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力量

關燈
力量

傾奇者沒有理會博士的挑釁,徑自翻閱他的記憶。而風間華自行戒備起來,感應順著散布的晶塵蔓延。

博士是個很瘋的家夥。

糾纏了幾百年,風間華從未觸及他真正的計劃,他們從不否認那是個真正的天才。正因此,他相信每個自己看不懂的博士的行為,一定都有著更深的目的。

風間華詢問過傾奇者,閱讀過博士記憶的他,對他真正的計劃有沒有猜測?

傾奇者沒有回答,自然地將話題移到了不重要的地方。幾次下來,風間華也意識到了什麽。不僅是來自博士的威脅,也有傾奇者對風間華自己的不信任。

他一直在害怕。

少年一定知道了他不知道的真相。

博士打算燒毀世界樹的計劃?醜角統禦愚人眾的真正目的?提瓦特的輪回假說?還是說,超越者的存在?

他忍痛翻動自己一片混亂的記憶,卻找不出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令傾奇者害怕的理由。風間華是看見過的,在許多個故事裏,少年為了“贖罪”、敢於將自己作為犧牲品舍棄。那麽勇敢的人,有什麽值得他害怕?為什麽必須瞞著風間華?

傾奇者不說,所以風間華沒有追問。他寧願這樣縱容下去,無論會有什麽結果。

畢竟,自己只剩下這樣可笑的形態,即使他坦然相告,他又能幫上什麽忙呢。

傾奇者將博士切片完全控制住,後者死到臨頭的掙紮打鬥沒能起效。風間華看著少年讀取切片的記憶,眼前忽然晃過了觀測者們的叫嚷:

“城外好多魔物!還好琴和凱亞都在城門口。”

“安柏她們撞上了一大群魔物,怎麽辦,柯萊不像是會戰鬥的樣子。只有安柏的話打不過吧?”

“醫生和友人離得那麽遠,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什麽時候能趕來——千萬不要出事啊。”

晶塵即是他的眼睛,無數景象在風間華的眼前層層交疊。

蒙德城側門外有魔物忽然現身,城中有聽信愚人眾蠱惑、佩戴邪眼的蠢貨暴起傷人。琴副團長和庶務長執劍在城門口的石橋上作戰,遺跡守衛被風壓劍打成碎片。

他看見安柏在魔物群中將柯萊護在身後,她們在低語森林,距離上沒那麽容易獲得支援。

在風間華和傾奇者身前,被博士派來送死的切片已經七竅流血。

他用嘶啞的嗓音說出遺言:“你以為自己能在其他人出事之前解決掉我吧……別小看人了,你算什麽東西?”

找不出更多記憶,傾奇者幹脆地捏碎他的腦袋,似是嘲笑般低語:“我當然會做好準備。”

他想保護好那個無辜的孩子。如果西風騎士團連一個孩子都護不住,傾奇者有必要重新評估他們的價值。至於柯萊自己想要成為他向博士覆仇的助力……另當別論。

風間華扇動翅膀飛到傾奇者身後,免得切片爆炸的碎塊把自己糊住。“有看到什麽嗎?”他問。

若有所思的少年下意識開口:“世界樹……不,沒什麽。柯萊那邊怎麽樣?”

“正在戰鬥。安柏在保護她,魔物數量有些多,有點忙不過來。騎士團需要時間處理城內的麻煩事,我會出手。”

小鳥站在傾奇者的肩膀上,無形的力量蔓延開來。

傾奇者用雷元素力清理掉自己身上的汙漬,唇角壓得平直。他思索著,將目光放在風間華身上:行於“七之秩序”外,不拘於凡形的……

後者忽然像觸電一樣摔了下去。

“Saki!”

生命力枯竭的求救信號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樣惹眼。他迫不及待地向本體求助——和黑棺的掠奪不同,這是一個可控的風間碎片,汲取的力量有限,不至於讓他昏迷。

這情況很少見。願意保持聯系的碎片,早就在一百二十年前接受風間華的指令,陸續與他聚合、回歸本體,剩下的寥寥數人則東躲西藏,不知去處。

這個信號是從哪冒出來的?

風間華趴在傾奇者手心,“沒事,暈了一下。去接柯萊吧。”

飛不動的身體無奈地伏在傾奇者手裏,根據大致的方向尋找柯萊的位置。幸好散落的晶塵本身具備一定能量……他顧不上細想,先去接應柯萊。

女孩衣角的星點驟然亮起,膨脹的光芒仿佛能驅散魔物身上的黑氣,令人精神一振。熾白的巨鳥自光中化形,翼展長逾丈許,翅膀扇動間帶起陣陣勁風。

“助手先生!”柯萊驚呼。

安柏拉緊弓弦,對準敵人,“援軍?太好了!我們一起——”

“先回城!”風間華給出清晰的指令,“我撐不了多久,城門口有魔物突襲,回去會合,安全為上。”

安柏聽著他的話,還有些猶豫。這些天裏柯萊和她提起過小鳥助手的存在。蒙德城的情況更重要……她拉住柯萊的手。

“你和醫生——”柯萊還不放心。

“我們會盡快接應你們。”他攔住魔物的攻擊,“我來斷後,你們快走。”

柯萊看了看安柏身上的諸多擦傷、撞傷,咬牙應諾,跟著少女一起返程。

風間華盡力拖延到她們走遠,直到看不見二人的影子,立刻放棄了這些晶塵;劇烈的爆炸在遠處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為傾奇者指明方向。

從遠處找過來不容易,但從這裏回城的路線就很明確了。他們沿路邊走邊找,應該能很快追上柯萊。

然而,直到跑出森林的範圍,他們仍未看見那兩人的影子。

“十分鐘……”風間華和柯萊失去聯系十分鐘了。

“可能出事了。”傾奇者站到高處四下巡視,林海在風中沙沙作響,遮掩了人跡。

風間華立刻從其他幾處尚存的晶塵尋找信息。

女孩身邊現在已經沒有晶塵跟隨。他試著從其他“鏡頭”尋找消息,但觀測者們看到的畫面被“剪輯”過,上一話和這一話間,隔上幾百年也不奇怪。

沒有可信的時間錨點。

風間華從城門口觀測者們提起的“其他幾話”的內容,猜測著柯萊的情況。

迪盧克……迪盧克為什麽出現了?

賽諾?他不是在須彌嗎?

在平原上?那可不是從低語森林回城會走的路!她們遇到意外了?

風間華顧不上那麽多,連忙招呼傾奇者:“她們可能在平原上!”

沿著回程的路四處搜索的傾奇者猛地擡頭看向遠方,和蒙德城的方位截然相反,八竿子打不著的方向上,一道堇色光芒沖天而起。

“我的封印被打破了。”

他言簡意賅,帶著風間華沖向那個方位。傾奇者從未在蒙德封印過什麽東西,那只可能是柯萊體內的封印。

隨著不斷靠近,風間華漸漸能看見戰鬥的場景。

龐大的機械改造體眼冒紅光,幽藍的火焰帶著邪氣,纏繞著他受創的軀體。大約是身體核心的軀幹部位有明顯的燒焦的痕跡,沾染著魔神殘渣的氣息。

而一道高挑的身影擋在他面前,青年黑衣紅發,戴著面具,赤紅火焰纏繞著他的軀幹與四肢;戴著手套的左手上,有一枚不該存在的紅色寶石——愚人眾的邪眼。

而青年身後遠處,另有三人正在戰鬥。

柯萊和神秘的來客對峙,瘦小的軀體吞吐著漆黑的火焰,堇紫的電弧壓制著不屬於她的力量。

黑炎掃過柯萊面前的一切,站在她前方的白發少年冷靜地閃過攻擊,嘗試限制柯萊。雷元素的鎖鏈降下,又被她體內封印殘餘的元素力與黑炎一並攪碎。

安柏試著尋找攻擊的間隙靠近,剛上前一步,就又被黑炎壓退三分。

“原本的封印和我掌握的秘法完全不兼容……”他臉色難看地朝她呼喊,“快停下!再這樣下去,你會被封印和魔神殘渣的爭鬥攪碎!”

“什麽!”安柏瞪大了雙眼,“柯萊,醒醒啊!柯萊!”

回應二人的是更加狂暴的攻擊。

“我不想貿然傷人……眼下這種情況,只能冒險了。”閃躲的間隙中,他迅速聚起雷光勾勒陣法。

柯萊目光呆滯。

她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模糊的視野中有無數個影子晃動閃躲。身體好疼……她在哪?

她聽見無數魔鬼對她低語:“交給我吧……交給我們吧——”

“我們來解決這些道貌岸然的家夥——我們來處理那個討厭的實驗員——”

“把他們碾碎!徹底毀滅!”

被黑炎之蛇纏身的少女忽然安靜下來。她緊捂著耳朵,目光鎖定了那個紅色的影子。

“殺了我吧。”她低聲訴說,“實驗失敗了,我會被它控制,變成壞人。變成這副樣子,我是壞人,我會把所有人都害死——”

另一邊的戰鬥已經結束,青年困住魔物化的外交官,留意著這邊的動靜。遠道而來的白發少年遲疑地看向安柏。

“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安柏沖到她身邊,不顧雷光與黑炎,握住了她的手,“如果你真的被它控制住了,你為什麽能停止攻擊?

“陪我巡邏調查、努力學習自己不熟悉的弓箭、羽球節上小心又珍重地接受大家的禮物。這是我見到的柯萊,也是琴副團長、凱亞、大家認可的好孩子。”

“可是……”

“你是為了保護我才變成這樣子。”她溫柔地握住柯萊的手,用神之眼的力量幫她壓制黑炎與雷霆,“不過這樣的力量很不好,可不能有下次了。”

“我……”

“等你好點了,我們去找醫生!肯定有辦法的!”她看向對她們伸出援手的白發少年,後者肯定地點頭。

柯萊身上的電流忽然內斂,黑炎被女孩收束,強行壓制於身。

見狀,風間華松了口氣。他目光掃向一邊,迪盧克沈默地看著這邊的場景;向遠處感應,琴正派人過來調查情況。

他結合彈幕,勉強拼湊出之前的情況:博士的下屬被改造成了怪物,他認出了柯萊身上潛藏的魔神殘渣的氣息,暗中蟄伏,伺機激發隱患,卻沒想到打鬥間撞見了陌生的白發少年,一直追查幕後黑手的迪盧克也冒了出來……

傾奇者踏著雷光,在柯萊幾人旁邊站定,“希望我來得不算太遲。”

“醫生!”

顧不上寒暄,傾奇者點點頭,看向戴著大耳朵帽子的白發少年,“正巧,賽諾——大風紀官——由你來接手對她的封印。”

已經成型的法陣中,堇色的光芒自柯萊身上褪去;黑火驟然膨脹,又被白發少年的力量迅速壓制。

“老師安排我來處理一些涉及元素機關的問題……沒想到麗莎信中所說的、‘來自須彌的客人’會是這種情況。”少年收回望向柯萊的目光,戒備地面對傾奇者,“你是醫生?”

“教令院幾乎從不通過魔鱗病相關的研究申請,你應該知道我這個特例。”

風間華打量著賽諾的神色。對方顯然已經猜到了他們兩個的身份,他目光與他相撞,又很快移開。

少年態度緩和了許多,卻仍保持著一定戒備,“哪怕我不是生論派的學者,也看得出你對那個女孩的治療過於粗糙。”

柯萊和安柏兩個受傷的少女相互扶持著。聞言,柯萊想要說些什麽,卻看見小鳥對她晃了晃腦袋。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一楞神的功夫,卻已經錯過了開口的時機。

“是啊,醫生這個稱號,可不是隨便就能擔負得起的。”傾奇者看著他,忽然微笑,“所以,柯萊就拜托你了。帶她回須彌吧。”

賽諾瞳孔微張,“那你呢?”

“別擔心,我會回去接受處置。但現在不行,我需要調查一件很重要的事。”

話音未落,傾奇者的身形陡然模糊——留在這裏的,不知何時已變成了一個虛影。

最後的話語隨風而逝:

“比起覆仇或坐以待斃,更願意為了守護而犧牲嗎……”

傾奇者帶著風間華在林中穿梭。

小鳥縮在傾奇者的鎖骨上,由於身體乏力,他的思緒還很混亂。遠離了觀測者們的視野,他卻還沒回過神來。

“羽球節還會持續幾天,騎士團針對愚人眾還有收尾工作,那個麗莎很喜歡柯萊——足夠讓那位大風紀官和柯萊相互熟悉。等回了須彌,草之神看見柯萊的情況,會明白我出了意外,給她安排新的醫生。還擔心嗎?”

風間華貼著傾奇者的身體,“我沒想著柯萊的事。我在想,你沒必要這麽擔心我。我真的沒——”

少年冷聲打斷,“你有先例,不止一次。”

對傾奇者隱瞞自己糟糕的狀態,最終換來的當然是傾奇者對他自述傷情的不信任。

“而且,你剛才只說‘暈了一下’……其實不止吧?”

少年的話音略顯顫抖。風間華心下嘆息,看傾奇者這樣創傷應激的反應,過去的他確實有點太過分了。到底是隱瞞了多嚴重的傷啊!他這次真的只是暈了一下……

“往璃月走吧。”幼鳥蹭蹭傾奇者的肩膀,“剛才,我因為能量被突然抽取而眩暈,另一端是我的某個碎片。”

少年從善如流地調整方向,趕向繁榮的港城。

遙遠的須彌城中,信使少女灰頭土臉地蹲坐在路邊,面前忽然一暗。

“是凱瑟琳小姐——您來找我,是委托有結果了喵?”

“你的委托……啊,是這樣啊。”凱瑟琳托著胳膊、手指點著下巴,作沈思狀。旋即,她像剛反應過來一樣對她微笑,“是呢,你要找的‘執刀人’,是一個戴著很大的帽子、身邊有一只白色小鳥跟隨的少年,對吧?”

“呃,嗯,應該是吧……是稻妻的執刀人。經常穿一身黑色的修驗者的衣服……如果他沒換衣服的話。”

“稻妻現在正處於鎖國狀態,你來找他,是稻妻出了什麽事嗎?”

“這個就說來話長……”信使甩了甩腦袋,“比起那個,凱瑟琳小姐你知道他在哪嗎?”她期待地看向凱瑟琳,“得快點把信給他才行。”

“你要找的人平時在須彌城外的善諦村居住。不過他上周已經離開須彌了,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從拜達港乘船前往蒙德的荊夫港。我猜,他可能是想去蒙德城。”

“什麽!”信使從地上跳了起來,眼裏滿是亂轉的星星,“完了完了,這可怎麽找……”

“我有他的畫片哦。你找他有事的話,就拿上它吧。”

畫片裏的少年躲閃鏡頭,壓低了鬥笠的帽檐,小半張側臉勉強算得上清晰;裝點著紅色的黑衣為他平添幾分冷酷嗜血的派頭,和傳言中的執刀人一樣可怕;然而他衣領內側擠著的小鳥打破了這種感覺。

信使激動地看看畫片,又看看凱瑟琳,“真的可以借給我嗎?”

“送給你也可以,畢竟你也是個好孩子呀。”

“謝謝你,凱瑟琳小姐!事不宜遲,我這就走了!”

“凱瑟琳”欣慰地目送這位毛手毛腳的信使少女離開。她在須彌城裏悠閑地漫步。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如果我能親自出來走走……

“還是算了。這是‘職責’的一部分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