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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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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來時的路

幹燥的茶葉在風中打旋兒,混著稀疏樹葉飄零鋪了滿地。美磨蹭地跟在瓷身後,腳下碎裂聲響,酥麻入心,更添狐疑。

這是什麽意思?選個好地方打一場?還是奸商屬性大爆發,想讓祂當場破產?隨著門關上,祂再次疑惑——打架的話進屋幹什麽,空地方便得多,真要錢?

“坐。”

瓷順手關窗,風聲漸歇,發絲下的流蘇微顫,美瞥著其側邊隱藏起來的斷發,意味不明地怪笑一聲:“這麽客氣?我還以為你要訛我呢。”

“茶葉當然要賠,但我們先聊點別的。”瓷拉開椅子坐下,“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天來不就是想看我的態度嗎?來都來了,說吧。”

“……”確實,美從來都不指望自己的那些計劃能瞞住瓷,祂們針鋒相對數年,是比朋友更了解彼此的敵人。

美頓了兩秒,開門見山:“中東和烏,你選哪個?”祂也不坐,就這樣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習慣性地俯視面前之人。

瓷看著近在咫尺的金發藍眸,西方特有的立體五官攻擊性極強,特別是像現在這樣帶著質問和挑釁的情緒,那張臉就像一柄鑲了寶石的利刃,非要割得人鮮血淋漓,體無完膚。

“我為什麽要選?”瓷笑起來,一把拽住祂的領帶,美被蠻力一帶,又往前靠了些。

“該做選擇的是你。”東方美人起身,就著桌上還未用過的叉子末端挑起對方的下巴,迫使祂擡頭,“這場追逐戰已經不容許你兩頭跑了,親愛的世界第一,中東和烏,你勢必要放棄一個。”

冰涼的觸感因著熟悉的人而有些陌生,瓷接下來還說了什麽美沒聽清,祂看著那張開開合合的紅唇,有些懊惱。

祂剛才居然對瓷的舉動和稱呼感到驚訝,可能是不得不拋頭露面的局勢束縛了這個人太久,久到自己都忘了,忘了祂本就是個性格極其惡劣的人。

溫文爾雅?都是假象,偽君子!

這些年來發生了太多事,瓷逐漸學會隱鋒藏芒,將那股傲氣封在骨子裏,以柔和的微笑示人。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以為祂本身就是這樣的——溫和、老好人、固守陳規……

但美卻很清楚那張笑臉下藏了多少利益算計,這層偽裝在清之後就再也沒有卸下來過,對誰都是。

自己可以在親昵地叫著愛稱的同時對階下囚上酷刑,而瓷同樣也能於談笑風生中毫不留情地致對方於死地。

美曾在其中尋找共鳴,但發現祂們都始終無法相信對方,回應這種追尋的往往只有一杯下了毒的水和見血封喉的暗器。

這是強者的通病。

“我上次說的,第一次見面的時間,想起來了嗎?”美突然問道,打斷了瓷喋喋不休的分析。

“……嗯?”瓷放開祂,輕靠在櫃子上,挑眉道,“我說那麽多,你一點沒聽進去?”

美理理衣服,敷衍地嗯了兩聲:“聽了,所以想起來了嗎?”

“……一七八四?”瓷記得粵說過是這一年。

“具體呢?”

“……”祂怎麽知道……瓷不答。

沈默說明了一切。

“……你果然還是不記得。”美擡步走向祂,手指撫過桌面,水果叉掉落地板,聲響刺耳,“你要想起來,你不應該就這麽忘了,憑什麽只有我記得那段經歷,你不該置身事外,也不能。”

美手撐上櫃臺,幾乎把瓷圈住,語氣裏盡是急切的不甘,近乎魔怔:“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裏,你必須想起來,這樣你才知道自己當初的想法有多愚蠢!”

太近了……瓷的後腰已經完全抵上了櫃子邊緣,為了保持距離的同時維持平衡,祂只得不斷後仰,就差坐櫃子上了。

留在那裏?什麽奇怪的說法……

“坐好再說。”祂想推開框住自己的手臂。

嘩——

這麽一動,兩人擁擠的姿勢瞬間掃落一堆擺放在旁邊小物件,叮叮當當地滾滿桌底。

美無動於衷,反而摸上自己親手斬斷的那縷頭發,輕輕一勾,稍長了些的青絲垂落臉側,原本平整的斷口已然參差不齊。

祂偏執地將其繞上手指,重溫著涼順的質感,如此近的距離,隔著布料的體溫下聲聲鼓響,帶動著另一顆心臟的跳動。

真讓人留戀,可惜這不是祂的所有物。美流露出遺憾的神情。

祂再次將手伸向對方光滑的脖子,白皙似玉,真想親手給這裏戴上些什麽。

美思緒飄遠,在碰到皮膚的前一秒,瓷迅速抓住祂的手腕,趁這空檔轉回桌邊,脫離了不懷好意的限制。

“看來你沒打算好好跟我談。”瓷繞過地上雜亂的物件走到門口,轉身看祂,“既然如此,請回吧。”

美不顧其話語間的不滿,失神地開口:“就算你幫勒和烏度過了這場危機,等祂們站穩腳跟,遲早會獨自高飛,甚至威脅到你的利益,劃算嗎?”

“地球並不是獨屬於哪一個人的,美利堅。”瓷答道,“我能做的只是在祂們絕望地行走在這片沙漠裏時遞上一碗水,至於能否成功穿過它,這並不是我能左右的。”

不可控的因素實在太多,高高在上的霸淩者游戲般賦予祂們艱險的旅途一場又一場通向地獄的沙塵暴,但生命如野草,哪怕千人作踐,萬人踩踏,只要還有一點水源養分,便可漫山遍野。

“那烏呢?你相信祂能恢覆繁榮?”美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思,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必要了,“瓷,你別忘了我們為什麽存在。”

意識體的誕生,除了依賴於土地、子民和文化,還有信仰。

那天烏頂著晴空殘雲,在孩子們的註視下一點一點地推倒了自己土地上的最後一座列寧雕像,於萬眾呼聲中背叛了自己誕生時的信仰,而違背規則的人,終將被規則懲罰。

祂選擇拋棄一切,所以如今只餘虛妄。

“我不會忘,烏也沒有忘,祂只是不想再走這條路了。”瓷轉頭看向窗外,膨脹的簾子下透著朦朧的光暈,猶如水面下的希望,觸手可及,卻又一觸即碎。

“我只希望有一天……”很輕的聲音,恍若許願。

祂停住了,美追問道:“希望什麽?”

窗簾獵獵作響,風到底還是從縫隙中竄了進來,翻開邊上的書籍,書頁嘩啦飛轉,被光收納其中。

瓷上前合上書,放回架子上,祂背對著美,撫摸著燙金的書名,凹凸不平,字字過指。

“如果有一天祂後悔了,我希望,祂能走回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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