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漿糊法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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漿糊法致歉

沒過兩日,魏錦溪照常去正院看望老太爺,不過去之前先去了趟後廚,將廚娘給老太爺熬的人參雞湯和軟和的紅糖饅頭一並拿過去。

邁過十一月,這事情哪哪都多了起來。一個是外頭的農莊,聽說每年都有凍死人的,年前的時候要派人挨家挨戶的看看;另外就是家裏的開銷,冬日裏什麽都貴不說,還要給下人發放過冬錢。此外還有件要緊事,那就是要準備年禮單子。鏢局的商戶,江家的親友,都要顧念到。這麽一來,林蕓便忙的不可開交,照看老天爺的事就落在了魏錦溪頭上。

說是照看,其實她也沒幹什麽,就是早晚過去問安,進了屋跟老太爺也說不上幾句話,無非就是“天涼了,您覺得冷不冷,炭盆夠不夠,要不要再加床被子?”或者“日子一天天過去了,乘風應該已經返程了,等他回來一定過來給您問好。”這種場面話。

今天一早倒是出了太陽,但還是有風。魏錦溪拎著食盒快步走著,沒一會就到了正後院。進門不想江乘淩和江乘宜兩個也在,江乘淩坐在床邊,江乘宜則站在他的身旁。

“哦,二弟和大小姐在這呢。吃過飯了嗎?”她問。

江乘淩道:“不曾,昨夜聽見外頭風吹了一夜,心中擔憂爺爺,所以提早過來瞧瞧。”

魏錦溪哦了一聲,將食盒放在桌上,“我也聽見了,也是過來看望老太爺的。”說著朝床榻那邊福了福身子,輕聲說道:“爺爺,孫媳給您請安了。今天廚娘燉了人參雞湯,蒸了暄軟的紅糖饅頭。您中午想吃什麽?我叫廚娘給您做。”

江盛努力擺了擺手示意她起來,接著含糊不清的說:“冬天...菜少了。”

魏錦溪接過小廝端上來的小碗,往床榻邊上走去,笑著說道:“是。天冷,菜色少,除了白菜就是蘿蔔。不過我來前在廚房瞧見了冬筍,要不中午給您燉道臘肉筍湯?”

江盛滿意的點了點頭。

“大嫂,給我吧。”江乘淩說著,作勢接過她手上的碗。魏錦溪倒也沒攔著,直接給他了。

江乘淩服侍老太爺喝了半碗雞湯,又餵了半個紅糖饅頭後,魏錦溪便想著告退。不過江乘淩卻將她攔了下來,說道:“大嫂稍等。”

魏錦溪看著他問道:“二弟有什麽事?”

江乘淩垂下眼去,接著看向旁邊的江乘宜道:“聽說昨天小妹和大嫂生了兩句口角。我在這裏向大嫂賠罪。”

魏錦溪蹙了蹙眉,沒想到他會當著老太爺的面說這個,不過眼瞧著江盛的目光掃了過來,她便笑道:“不是什麽大事,都在一個屋檐下住著,拌嘴多正常的事啊。”

“說起來也是誤會一場。”江乘淩雖是看向魏錦溪說的,可這話卻也是說給江盛聽的:“聽說大伯母出錢買了幾箱毛皮做冬衣,妹妹還以為那些毛皮是給全家人用的呢,所以才想著找大嫂過問幾句。只是她這個人性子急,說了幾句重話,還請大嫂不要見怪。”

說罷又叫江乘宜給她賠禮。

江乘宜咬了咬牙,本以為之前的事情過去了,卻不想今天她哥竟然舊事重提,還要她給這個村姑賠禮道歉。

“乘宜!”江乘淩見江乘宜不動彈當即擰著眉頭嚴厲的訓斥道。

江乘宜心不甘情不願的上前走了兩步,行禮說道:“大嫂!小妹昨天多有得罪。”

魏錦溪垂下眼去,片刻後笑了笑,“都說了不是什麽大事。”接著看向江盛解釋道:“本來今年沒打算做新皮衣的,不過前兩年的皮衣尺寸小了,婆婆怕公公和乘風在外忙碌會冷,便做主給他們做一身新的皮袍。又看我沒一件皮裏的衣裳,便又讓我做一件鬥篷。可這樣一來豈不是就剩了婆婆一個人了,我心裏十分過意不去,最後幹脆東院的人都做了一身新衣。不過不管是毛皮還是布料都是從東院私房出的。”

這話說的實在是漂亮。東院父子做皮衣是因為林蕓心疼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魏錦溪做皮衣是因為婆婆心疼兒媳,林蕓做皮衣是因為兒媳心疼婆婆。這一圈下來,盡顯著他們東院的人相親相愛了。

江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閉著眼沖他們擺了擺手。

魏錦溪和江乘淩、江乘宜兩個站了起來,行禮後退了出去。一出來,江乘宜就忙不疊的往西邊走,門口只留下臉色難看的江乘淩。

魏錦溪就當沒看見這一出,吩咐門口的招福道:“是不是快到老太爺覆診的時間了,過了上午請任郎中過來瞧瞧。”接著沖江乘淩笑了笑,擡腿往東院走。

江乘淩這才快步往西院去,此時江乘宜都快到西後院的廂房了,厲聲道:“乘宜,你給我站住!”

江乘宜身形一頓,眼淚汪汪的住了腿轉過身去,忿忿不平的問:“二哥,你到底是東院的人還是西院的人?”

江乘淩斜著眼左右看了看,接著沈著臉掀開擋風的簾子進了江乘宜的房間,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

被這麽一打岔,江乘宜也忘了滿肚子的憤慨,抿著唇跟在江乘淩身後進了屋坐在下頭。

半響過後,江乘淩才道:“你知錯嗎?”

錯?

江乘宜一下又跳了腳,“哥,我哪裏有錯?不就是去東院問了賬本的事情嗎,還是娘讓我去的,這算什麽錯?哦,總不能跟那個鄉下來的辦了幾句嘴就是錯了吧。她也配得我的一句歉?”

江乘淩看著自己這個驕縱的不成樣子的妹妹蹙起了眉頭,“江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你身為江家的大小姐,幾句話下去就是這副樣子?”

江乘宜被他的話一噎,當下垂頭咬唇道:“哥,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的妹妹?”

“我說的有錯嗎?”江乘淩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好言好語的詢問:“你覺得我是因為你不敬大嫂而責怪你的嗎?”

江乘宜重重點了點頭,拿帕子擦了擦眼淚,小聲嘟囔:“難倒不是嗎?”

“不,”江乘淩眼眸微沈,言之鑿鑿,“我是因為你當著老太爺的面不敬大嫂生的氣。”

話音落下江乘宜便有些懵,她一時間分不清這兩者有什麽區別,擡起頭來呆呆的看著江乘淩。

“爹娘把你教的太淺了。”江乘淩無奈說道。自己這個妹妹真是一點心眼也沒有,是喜是悲是怒是憂全顯在臉上,一點城府都無。若說還有什麽可取的地方,那就只剩下一張臉,還算好顏色。

江乘宜不忿的抿起嘴來。西院裏,父親江行文琢磨的都是外頭的正事,母親何令萱的眼裏,先有哥哥弟弟才能看的著她。她要是不鬧出點動靜來,誰還知道她是江家唯一的一位大小姐?

江乘淩看她冷靜下來,緩緩開口說道:“遲早有一天要分家的,可是家產如何分,卻全憑老太爺幾句話。所以現在正是在他老人家面前承歡膝下表示孝心的時候。我這麽說你可明白?”

江乘宜也不傻,當即回答:“我知道,你自從回來便日日去正院服侍爺爺。我和乘寶不是也隔三差五的過去麽。”

“那你還在老太爺面前那般表現?不是顯得二房對大房積怨難消嗎?”

“我......”江乘宜一時語塞,良久才喃喃道:“兄長,我知錯了,可我就是忍不住。那魏錦溪進家門的時候我就看她不順眼,後來她嫁進來,家裏就被她攪的一團亂。那就是個攪事精!”

江乘淩扶了扶額頭,斬釘截鐵的說:“即便是不喜歡,明面上也不能表露出來。”

江乘宜咬了咬牙,過了一會才道:“好吧,我聽哥哥的。”她惹不起還不躲起嗎?!

江乘淩看她聽勸心裏舒服了許多,這才起身離開。

過了一會,廂房的簾子又被人掀開,江乘宜擡眼一看原來是對面的江乘寶,頓時沒好氣的說:“你來幹什麽?”

江乘寶剛剛聽見響動從東廂出來,迎頭撞上了江乘淩,聽了幾句訓斥才進來,討好的說道:“姐,剛剛是不是被哥哥責罵了?”

江乘宜沒得讓他看笑話,當即拿起桌上的蘋果朝他扔了過去。江乘寶眼疾手快的接住,然後露出苦哈哈的表情說:“我剛剛也被二哥罵了,你說咱們家裏已經出了個讀書人了,幹嘛還要拘著我讀書呢?”

“哼,”江乘宜眼酸心熱的道:“我要是男兒身,肯定讀的比你強!”

江乘寶嘻嘻哈哈的說,“那是那是。”然後從袖子裏掏出兩個篩盅來,“別不高興了,這日子都無聊透了,咱們倆玩幾局。”

江乘宜本來還想罵他幾句,不過看他眼巴巴的樣子,心裏的火氣和不快也散了兩分,故作矜持的說:“那就陪你玩幾局吧。”

東後院裏,巧慧已經將早飯擺好,見魏錦溪過來輕聲道:“少夫人用飯了。”擡頭看了看她的臉色,小聲問:“您怎麽了,看著好像不大高興?”

魏錦溪坐下說道:“你說...那西院的二少爺是個什麽樣的人?”

巧慧不知道她問這個做什麽,不過還是想了下回答:“我來江家才幾年,二少爺回家的日子少,沒和二少爺說過幾句話。不過我瞧著,是個很有禮數的讀書人。”

魏錦溪撇了撇嘴:“我看他活像個賣漿糊的。”

一開始她還因為對方是個讀書人高看對方一眼,但現在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讀書人只會在老太爺面前裝好人。說什麽要江乘宜給她道歉,實際是在老太爺面前告東院的狀,順便顯擺西院有禮數,活跟那戲文裏頭的偽君子似的。

說他是賣漿糊的一點都不冤枉。現在東院和西院都撕吧成什麽樣了,他非裝眼瞎看不見,硬生生的在兩家穿針引線。

往滿是裂縫的門板上貼對聯,呵呵,能貼的上才怪,多粘稠的漿糊都沒用,遲早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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