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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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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n

風間又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漆黑的焦土,高遠的天穹下,巨樹的根系閃耀著銀白輝光。

他夢見黑衣的少年與他戰鬥,身形靈動輕盈,仿佛在起舞。他與少年交戰,與他在深淵中狂歌。

與上一次相同,夢境清晰得仿佛是誰人的記憶,當他想要捕捉,它又飛快退化為夢,讓他醒來時只能記起大概的形貌。

……

鳴神大社中,戴著面具的小小的幼童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對著長桌對面的巫女訴說著自己的困惑:“或許這很難理解,但是我是認真的。人面對自己不想做的事,為什麽不能有選擇的權利呢?”

巫女顯然聽不懂他雲裏霧裏的說法。一個孩子——看起來大概只有八九歲大的孩子,他能有什麽不想做的事?像這樣的孩子,最大的煩惱就是在飯桌上,不得不吃下自己討厭的胡蘿蔔吧。

她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想做的事,你當然有權利選擇,但必須充分考慮,仔細了解,再慎重地做出決定。你能明確做與不做的好處和壞處嗎?”

幼童摸了摸自己的面具,面具下,他的臉頰上印著他的出廠編號。這具人偶軀體中有博士寫好的程序,它一刻不停地催促他,快去找刺殺目標的位置,快點執行刺殺任務——但他不想這麽做。

憑什麽他要聽程序的呢?

過去呆板的自己不懂得思考與人性,但現在的他應該算得上是一個人。就算要刺殺那位稻妻的大人物,也必須是他想要這麽做才行。

“感謝您的解答,我會慎重了解事情的全貌,再做出最後的決定。”幼童從座位上起身,對巫女微微鞠躬。

和之前一樣,巫女什麽也沒聽懂,但她直覺自己應該是做了件好事。她輕松地笑著對他揮揮手,目送小孩離開。

而小孩走到門口,身形忽然重重一晃——

“怎麽了?小朋友,你沒事吧!”巫女連忙站起來要去扶他,卻見小孩已經自己站穩。

剛剛從夢中醒來的風間對著巫女搖頭,“沒事,就是突然暈了一下,不要緊的。”

風間繼續朝門外走去,他要下山,他要調查這位稻妻的“執刀人”,決定自己要不要刺殺他。

這次醒來終於不用著急了,他悠閑地整理自己的記憶:在幾天前,人偶182抵達稻妻,沒等他展開任務,這具軀體內忽然誕生出“人”的意識。

“然後,‘我’因為討厭博士而不願意執行程序。所以‘我’來了鳴神大社,找巫女訴說自己心裏的疑惑。”

風間走在山間小路上,繼續回憶之前另外兩個“自己”的記憶。

1726負責輔助調查秘境。他身上死而覆生的情況難以理解,並且,隨著死而覆生,他忽然具備了與人無異的情感。

關於他為什麽會作為1726醒來,風間猜測,是受到來自“自己”的強烈願望的召喚。證據是他完成執念時心中的如釋重負,以及他隨之迅速脫離了1726的人偶之軀這件事。

1754的情況則更加覆雜。

他並不像風間被告知的那樣失聯,而是自身的程序執行出現故障。在某一天,故障的機械的程序中,突然誕生了極其微弱的自主意識:他不想殺那位稻妻的執刀人。

但是他被程序驅使著,不得不一遍遍執行這個任務——因而,疲憊不堪的他希望自己能死在刺殺任務中。

“三個‘我’出現自主意識的時間有先有後,最早的應該是1754;比對時間,那應該是在切片們告知我他失聯的消息時的事。在那之後,1754遭遇了格式化,而再次出現個人的願望,是在1726之後——我莫名其妙突然自由了之後。”

他莫名其妙得到的自由可能是陷阱嗎?

讓由他的晶體制作的個體們,如風間所願,擁有出現自主意識的能力。這會是博士的陰謀嗎?

他能明確所有的意識都是“風間”,即他自己,並且在多個“自己”的軀體中跳躍,這也是博士幹的嗎?就像他們會同時突然停頓一樣?

跳躍的機制又是什麽,完成執念或者軀體死亡?

他想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拋開博士不談,風間得先顧好眼下。他在山林間站定,摘掉右手的手套。

擡起右手,風間如臂使指般調用起這具軀體的生命力;細小的晶塵在他的體表浮現。182的人偶之軀體積不夠,生命力也不算強,生長出的晶塵有限;他謹慎地按照自己的預想嘗試,晶塵在他的調用下包裹住右手的人偶關節,將它遮掩成正常人的樣子。

忽然,他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他的心臟核心中生出異樣的波動,打斷了他的嘗試。

新生的晶塵瞬間失活,在林間的風中消散。

“果然……”風間並不意外。

他過去使用的那具06型覆制體和人偶不一樣,覆制體完美覆刻了他本體的能力。風間由此知道,他的本體是特殊的生命體,即使變成細小的碎塊也不代表他會死亡——但1726、1754和182不同。

制作人偶的原料的晶體被做了特殊改造。所以1754會因心臟被刺穿而死,1726的軀體在風間到來之前因區區致命傷輕易死去。

風間摸摸胸口,那裏分明是沒有傷的,此刻卻因記憶而隱隱作痛。

那個少年也太狠了!打起架來下手又重又狠,痛得要命;可是他連對方一根頭發都傷不到。

風間苦著臉質疑:博士真的在程序裏寫了讓他刺殺他嗎?他打不過啊!就憑這些被人為刻意增設了弱點的人偶軀體,博士到底是怎麽想的?

1754和182的記憶適時地為他展現,讓他記起了“自己”離開倉庫之後受到的教育,記起了博士的切片們的告誡:那是個非常危險、非常殘忍、非常冷漠的人。

“你們要盡全力拖延時間,消耗他的精力。”這是博士給他的說法。風間對其中的真實性持懷疑態度。

1754沒有行動自由,但即使是他也知道,那個身穿黑色狩衣的修驗者有著怎樣的名聲。稻妻城的官員們對那個人聞風喪膽,小孩子聽到他的名字會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

風間煩躁不堪地捂住眼睛。不提其他,那的確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盡管戰鬥起因是他們意欲行刺,盡管雙方都知道I-01系列只是使用特殊晶體制作的人偶——哪有好人的戰鬥習慣會是刺眼睛、捅心臟、踢斷脖子、打成粉末的?

出手這般狠辣,估計是個漠視生命的家夥。畢竟他和自己又沒有仇……

想到這裏,風間的臉色又苦了幾分:他們之間應該沒有仇才對吧?

刺殺任務是博士下的。有規律有組織的刺殺行動明顯是受人指使,那家夥不可能不知道他們背後還有幕後主使。一個稻妻的大人物,總不可能是調查不出博士,拿他們撒氣。

而且,他覺得自己這張臉雖然比不上少年那麽好看,但也絕不算醜。他怎麽下得去手的?

風間越想越不理解。

他回憶著之前戰鬥的全部細節。

他瀕死時那聲隱隱約約的呼喚在他的腦海中回蕩。

“Saki……”

聲音嘶啞。他的情緒似乎很激動,不知道是在叫誰。是那只寵物鳥的名字嗎?那只寵物鳥出事了?

除了這聲莫名其妙的呼喚,風間沒能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他只好翻動更久遠時的記憶,去嘗試篩選博士給的資料,尋找有關執刀人的蛛絲馬跡。

博士給的資料語焉不詳。

差不多是在兩百六十年前,少年出現在稻妻,作為執刀人輔佐幕府將軍。

據博士的資料所寫,在三百餘年前也曾有一位少年任此職位,然而他不願承擔執刀人的冷酷職責,拒絕職位,漸漸不知所蹤。到現在,這個稱呼變成了後來這位冷血的黑衣少年的專稱。

少年作為不為時光所磨損的長生者,有著非同常人的卓識遠見。

正適合“執刀人”這個特殊職位。

他是技藝精湛的刀匠,是稻妻鍛刀匠人的精神領袖;同時他亦是稻妻幕府武藝高強的“介錯之人”,將一切“錯誤”斬於刀下,予罪者慈悲。

曾有人讚揚執刀的少年:破障斷執、明達諸相,一心恒常、不移不變……如此超然脫俗之人,當稱“覺者”。

他一刀砍翻了拍馬屁那人的鬥笠,毫不留情地出言譏諷:“覺者?可笑。”

少年始終以“修驗者”自稱。

盡管風間看不出少年這樣的行為有哪裏像一位修驗者。

風間下意識地替他找補:可能,這樣毫不避諱地表達自己的喜惡,也算是一種修行?以惡相呵斥眾生,威懾眾人心中的惡念,又怎麽不算是慈悲呢?

“咚咚!”

風間使勁敲了敲腦袋,罵起自己:“到底怎麽回事啊,被打爽了嗎?怎麽總是在把他往好處想!”

這還怎麽做客觀的調查?

說回少年,風間嘆了口氣,解下背後的包袱,從裏面取出厚厚一沓資料——全是地圖。

有踏韝砂,有稻妻城;有清籟島,也有鶴觀;有稻妻,還有蒙德和璃月……

地圖上畫滿密密麻麻的點,全是修驗者曾經居住過的地方。他會定期回天守閣處理幕府工作,但在工作時間之外,他住在哪裏就不好說了。這也是為什麽,他的刺殺任務總要以調查位置開頭:修驗者居無定所,四處流浪,他總得知道目標在哪兒吧。

風間甚至看到了一張深淵地圖。地圖上的時間標註,少年甚至在深淵裏住過好幾次,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很多年。

現在回想,之前風間作為1754和修驗者對打時,房間內的裝潢風格明顯不是稻妻的風格。特定結構的室內高度和布局,寧靜、溫暖且富有質感的家居設計,還有1754潛入房間前,看到過的城市街道……是蒙德?

如果之後要找他,這份記憶倒是幫了他不少忙。

不過在那之前,他需要先調查清楚,這位修驗者到底是個什麽角色。戰鬥中下手狠辣,在民眾裏風評不好,都不能說明他一定是個壞人。尤其是,“壞人”這個身份定位出自博士之口。

他打算從第一張地圖的幾個駐點看起。

“神無冢,踏韝砂。修驗者住得最久、最可能藏著重要信息的地方。”

懸掛在他背後的邪眼向風間的軀體傳遞力量,讓他能迅速移動。

“天黑之前差不多能趕到……”他估計著自己的行程,惦記著調查,不禁念叨,“真希望這是個好人啊。”

討厭的家夥有一個博士就夠了。

如果他不是壞人,風間就可以置之不理,他總有其他方法應對腦內的程序;如果他會殘害人命……他也只能再多一個可怕的敵人。

一路疾行。

元素力驅動小船飛速前進,駛向神無冢。182的力量幾乎要被耗空,他撐著沈重的身體,趕在傍晚日落時分悄悄走進了踏韝砂。

夕色鋪遍了青瓦木墻,炊煙繚繞,工匠歸家;街頭巷尾處處都有人們的歡聲笑語。孩童們嬉戲打鬧,從風間身側跑過。

原本打算到踏韝砂後立刻開始調查修驗者,風間此時卻覺得自己緊張不起來了。

他悠閑地在踏韝砂漫步。

被反覆改進的禦影爐心懸於山崖,安靜地運作。它在落日的輝光中鍍上一層金紅的色澤,看起來像是踏韝砂的心臟。

沿著小路走到小鎮的另一側,風間看見了礫石灘塗。灘塗之前,地面上插著早已銹蝕多年的雙手劍。

大踏韝長正。

一旁,石碑上記述著往事,以此作結:

災厄止於此處。

灘塗兩側的海面上泛著瑰麗的虹彩,那是無數晶塵折射出的光輝;岸邊堆積著破碎的、令他感到十分熟悉的晶塊。

他悵然若失。這一刻,什麽都不重要了。

過去執行任務的人偶們不清楚晶體的特性,也無力脫離任務展開調查;風間卻一眼認出,這些是他的一部分。

此刻的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這片大海上所有隨浪漂浮的晶塵,與他共享著同一種“生命”的波動。

風間試著去閱讀海中的晶塵,或許是太過久遠,也可能是被博士做過手腳,他並沒有讀出任何記憶。他又強撐著,艱難地以人偶身操縱那些游離的晶塵與晶體——它們順從地在他手下靠攏聚集。

“這真的是我……”

一時間,風間心裏閃過無數念頭。他嘆了口氣,揮手想讓晶塵再度散去。

異變突生!

細小的光點如同虛幻的長鞭,卷住風間的手腳。

晶塵忽然不聽他的指示,不僅沒有散去,反而強行困鎖住182的人偶之軀。風間本就趕了一整天的路而勞累不堪,此刻直接失去了對身體的知覺。

有什麽東西在被抽離,讓這具軀體越來越虛弱。

“放開……放開我!”

晶塵閃爍著,強行汲取他的力量,自行聚集,越來越快。人形的晶體褪去輝彩,一身骨肉變得與人無異;晶塵繞體化作樸素而整潔的衣服,又為他拼湊出一柄長刀。

耗盡力量的風間閉上眼睛,再度睜開時,182的心中充滿了茫然。

而風間站在182的對面,目瞪口呆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剛剛從海灘中聚集出的、和本體一般無二的身體。

風間擡頭,和182面面相覷。

“咳,那個。”還被晶塵捆著的182對著風間眨了眨眼,“本體,要不先把我放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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