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重視角下

關燈
多重視角下

修驗者又套上了他那身黑衣,佩戴好刀和鬥笠,又額外拿繃帶在頸間纏了兩圈,遮住尚未消褪的手印。

二人久別重逢,他心有不願,卻也明白他得處理公務。今天一整天的時間基本都要消耗在這上面,他要給各項工作在後續內容上為其他人留出幾天的“餘量”。

準備出門的少年坐在玄關,表情上帶著十足的不讚同:“Saki,你一定要出門嗎?”

風間華站在他旁邊,心下無奈。

方才早餐時他們已經相互說過今天的打算:

他接過了家務,趕在日出修驗者起床前把家裏整理幹凈,打算跟著他一起出門——說到這裏,一直安靜吃飯、聽他啰嗦的少年像是被打開了什麽開關,表現出強烈的反對意見。

風間華對他打感情牌,再理智辯解,最後修驗者只點頭應付他說“會考慮”。

從吃飯考慮到現在,結果修驗者還是不想讓他離開。像是城裏有什麽野獸,他去了就會被傷害似的。

他穿戴整齊地與修驗者對峙。後者抿著唇扯扯他的衣袖,微低著頭,偷偷瞄著他的神色說:“跟著我有什麽意思,幕府那些人一個比一個無趣。為什麽不能留在家裏等回來呢?”

直接跳過了在城裏走走的選項,頗有幾分患得患失的意思。

他不禁嘆息,擡手按住額角,“是有什麽顧慮嗎?”

“沒有。”修驗者答得很快,“我是不得不去,才會走這一趟。你去了也會覺得浪費時間。”

“那有我幫你,不是會更快嗎?早點處理完那些無趣的事,我們一起回來。或者,因為我對幕府而言是外人,不方便讓我插手?”

被搶先說了理由,修驗者不由得一噎。聽風間華的語氣,說得簡直像修驗者有了什麽比他更親密的人——他發現修驗者在回避關鍵、推托他的請求了。

黑衣的少年壓了壓頭頂的鬥笠,“沒有這種事。以你的身份、榮譽和能力,你當然可以了解幕府要務……”

“那為什麽……”

“你就這麽喜歡給幕府打工嗎!”修驗者無理取鬧似的背過身,氣憤道,“非得在意那些人幹嘛!”

風間華確實有自己的幾分心思,但不像他說的那樣,他不是在意幕府的其他人。

那是修驗者工作的地方,他想了解他沒見過的傾奇者。

踏韝砂亦或深淵前線,傾奇者或散兵,他們的處境與能力和現在的修驗者不同,會有不同的表現。而記憶中幕府對執刀人又敬又怕,惶恐不安的態度,也讓風間華感到好奇。但既然他這麽說了……

他無奈地聳肩,“那我去城裏走走總可以吧?”

修驗者張了張嘴,還想否決,卻一時沒找到合適的理由。剛拒絕一遍,現在不好再拒絕他了。

“嗯。”他悶悶地應聲,“但是你不許給幕府做事。見義勇為也不行。”

“這就過分了。”風間華笑著在他的鬥笠上一拍,拍得它傾斜欲墜,修驗者連忙把它扶正。

少年打了個響指,趴在巢裏的小白鳥尋聲晃晃悠悠地趕來,在修驗者身邊晃了兩圈,站在他的肩上。傾奇者摸摸小白團子的頸背,清了清嗓子。

“我出門了。”

風間華聽著他沒掩飾住的依依不舍,臉上的笑意都更盛了幾分。

揮別修驗者,風間華回到內室。執刀人需要早起工作,但他不一樣。無所事事的少年只是去城裏隨便走走,不必這麽早出門。

把外套掛回門口,風間華回屋準備再做一遍掃除。晶塵自他的身軀流淌而出,在空氣中漂浮、彌散,飛向房間的每個角落。

方凳、花瓶、擺燈,逐個確認灰塵與汙漬;擺放的書本筆記,將它們分類放好、邊緣對齊;晾衣架上昨日換下的衣物,廚房中剛洗過的碗筷……他將早起時打掃過的房間,再更仔細地打掃一遍。

傾奇者平日裏應該也是用他的元素力來清理房間的吧?用他那與雷電將軍同出一源的雷元素力。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好笑,又有幾分向往地發散思維。

他自己的元素力是什麽樣的?如果以晶塵為載體使用元素力,戰鬥起來應該會很方便吧。可惜小鳥現在不在身邊,否則他可以仔細回憶一下。

風間華轉動手腕,打掃完畢,晶塵圍繞著他的手匯聚成涓涓細流。他張開五指,嘗試具現“觀測者”所見的紙頁,不出意外地再次失敗。

自從他和小鳥獲得更深的接觸,他就很難再打開論壇、獲得觀測者們的消息了。時至今日,他仍未弄清楚百餘年後的稻妻發生了什麽,只能猜到那肯定不是好事。

為什麽和小鳥接觸,自我歸於完整,會讓他原本還能勉強使用的能力徹底失效?

風間華盤腿坐在客廳裏,摸摸下巴。他試著感應小鳥的存在。

那只鳥是為傾奇者而誕生的一個風間碎片,要說他身上有什麽特殊,只能是格外漫長的、和傾奇者貼身共處的時光。難道是傾奇者自身對他造成了影響?

循著無形的感應,風間華看到了那只小鳥——與往常不同,他頭腦猛地一暈。

長桌前,執刀人正襟危坐,聽下屬匯報近期的幕府情況與他需要處理的工作事宜;一片嚴正肅穆的氛圍中,房間裏忽然響起一聲細嫩的鳥叫。

一直站在修驗者肩上的小絨團子勾著他的衣服,搖晃兩下,從他肩頭摔了下去,在地面上彈了兩圈,滾落到書桌角落。

風間華被晃得想吐。他坐在客廳裏,立刻扶住地面;另一邊的小團子則被少年的手隨意地抓握,放到桌上。

他的動作看起來相當冷漠粗魯。如果不是風間華感應到他身上連一根絨毛都沒被捏疼,他一定相信修驗者不在乎這只鳥。

“繼續。”修驗者冷漠地吩咐。

風間華內餡兒的小鳥趴在桌上,啾啾地叫了兩聲,他想提醒少年。

然而已經遲了。

下屬坐立不安,十分忐忑地低著頭,“您的衣服被您的小鳥扯開了。”

“哪有。”修驗者皺眉,“我沒時間和你浪費,你最好……”他言盡於此,話中已經帶上了威脅的意圖。

然而一向順從的下屬,今日卻不得不冒死相勸:“您看一下鏡子,您真的需要……咳,或者,您其實是為您和妻子的關系很好而感到榮耀的話,在下很願意恭賀二位……”

“住口。”修驗者蹙著眉,驚疑不定地打斷他,後知後覺地從抽屜裏拿出一面整理儀容用的鏡子。鏡面中,黑衣的執刀人衣著整潔,唯獨被小鳥抓了一下的那側領口被略微扯落,露出了狩衣下半遮半掩的噬咬的紅痕。

他條件反射似的迅速捂住了頸,想到屋裏還有其他人在,他故作姿態地咳了兩聲,梗著脖子尷尬地回應:“嗯,家妻生性熱情開朗,見笑了。”說著,他將領口仔細理正。

下屬內心仍是一片七上八下。在修驗者俯身時,他還看到了一些青紫的痕跡……執刀人殿下的那位“家妻”小姐是不是過於熱情了?真的有女性會將丈夫……說起來確實沒聽說過這位殿下已婚,該不會是他不知何時強迫……

趴在桌上的小鳥又叫了兩聲。風間華支著地面忍不住發笑:太可愛了。

不習慣親密痕跡,他被人點破時難得失去了修驗者的冷酷形象。板著臉回應下屬,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談起公務,但泛紅的耳根始終沒恢覆原樣。

下屬好像嚇得不輕,真是可憐……他們大概無法想象,冷漠的修驗者其實是個很乖、很可愛的好孩子吧。

小鳥支著身子從桌上站起來,揮揮翅膀,落回修驗者的肩頭。

須臾間,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他炸起了全身的羽毛!

仿佛有無數人的視線從他身上掃過,這一刻,似乎有無數人站在房子裏,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每一處細節。

處理公務的執刀人,安靜旁觀的小鳥,匯報工作的下屬,以及他們談話的內容——

“關於獻刀,我們目前其實處於一種各執己見的狀態。一心流、以心成刀,鍛刀者各有所念,故而一心三作,一心三傳,代代傳承至今已是有很大不同。眾人合力共造禦神刀……”他分析著其中的諸多為難之處,“大人,在下鬥膽相問,您如何作想呢?”

“你又如何作想呢?楓原,楓原家現在以你為首,一心三傳也以你為代表;若沒有另外兩家,只有你一人打造,你會如何選擇?”

“選擇?將軍大人已經將完整的刀譜交付於我等,我自然是依照要求做事。”他猶豫著,“但刀承載著鍛刀者的心念,我希望禦神刀將身負稻光,照徹川流與澗谷,如……”

風間華收攏著身上炸起的羽毛。

無數字跡在他眼前滑過。

“來了來了,執刀人的三問。”

“啊啊啊,各自有各自的選擇,各自有各自的結果!”

“這個下屬是萬葉親戚吧!曾祖父?曾曾祖父?曾曾曾?”

“好狠的一個執刀人啊。百年前也這麽謎語人。”

“隱於幕後的撥動一切的手——快說是不是你!”

絕大多數都是這樣的感嘆,重覆且無意義,短短數息之後,盡數消失。

在那些文字出現的同時,風間華頭疼得快要裂開;癱在客廳榻榻米上的少年支起身體坐好。

那一刻充斥房間的視線……是觀測者嗎?

風間華捂著額頭,將思緒理清。

他優先讀取的那一部分記憶包括踏韝砂。因此,少年知道論壇是什麽,也知道是觀測者們考古帶來的收獲,讓他能盡全力遏制住博士的陰謀。

他很明白,自己曾經是個觀測者。他能以一個更高的視角觀察提瓦特的一切。他從未來“看到”提瓦特的歷史,再利用自己的“先知”來將故事引向可能更好的結局。

這其實是個悖論——直到現在。

他無法再使用觀測者的視角,是因為自己成了被觀測的一員嗎?

風間華從觀測者變成被觀測者,這是否代表他幹預的過去,徹底成為真正的歷史,而他也已經融入這個世界?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風間華思索著站起身,打算去城裏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