠只有一個,誰能比得上你哥?”

陳緒思無法再反駁任何,只是轉身去開院門。

裏面漆黑一片,沒有多餘的人在家。

徐錦因跟在後面說道:“放心吧,至少這幾天程拙應該都不在家裏了。”

陳緒思微擰著眉:“為什麽?”

他還記得,就在今天早上,程拙說過自己在煙花廠上班的排班天數。

今晚程拙不用上夜班。

這段時間,程拙只要沒夜班,都會留在家裏過夜。

雖然陳緒思只會進房學習,但他偶爾端著水杯出來倒水,看見斜對面的窗戶亮著,就有種比自己一個人在家要好的感覺。程拙來他房間走過一次就熟門熟路,前幾天還故意提著夜宵來幹擾他。

總之,在陳緒思看來,他們的關系非常一般。卻也不太一般。

可程拙今晚不來接他就算了,為什麽連人都不在了?

徐錦因以為他高興傻了,說:“什麽為什麽,人家也有朋友有生活,他不在剛好還大家一個舒坦清凈。萬一程貴生回來一次,父子倆剛好碰上,簡直要折磨所有人。”

“其實我沒關系,媽,”陳緒思幹巴巴地說著,“反而是程叔叔,你不覺得他——”

“好了,不說這些了,程叔叔那天沒來接你也情有可原。”

陳緒思和徐錦因對視了一眼,感覺她這些天下來有些憔悴,於是點點頭,為了讓她安心,還笑了一下。

然後就心不在焉地回房間了。

徐錦因這晚接著上樓,早早躺回了床裏,一來她沒休息夠,年紀大了,早就沒精神了,二來她不想讓陳緒思坐面包車上學,明天早上還得早起。

半夜十二點,夜深人靜,陳緒思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知道媽媽已經睡了。

可他毫無睡意,站在露天臺階上,推開程拙的房間門時,簡直無法忍受那木門的嘎吱聲。

做賊的感覺更重了。

陳緒思立即關門站定,胸口一起一伏,舉著手電筒,用最微弱的光亮在裏面照了一圈。

屋子裏不可能大變活人,但陳緒思很快發現,房間裏少了一件最重要也最明顯的東西。

那只唯一屬於程拙的旅行包不見了。

陳緒思是該高興的,因為他最看不慣、最討厭的程拙,也同樣來去匆匆,就這樣迅速地消失在了他的家中,連告別都不需要。

陳緒思往裏走了兩步,手指扣著手電筒的開關,突然眼前一黑。

他自己把自己嚇得一彈,怕驚動徐錦因,也怕這樣的黑暗。他摸著黑,就這麽很慢地在床邊坐下,發呆似的不動了,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已經被勾引到了 危險啊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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