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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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但凡明石愛理更慢一步,她也許就會聽見蜂樂優說出口的阻攔。

可她沒有。於是她一臉疑惑地等待眾人反應,攔下的少年輕飄飄地擡手向蜂樂優打了聲招呼,女畫家哭笑不得解釋道這是她的孩子。

明石愛理瞪大眼睛下意識掰過少年的肩膀,看了看他臟兮兮的臉,又看了看蜂樂優,終於知道了剛剛的眼熟從何而來。助理小姐投來了同情的註視,上一秒還靠譜萬分的JK現在看起來快碎了。

蜂樂優好笑地踮腳呼嚕呼嚕愛理的頭——她伸手時,愛理露出了濕潤的狗狗眼主動低頭配合。過後蜂樂優拉著少年檢查有無受傷,發現對方只是單純蹭得一身灰塵泥水,哭笑不得地為打亂了秩序給眾人道歉。

在這期間愛理回想了許久,才從腦子中挖出一小段記憶,畫家曾經說過自己有一個兒子,名字就叫做回。她當時聽聽就過去了,哪想到會在這個場合下碰面。

少年,蜂樂回自陳趕來大阪看畫展,是為了給優一個驚喜。不過也是因為真的很想看。怎麽過來的?是從東京國道的入口一路運球過來的——明石愛理瞳孔地震,好想掏出手機來谷歌國道有多少公裏!但是她忍住了。他中途搭過好心人的順風車,也在公園和寺廟裏過了夜。

在他人眼中這些行為的危險程度足夠讓人心臟病覆發了,但是蜂樂回歪頭問,優,驚喜麽?蜂樂優沈默了兩秒,笑了起來,嗯……

明石愛理自行消化著這突變,摸了摸鼻子圍觀母子二人的互動。說實話,她對於蜂樂回的出場沒什麽負面印象,反而覺得非常有趣,如果不是為了保護老爸努力工作的結果,她剛剛絕對不會打斷他的。

這一輕松的心情在明石齋一的眼中又有了不同的解讀,他眉頭皺得緊緊的,小聲對女兒說:“我給你買票,想來的話就坐新幹線。”

明石愛理:“?”

明石愛理:“啊?”

完全不懂他的腦回路啊,不過心意領了。愛理幹巴巴地說了聲謝謝。

插曲過後畫展還得繼續,男助理領著一身狼狽的蜂樂回去休息室整理著裝,他被明石愛理抓住之後就變得意外老實,跟蜂樂優說了幾句後,乖乖跟在人後離開。

這份反差讓明石愛理投去了目光,不期對上蜂樂回的視線,少年沖她笑彎眼睛,吐了下舌頭。

她心中最後一分尷尬情緒灰飛煙滅,沒忍住笑了起來,向他擺擺手,好吧,她在日常生活中可不會像今天這樣遇到一連串的戲劇性發展。今天又有可以和朋友們說起的事了。

蜂樂優在少年出現之後明顯幹勁要更足,愛理猜測她大概是想快點把社交場合的流程走完,其他時間留給自己的家人。她感到非常敬佩……然後繼續躲到了墻角。

倒不是社恐,只是布展這幾天美術館都要被愛理逛出花來了,她對畫作只論好看不好看,跟一群專業人士混跡在一起居然難得感受到了心虛,也就只有明石齋一會對她的感想頷首稱讚。

而且剛剛抓蜂樂回那幾步,總感覺裙子崩了一下。她很少穿這種修身的裙裝,剛換上時腿都感覺邁不動,攔那幾步是躍躍欲試、是勢在必得,攔完腎上腺素退潮終於想起動作間隱約聽到的撕裂聲。

她低頭在裙擺和腰線上尋找可疑的痕跡,眼睛都看花了,偏偏助理小姐幫忙去了,她連找個靠譜的人看看都找不到。最後自己在盥洗間的鏡子面前轉成陀螺了才確定:應該只是某處的線被扯松了,目前裙子上還沒出現開口。她大大松了口氣。

站在洗手池前洗手,旁邊也有人打開了水龍頭,愛理在鏡子裏看見了蜂樂回。

他洗幹凈臉龐之後果然跟女畫家有六七分相似,不用說都看得出來是母子,少年換上了休息室的備用襯衫,袖口高高挽起,手臂上有一點擦傷的痕跡,已經被塗過了碘酒,橙黃色的藥痕殘留在皮膚上。

此時蜂樂回也擡起了頭,兩人在鏡子裏對視,他眨眨眼睛,用濕淋淋的手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明石愛理會意地點頭,又換回他咧嘴一笑。這樣說來,短時間內好像是第二次發生這樣的情節了。

蜂樂回率先打破沈默:“這身衣服方便運動麽?”

這什麽問題。明石愛理誠實地回答:“一點都不,能抓住你只是因為我信奉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把握。”

蜂樂回:“好厲害!你攔那幾步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來!咻——好像閃現一樣……”

明石愛理頗為驕傲:“是吧?回過頭來有點想發sns。”

“誒?要拍照麽?”蜂樂回興致勃勃地舉起了剪刀手,“如果是拍照的話,我很想和足球一起拍一張哦。”

明石愛理汗顏:“這樣感覺好像在拍攝犯罪嫌疑人……”還是被捕當場的那種。

蜂樂回提議:“拍局部?”

明石愛理:“……更像了!”

兩個人在盥洗間門口聊半天,期間來解決三急問題的客人帶著詭異的眼神註視著他們,明石愛理才意識到在這裏交談大概是場合不對,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展廳。

展廳只是不允許大聲喧鬧,小聲討論的話是完全沒問題的。來參觀的人們三兩成群,低聲交流著看法,愛理和蜂樂回也混入其中,只是他們聊的話題和畫作本身沒有太大的關系。蜂樂回倒是講了幾句優在創作過程中發生的小事,別的沒聽出來,只感覺畫家工作的時候也不全是優雅寫意,抓狂的時刻並不少,也算是為愛理打破了某種職業濾鏡。

說到這裏,愛理很自然地發問:“剛剛為什麽你要拉上我一起跑呢?”

她向來不會讓疑問留過夜,真心好奇在剛才的場景下,到底是哪根弦對上才會讓蜂樂回突兀地伸手。這個人看起來是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理由的那種類型,不過問問也沒差。

蜂樂回想了想:“啊…嗯…非要說的話,因為很有意思吧。”

明石愛理:“哎呀?”

蜂樂回繼續往下說:“如果拽上這個人,事情的發展會變得劈裏啪啦的。我內心的聲音是這麽說。”

這裏的對話就算是說話的人調換了個也有人信,明石愛理感嘆:“感覺有點像放煙花呢。”

現在確實是在放呢。蜂樂回摸了摸胸口,頗為新奇地、興致高昂地嗯了聲!

旁邊參觀的人幹咳一聲,眼神掃視過來的意味不太友好。兩個人下意識噤聲,趕快往人少的地方鉆,蜂樂回在間隙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

明石愛理壓低聲音回他,下次見面的時候再問我吧。

蜂樂回聞言一個轉身變成了倒著走,在明石愛理茫然的目光中他把所有口袋摸了一圈,一無所獲。

蜂樂回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腳步:“等等哦。”

他飛快從旁邊簽到處借來了一支記號筆,手攤在明石愛理面前,輕快地說:“那下次?”

“啊……”也不是不能這樣解。明石愛理思考了一下,在他攤開的手掌上留下自己的號碼。

她盡量寫得又輕又快,可還是聽見蜂樂回因為癢意被逗得哈哈大笑。她又加快速度,幾乎是飄完的整串號碼,末尾的數字在他手掌邊緣探出一個小勾。

蜂樂回收回手掌,笑瞇瞇地說:“輪到我了。”

套在頂端的筆帽掉了下來,被蜂樂回險險接住,他幹脆咬在口中,托住明石愛理的手,不假思索地寫下一串地名——愛理忍不住縮了縮肩膀,癢癢的,她註意到這應該是留的學校班級:“為什麽是學校地址?”

“嗯……”蜂樂回一頓,擡頭露出了極度無辜的表情,“手機放在家裏,忘記號碼是多少了。”

這對明石愛理來說簡直像是天方夜譚,手機還能夠離身這麽久?!她倒吸了口涼氣:“你也好厲害啊。”

蜂樂回雖然不知道她在指什麽,樂觀地回答:“是呢!”

這記號筆的痕跡在膠殼本上清晰不褪色,在皮膚上也呈現了同樣的特質。愛理興致勃勃地拍了個照後,試著用手指搓了搓手心,連筆的字跡連邊緣都沒有花。

直到散場了筆跡看起來都紋絲不動,這時愛理才擔心起了一個問題,話說,洗得掉麽?

同樣的處境,蜂樂回比她看得開得多:“不洗掉也沒關系哦。”

明石愛理心想那還是有點關系的,這句話被明石齋一在辭行時先一步說了出來。

她今天參加完開幕儀式就要坐車去鐮倉,趕到後住兩天兩晚又飛回東京,時間卡得很緊,分別時跟蜂樂母子也沒說上兩句。明石齋一硬邦邦地攬著愛理的肩膀一路把她送到了車站,中途嘀嘀咕咕講的東西愛理反正一句也沒聽懂,總之是些“眼睛要擦得雪亮”“還沒你高沒有前途”“黃毛小子”之類的言論。

愛理在這前一天就卡著結束的點買好了車票,她看了又看車站中心的時間顯示屏,不得不打斷了老爸的絮叨,讓他安心回程。

具體安不安心的,愛理無法從明石齋一疲倦的臉上看出來,最後他嘆了口氣說早去早回。

明石愛理笑瞇瞇地揮揮手,隨著人群湧進站的時候分了分神想,還好小凜不在這裏,不然聽見這句話臉估計馬上就垮下來了。

她在決定——改變決定的全過程第一時間都有發消息告訴糸師凜,他雖然沒說要來車站接人,愛理也貼心地發過去了抵達的時間。

發了三次之後終於收到了糸師凜一句知道了。

她之前給他發信息發得飛起,真正坐上車、還有幾個小時就要碰面了卻是歇下動靜默默望著窗外。隔著昏花的玻璃,她理應是聽不見列車掠過樹葉拍打風的聲音,心中卻呼應般湧起了規律的節奏,一聲接一聲地拍打著她的耳廓和面頰,讓她不自覺地低聲哼起了拍子。那聲音伴隨她一路流淌,直到糸師凜出現在她的眼前。

深綠色短發的少年似乎比離開之前又長高了一點,站在路邊一臉旁人勿擾的模樣。他在愛理走出來的第一刻目光就找到了她,走過來伸手就去拿她的包。

明石愛理躲了半圈:“哈羅?我想你了,你想我了麽?好歹打聲招呼啦……你這樣一聲不吭地真的很像搶劫。再說也用不著,我背得動。”

她說完沒松手,糸師凜也沒松手。

兩個人對著看半天,最後還是愛理無奈先一步放棄,任由凜把包拿走。這個動作露出了她的手掌心,糸師凜皺著眉頭一只手把包甩到肩頭背好,另一只手抓住她的翻過來。

糸師凜看了兩眼:“誰寫的?字好醜。”

明石愛理吐槽:“小凜,是我的錯覺麽,你現在越來越無差別攻擊了……今晚上家裏吃什麽?”

糸師凜慢了半拍:“奶油燉菜。所以是誰?”

“老爸客戶的兒子,我也是第一次見。還有。”明石愛理覺著這個動作太別扭了,把手翻回來握住了糸師凜,“上次打電話都忘記說了……你再遷怒下去,我就要發火了。”

糸師凜:“………”

兩個人再次對視了一會。糸師凜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一雙眼睛邊盯著明石愛理邊用力把手指擠進她的指縫,等了兩秒沒反應,終於舒展眉頭拉著人徑直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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