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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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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點水

陳緒思對自己有一個這樣容易賣隊友的朋友感到頭疼,安安靜靜地跟著程拙走到摩托車邊。

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程拙似乎心情不好,一副有人得罪了他的樣子,兇神惡煞的。

陳緒思上了一天的課,總不會是陳緒思得罪了他。應該也更不會是諂媚地叫他大哥的馬飛。

陳緒思懶得繼續琢磨,迅速坐上去,靠向了程拙等著發車,緊接著卻蹙起眉,松開手往後離遠了。

程拙很快問道:“又怎麽了?”

陳緒思偏過頭,說:“你身上的香味也太濃了,我聞了頭暈。”

程拙沈默片刻,拎起衣領聞了聞,嗤一聲道:“真多事,不過狗鼻子挺靈。”

“果然……你來得這麽準時,是因為要來接我,”陳緒思再次抓到了他的把柄,合理懷疑道,“所以是我打擾了你的好事吧?”

程拙朝後扭頭,似乎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他不容置疑地對陳緒思說:“不是。”

陳緒思閉著嘴唇,顯然不是相信的樣子。

程拙忽然笑了笑,追問了一回:“在你眼裏,我到底有什麽好事可做?”

手機店的初遇已經讓他們“知根知底”,也讓陳緒思一直在含沙射影。但陳緒思不敢那麽大聲了:“整天在外面不務正業,還妄想瞞天過海,你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程拙有些不爽,可沒辦法像對待別人那樣對陳緒思,他略感棘手,冷聲說:“陳緒思,你都十九了,沒受過性教育,也沒交過女朋友?”

陳緒思反唇相譏:“程拙,所以你身上的香味是你女朋友留下的?你不是剛回雲桐不久嗎,和上次那個是同一個嗎?”

程拙目露兇光,擰了擰轉把,握著離合看向前方的馬路。

旁邊的後視鏡裏依然折射出縮小了的陳緒思的面孔和人影。

“沒大沒小,”程拙自然不會跟他這小東西生氣,“哪個是你的嫂子,對你來說很重要?”

陳緒思皺眉,欲言又止了一下,說:“我不會有嫂子。”

程拙差點都忘了,陳緒思討厭哥哥,從不承認自己有哥哥,自然就不會有所謂的嫂子。

他不走心地哈哈大笑兩聲,很短促,但對陳緒思來說特別煩人。程拙終於發動摩托車,帶著陳緒思上了路,笑說:“好吧,我答應你,陳緒思。”

“誰要你答應了?”陳緒思也終於生氣了,情急之下打了一下程拙的後背,粗聲道,“跟你沒關系,你又不是我哥。”

程拙故意問他:“那誰是?”

陳緒思啞然一瞬。沒有人是。他剛剛在馬飛面前那麽承認了程拙,完全是形勢所迫。

身下的摩托車已經跟著左右搖晃起來。程拙向陳緒思提醒說:“再動,摔的就是你自己了。”

不等陳緒思說話,他就不耐煩地往後捉著陳緒思的胳膊,一把往前拽去。

旁邊就是擦肩而過的汽車,陳緒思被他單手騎車還做這些的舉動給嚇到了,立即認命地摟住了程拙的腰,讓行駛的摩托車恢覆穩定。片刻之後,陳緒思咬著牙,手握成拳,不解惱恨一般,又往他後背上錘了兩拳。

少年人的力氣也不小了,但程拙感覺跟撓癢差不多。

程拙勾了勾嘴角,懶得跟他繼續掰扯,隨他去了。

車開到家門口,太陽快落山,天都要黑了,經過鎮邊巷子口的小餐館,兩人才想起來陳緒思還沒吃晚飯。

程拙已經吃過,進去給陳緒思點了兩個菜打包帶回家吃。

不用陳緒思付款,也不用陳緒思拎袋,更不用他發表任何意見。他既不能拒絕,也幹不了任何事,一整個聽之任之。

兩人的年齡加起來將近五十了,可只要碰到一起,不是相看兩厭就是冷戰賭氣,各走各的。

他們一前一後進了院子門,程拙停好車,卻拎著陳緒思的晚飯先進了自己的側面單間。陳緒思停下,瞪眼看著那扇門關上,回憶昨天自己進去後應該沒有弄亂任何地方,才餓著肚子直直進了堂屋客廳,先去打電話報平安。

過了一會兒,程拙終於過來了。

陳緒思說完再見,掛斷電話,卻扭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程拙拎著飯一路溜達到了他的房間門口:“給你媽媽打完電話了。要是一天不打會怎樣?”

陳緒思放下書包,沒有看他:“我樂意天天打。”

程拙說:“這麽不喜歡我,為什麽不跟你媽媽告狀,告了狀我估計就得從這裏滾出去了。”

“我不做打小報告這種事,”陳緒思說,“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對付討厭的人。”

程拙好整以暇地點了點頭,把他的晚飯放到了他的書桌上:“那你得告訴阿姨,我對你有多好,對不對。”

陳緒思一點也不客氣,拿來飯菜就去了旁邊的另一張小桌子上。

身後卻不是那人離去關門的聲音。

程拙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一屁股便坐在陳緒思之前的座位上,隨手翻了翻最上面的本子:“‘每日計劃,最終目標……暑假,我想去看一次三點水’……這是什麽?看湖?看海——”

他還沒有看清第一頁那句被劃掉的計劃,話也沒能念全,下一秒就被一股迅猛又大力的勁兒給推開,那個本子也瞬間被搶了過去。

程拙被他突如其來的這股牛勁給嚇了一跳,轉頭看向了死死捏住日記本、一臉生氣又震驚地瞪著他的陳緒思。

陳緒思似乎被氣紅了眼睛,撲過來時根本顧不上體型懸殊,把自己的手給撞疼了都沒管:“誰讓你看我的日記本了?!是啊,你了不起,不用在乎任何人,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然後就可以偷看我的日記取笑了我嗎?”

程拙很快說:“……對不起。”

聽著從程拙嘴裏生硬吐出來的字眼,陳緒思仿佛被哽住了,沒想到他能道歉道得這麽快。

說好的紋身大哥能動手就絕不動嘴呢?

“道歉都沒有誠意,我可承受不起。”陳緒思盯了程拙兩眼,呢喃著收起本子,反而更覺得委屈難過,冷著臉坐回了小桌子前。

他停頓兩秒,看看時間,眼淚蓄在眼眶裏,然後繼續吃飯,像是把所有酸澀吞咽了回去。

或許是一種處理壞心情的習慣,他的情緒收放得如此之快。

黃昏過後,光線昏黑下來,除了床鋪、書桌和課本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裝飾的男孩房間裏只剩下蟄人的安靜。陳緒思悄無聲息地吃著飯,程拙只能坐在原處,居然很熟悉和習慣這樣的時刻。很像失去信號的電視機,整個世界只有雪花點和無盡的白噪音。

他們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卻總是這樣獨自度過自己心酸痛苦的年少日子。

程拙看著陳緒思被風吹亂了的後腦勺,想開口便緩緩開了口說:“沒有人會因為這個取笑你。陳緒思,你也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陳緒思楞了片刻,扭過頭,兩腮還鼓著。

“比如,每天給媽媽打電話,不想要哥哥,或者和我一樣,一輩子隨便談點相同或不同的朋友?”程拙還是那副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笑著逗了逗陳緒思。

陳緒思並沒有笑,但似乎緩和了神色,低聲說:“我才不談朋友,相同的不同的都不用,更不會找按摩的......算了,我們扯平了。”

程拙一聽,忽然瞇縫了下眼睛:“什麽按摩的,你說按摩小姐?”

剛緩和溫馨下來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陳緒思驚呆了,真不知道他怎麽好意思直接說出來的。

難道男人長大了,在社會上混多了,都會變成道貌岸然的老油條和厚臉皮?

程拙果然道貌岸然一臉嚴肅地盯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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