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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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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之後

散兵給風間華緊急做了副官任免書和職位檔案,補辦了下深淵的手續。一個白天便能悠閑地走完所有程序,可見之前散兵說沒辦法,確實是在糊弄他。

士兵們對於此行忽然多了個副官沒什麽意見。不如說,比起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散兵殿下,現在多出一個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的風間副官,讓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看著人們欣慰放松的模樣,風間華忍不住惡趣味地想:要是他們知道自己畏懼的散兵大人是個溫良正直、外冷內熱的好人,不知道他們會作何反應?

傍晚時分,做好了行軍前的準備,散兵帶領隊伍來到深淵的入口。

寬敞的場地內堆放著未知的坎瑞亞儀器,有大有小,均刻印著奇怪的符文,無數儀器相互接駁,構建出一個龐然大物。完整的系統正在運行,每個核心同步閃爍著淡橙的光芒,盡職盡責地看守著系統正中央那道黑色的巨大裂隙。

場地一側,還有一些新送到的自適應武器。它們會主動適應環境輔助戰鬥。一部分留在這裏整合進深淵監測系統,一部分帶走用於營地建設。

“這就是深淵的入口之一。它被這些東西緊密監測和限制著。它,還有那些武器,據說都是一個新來的科研狂人設計的,之後在深淵測試實際使用的效果。”散兵向風間華介紹。

風間華發出了驚嘆的聲音,“可以主動適應深淵環境的機械?真厲害啊,居然還有這樣的機械天才。”

散兵滿不在乎地攤手,“聊勝於無吧。那家夥很天才嗎?總在嚷嚷什麽可以思考的機械……哼。”

這個語氣,莫非他很在意嗎?風間華想了想,上身一斜,扶著散兵的肩膀,把臉擠到他的鬥笠下對著他笑,“能在自己的領域完成想做的事,這樣的人真的很厲害啊。散兵大人也是這樣,而且是最厲害的天才!”

猝不及防,散兵瞬間紅了臉。他推開風間華,努力壓平聲線中的情緒,“別說這些……沒用的閑話。”

他看他平靜下來,便不再逗他,而是考慮機械的事。如果能有可以思考的機械,深淵調查的困境應該會變好不少。

風間華想到了自己和散兵,某種意義上,他們兩個也算是這樣的存在。他們的身體強度遠超人類,可以在惡劣環境中優先調查而非顧慮如何保全自身;機械也是一樣,無靈魂的器械可以被損耗,可以優先調查,而非撤退。

現在從事深淵調查的士兵事實上就是損耗品,只不過大人物們明面上不會堂而皇之地說出來。風間華早上聊天時,聽這一期的兩位總隊長說過,若是沒有散兵,每一期調查隊的存活率還不到20%。

士兵們將拆散打包好的武器零件背在身上,所有人準備就緒,散兵率先踏入了深淵的裂隙。

看著他的身影消散,風間華緊隨其後,大步跟上。

分明是門一樣豎立的裂隙,踏入其中後卻會感受到極為怪異的眩暈感。

先是眼前發黑,隨即是天旋地轉的暈眩,暈眩感褪去的同時,出現了高空墜落般的失重,旋即又如同從水底迅速上浮……

“咳……咳!”

風間華捂住胸口,壓力失衡的糟糕感受還未平覆,卻已經有不祥的氣息浮現。他匆忙地睜開眼睛想要擋下這一記攻擊,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對啊,散兵在呢。他沒有擋,說明……

楞在原地的風間華看見巨大的獸形在空中翻飛。他眨眨眼睛,眼前的巨獸在某一瞬,忽然如同萬花筒一般,身上顯現出無數柵格狀裂紋。每一欄各自拼湊,組成了不同的事物——猙獰的獸影,或者……攜帶著虛界力的蝴蝶。

一只蝴蝶,無緣無故當然不會主動向他攻擊。

他所看見的蝴蝶迅速變回了巨獸的樣子。龐大的肉翅末端輕輕刮蹭他的衣襟,巨獸在風間華身前與他擦身而過,悠然飛向深紫色的天空。

深淵中的事物有著相近的深暗的顏色。此刻的他們正站在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大地是山火燒過的焦黑色,焦土上偶爾能看見零星的仿佛是一小塊墻壁的建築殘留物。

唯有眾人的正前方,遠處有著一個巨大的、淡紫色的半球形屏障。

散兵拍拍風間華的背,“保持精神穩定。這條路上我們反覆處理過,抵達營地之前,無論看到什麽東西,都很安全。”

風間華看向陸續跟上的其他士兵,顯然,他們作為調查隊,了解過一些基礎常識。只有他不懂,散兵故意沒和他解釋,想要嚇他一跳。

“你學壞了。”風間華也笑了起來,“就這麽想看我出醜啊。”

“表情不錯。”散兵悠然回應。

很快,所有人都出現在裂隙的這一側。說來也怪,明明所有人都是通過裂隙來到深淵,但人們憑空出現在固定的位置,四周卻看不到裂隙的影子。

整隊出發,散兵帶著風間華,習慣性地走在最前面。

“這是安排好的,在深淵裏,任何情況下都由我在最前面探路,重火力跟在隊伍最後面留意退路,中間是機動部隊。”

風間華聽他解釋,回頭看了一眼。離他們最近的是前鋒軍和役人,落後他們約有二十米。

“這個距離有什麽說法嗎?”

“可以應對深淵裏的突發狀況。”

深淵中的一切不能用提瓦特的常理來理解,而散兵對此經驗豐富。

“最簡單的例子,深淵力量能使人產生幻覺,客體對你具備與你的幻覺一致的殺傷力。”

例如風間華一開始遇到的那只蝴蝶,原本弱小的昆蟲,經由虛界力汙染改造,擁有了怪異巨獸的樣貌,具備巨獸的實力。

獸境獵犬……不知為何,他腦海中忽然冒出這麽個名字,身上微微發涼。為什麽會想起這種野怪?他搓搓胳膊,把奇怪的感覺拋在腦後。

“最大的問題在於,這些幻覺並不受你控制,似乎只要你具備自我意識,它們的幻覺形態就會存在。所以保持自己精神穩定,並不是為了讓巨獸無害化,而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冷靜應對,不再產生更多的幻覺。”

“產生更多的幻覺是指……”

“如果在受到攻擊的同時,你以為你的同伴也是巨獸呢?”散兵擰著眉,對此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悅,“我遇到過許多缺乏訓練的新兵,經常有人會陷入幻覺自相殘殺。這種時候就需要我來出場了。”

絕對的力量能制止一切悲劇。有人相互攻擊,那他只要在出事前把他們迅速全部打昏,就不會留下任何問題。

遺憾的是,各個小隊會分別展開調查,他不會永遠在場。

“也有些極端的幻覺,我們稱其為‘迷失’。”

“是指它令人無法掙脫嗎?”

散兵搖搖頭,“我不知道怎麽解釋。它通常只針對一個人,根據有限的記錄,個體的行為與思維出現脫節,身體可能會消失或重組。個體看到的景象會出現扭曲,但他的認知卻告訴他眼前混亂的一切才是‘正常的’。”

風間華腦補了一下,如果散兵變成了八只眼睛十條腿的螃蟹蘿莉,他看著這個生物,明知道哪裏都不對,卻覺得“這樣也很有趣很好”……這樣的強烈沖突只是做個設想都覺得難受。他打了個寒噤。

“冷嗎?深淵裏的溫度確實不是很高。”

風間華搖了搖頭,“沒事,就是突然覺得身上有點癢,抖了一下。”

太失禮了,他絕對不會告訴散兵自己剛剛在對著他亂想什麽!

散兵沒有多想,他摸摸他的胳膊,看他確實不像覺得冷的樣子,點點頭,繼續講解深淵的事。

“除了幻覺,深淵裏最大的危險在於不均質的時空。時間、空間、重力……提瓦特的規則在深淵中具有混亂的尺度。”

風間華順著散兵的手指方向看去,不遠處有一個石堆,石堆裏插著一個標識牌。

“那裏是另一個時空。”說著,散兵又指了指腳下一塊畫著紅色標記的大石頭,“我從這裏走到那裏,在我的認知中走了一整天,但回來時,留在這個位置的其他人告訴我,我只離開了五分鐘。越靠近那個區域,時間過得越快。深淵有很多這樣的區域,深淵環境本質上是無序的。”

“那,我們如何確定自己進入深淵多久呢?”

“利用裂隙。連接著地上和深淵的裂隙,其周圍一定範圍內的時間流速是正常的,時間也可以從地上的記錄來粗略判斷。空間上的無序就麻煩了。”

仿佛是在回應散兵的解釋,二人身前的空間驟然浮現出一只巨獸。風間華做出防禦姿態,卻被散兵擡臂在身前攔了一下。

“這個沒事。”

真的沒事嗎?風間華半信半疑地放下武器,站在原地,緊盯著漆黑的巨獸。散兵領先他幾步,氣定神閑地抱著肩膀,觀察他會有什麽反應。

巨獸向著愚人眾的隊伍沖來。

房子那麽大的一只怪物——它過來了!它張嘴了!!

風間華不由自主地緊閉雙眼,身上卻沒有被他沖撞的感覺。

他驚訝地回頭看去,漆黑的獸已經到了遠處,正仿佛影子一樣穿過眾人的身體。士兵們紛紛發出驚嘆。

哈?

他驚詫地瞪著眼睛,指著獸影,張大嘴巴,“它是……我……這也是幻覺?”

“它身處於另一重時空,等同於是虛界力投顯的幻影。”散兵心情很好地看著風間華,給他解釋,“很有趣吧?”

確實有趣。風間華仔細看了看巨獸離去的背影,“它的輪廓看起來比較模糊,身體存在半透明的質感。是憑借這些來判斷嗎?”

“沒錯。如果五感敏銳,也可以從它的視線和殺氣判斷。”散兵繼續往營地走去,同時很有耐心地講解,“這是抵達駐地前路上唯一可能出現的危險。在深淵裏,我們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在原本已經確認安全的地帶準備休整,卻突然發生時空相融的情況,導致本該路過的怪物盯上我們,不得不緊急開始戰鬥。”

“這樣的戰鬥有什麽征兆嗎?”

“或許有,但暫時還沒發現。這也是未來要調查的內容之一。你還記得葉戈爾嗎?”

風間華當然記得,這種時候提起他,難道說……“葉戈爾是因為相關的問題,才被你趕出深淵?”

直到現在,散兵想起那件事還覺得好笑:營地裏的一個重要儀器被他不慎潑上了一層彩色油漆,他卻沒有找任何人記錄和說明,還把房間裏的其他儀器也塗上了顏色。

“……那天有三十多人以為自己出現了嚴重的幻覺,遺書都寫好了。眾怒之下,我把他送去給博士幹活,他的實驗室最講究規矩,不規矩的都被送去做實驗了。”

“公子沒有意見?”

“他能有什麽意見?他把人派來我這裏,目的一直是讓我替他教導新兵。博士的威懾力不比我差,葉戈爾背後有我和公子,博士不會真對他下手。”

而且,將葉戈爾派去,是散兵計劃的一環。

那時散兵帶的隊伍裏正好有很多博士的實驗品和下屬,這些人提議讓葉戈爾去實驗基地,正中他的下懷。

葉戈爾的錯並不是大錯,散兵只是找一個方便他在需要時進入博士的基地的名頭。接一個受罰的下屬歸隊,散兵當然可以到場。而他哪怕只是在邊緣活動,博士一定會抓住機會親自到場和散兵接觸,嘗試說服他成為實驗體。

只要博士被散兵引開,散兵埋下的眼線就能隨意活動。

“你還有其他眼線?”風間華好奇地問,“和葉戈爾一樣?”

“比他聰明。是我暗中培養起來的,任務也很簡單:根據博士的行動軌跡,確認目前是否存在十分特殊又高度保密的實驗體。”散兵又一次露出嫌棄的表情,“葉戈爾,他不聽指揮、膽大妄為……有頭腦卻從來不用,只對戰鬥上心的好騙的家夥。對他寄予厚望,真不知道公子到底看中他哪裏了。”

他說著,再次搖頭,“不提他了。看。”

風間華隨著他停住腳步。他向前望去,淡紫色的元素護盾將整個營地籠罩起來,架設著重火力武器的營壘外墻已經近在眼前。塔樓上,令人熟悉的銀白色六棱冰晶標志,正在昏暗的環境中閃耀著光芒。

散兵對他笑道:“這就是我負責的深淵調查營地。你可以先去隨便看看,或者等我一會兒。”

說著,散兵終於舍得向調查隊投去視線。風間華站在他身側,看他掃視著隊伍中的每一個人——他在觀察手下新的戰力的細節習慣。

冷漠而狠厲的執行官站在營地大門前,看著新兵聚齊,列陣。

他站在眾人之前,形容恣肆,話語狂放:

“新人們,歡迎來到深淵。現在我要發布對你們的第一條命令:服從指揮,活著回去。

“當然,你們有權拒絕我的指示。不過……隊伍中的不安定因素,我會親自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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