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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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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家人

如果一開始,陳緒思對住進家裏來的這個不速之客還有一點好奇和期待,那麽現在見了程拙,他就是完全的反感。

陳緒思一如既往地起床,拿著水杯和牙刷到院子裏接水漱口。外面的天蒙蒙亮,有些許霧氣繚繞,空氣清涼,很適合醒神。他將水咕嚕咕嚕吐出去,剛站起身,就看見對面那張門又開了。

他嘩啦吐出最後一口水,擦幹凈嘴,然後視若無睹地走了。

正從廚房裏端早餐出來的徐錦因也沒想到,程拙會這麽早起來,不過她圓融周到,本來就算上了四個人,不怕東西不夠吃。

既然事情塵埃落定,人都已經在了,名義上大家就是一家人,不相互認識一下也說不過去,免得讓外人看了笑話去。

徐錦因也相信自己這麽多年對兒子的教育。

陳緒思從小到大都很乖,自律認真,偶爾有點小脾氣,但從不會忤逆頂撞長輩。外面哪家都羨慕,說她到底沒白賭、沒白付出,生了一個特別讓人滿意省心的孩子。

拍了一下程貴生的胳膊,徐錦因面上笑了笑,招呼程拙一起來吃早飯。

趁著這一下,也算是讓陳緒思和他相互見個面。

程拙似乎楞了楞,可沒有推辭也沒講客氣,往臺階上邁來兩步,走到桌前,就大剌剌地坐下了,走流程般朝徐錦因和面前的早飯說:“謝謝阿姨。”

程貴生親自把一條豺狼引進了家,胸中窩火無處發洩,只能擺出那副更加沈悶的死相,拿上兩個包子就出了屋子。

徐錦因什麽都不清楚,頂多為他們做做表面功夫,隨他去了。

但她發現,今天陳緒思在桌上吃飯時的臉色也不對,立即就問:“小緒,你怎麽了?昨天幾點睡的,怎麽這麽沒精打采。”

用筷子撥弄了兩下碗裏的皮蛋粥,陳緒思說:“昨天做數學做得太晚,忘了時間,晚了一個小時才睡。”

徐錦因皺了皺眉:“那豈不是一點多才去睡?以後一定不要弄這麽晚了,不然第二天精神不好,還不是耽誤了時間,還弄壞了身體。”

陳緒思含糊說:“嗯。當時你們是不是睡了,我還總感覺外面有人,不知道什麽動靜,就沒睡好。”

這棟房子裏裏外外唯一的變量就出在程拙身上,他睡不好的原因實在好找。

程拙仿佛就是一位食客,正認真品嘗著徐錦因的手藝,聞言也只是擡了擡頭,慢悠悠盯著陳緒思的臉。

陳緒思膚色白皙,眼睛顏色黑白分明,鼻梁挺秀,乍一看長得確實是乖。不過目光一直往下垂著,眼瞼的輪廓線看起來狹長冷淡,心情很不好。

徐錦因一聽,也不怕直接問程拙:“小程,你昨晚是不是也睡得晚,出來走動了?”

程拙把目光從陳緒思臉上移開了,說:“淩晨一點以後?”

不等陳緒思確認,他居然承認了,沒有反駁:“是,我忘了,當時出來抽了根煙,我的問題。”

徐錦因說:“好了好了,沒事,第一天大家肯定都還不太適應,總有個過程。程拙,你以後動作還是盡量稍微輕點。陳緒思,做卷子不要再做到那麽晚。”

程拙無所謂地答應:“可以。”

陳緒思反而停頓了一下,擡眼看向程拙。

他們都知道不是淩晨一點,程拙也根本沒有走到這邊來過。

徐錦因感覺到氛圍有點不對勁,沒有繼續再說什麽。等陳緒思喝完了粥,拿上一個雞蛋出了門,她送到院門口,看著他坐上了車。

二手雪弗蘭的外表凹凸不平,車窗凹槽裏有許多灰塵,陳緒思挺直著背坐在裏面。

徐錦因便扶在車窗邊,當著程貴生的面說:“昨天晚上媽媽跟你說過了,對不對?還是,你就是想讓他搬走?如果實在接受不了,媽媽會想辦法。”

她問得很突然,卻準確地看出了陳緒思之前的想法。

但現在陳緒思沈默了一會兒,搖頭改口說道:“沒有,我只是不習慣,沒睡好,媽媽。”

徐錦因嘆了口氣,摸了兩下他的臉頰:“你們一個兩個,真是……好了,你就當他是一個外人暫時來借住,兩個月後就會走,走得遠遠的。以後不理他就好了。”

她又叮囑了幾句。

車子開走了,徐錦因轉身回屋。

這時候的程拙也已經離開客廳,桌子上不見人影。

徐錦因擰著眉頭望了一眼側邊的那扇門,有些煩悶又發愁地坐回椅子上。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最不待見程拙的應該是她,可現在除了她,居然一個個都這麽大的意見。

按理來說,陳緒思不該對一個沒接觸過的人這麽反感,當年他對程貴生都不是這樣,哪怕對方是個陌生人,那也能算他半個哥哥。不過陳緒思的情緒不難理解,人對自己的領地都有占有欲,當熟悉的地方出現了陌生人,自然會排斥,只是他會全都表現在臉上。

徐錦因搖搖頭,不過還好,反正大家不常碰面,各自相安無事最好。

她最後情緒煩悶地收拾了一通,站在客廳的鏡子前照了照,捋了捋隱約可見的白發。她如今每月已經能領退休金了,但想到陳緒思還沒上大學,未來還很長,就感覺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一想到這裏,又免不了要想,如果陳緒沒有死呢……她其實已經是該享福的年紀了。

徐錦因擦了擦眼角更隱約不明的濡濕,提著帆布挎包打算去幹活時,正好從窗口看著程拙出來。

程拙白天會穿上那件外套,兩手空空就徑直出了門。

明明是該好好安定下來,努力奮鬥成家立業的年紀了,居然連份像樣的工作都還沒有,也不知道是去幹什麽。而程貴生為什麽能視若無睹?

徐錦因試著去打聽了他們從前的事,無奈沒有結果,只能在心裏嘀咕幾句。

之後程拙就不再跟他們一起吃早飯了,連著幾天早出晚歸,時不時還不回來,一天都不露面,根本找不到人。

陳緒思覺得,應該就是因為自己那天早上那麽說了,程拙為了不來自討沒趣,才開始避著他們。

家裏常常仿佛沒有這個人了一樣。

這很合陳緒思的心意,在他看來,程拙和手機店裏的紅毛、南片區裏的那些流氓混混沒有多少區別。香煙、紋身、眼神,就是隨便調情的壞男人,不露聲色的笑面虎……從直覺上來說,這樣的人甚至只會更危險。

就算沒有這股直覺,還有切實可靠的事實。

他能用一個電話就把程貴生激怒,讓程貴生強行說服媽媽,允許他住進家中,都足以證明他沒有後來表現的這麽隨和禮貌。

既然是程拙主動遠離了他們,陳緒思不必再愧疚,只會慶幸和高興。

別說兩個月後了,他最好從現在開始就再也別回來。

【作者有話說】

現在是再也別回來,兩個月後就不是嘞。

暫時還尊老愛幼的小程哪裏壞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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