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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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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45章

至今的人類史上,從未有人因生產而去世。

阿瑞的母親是第一個。

初代的船員並未全部離世,僅剩的幾人聽說此事後,驚怒且恐。

她們無法確定,這是否是因為船隊探索的行為使地母感到冒犯,才讓她們的船只被海浪打翻,淪落到孤單的島嶼上。現在的她們雖然獲得了暫居的場所,卻背負了死亡的陰影。

受過祭司賜福的人,總是能輕松地長大、生育、再老去、在睡夢中受到冥界的接引。這種在流血和哀嚎中死去的方式,令人震悚,她們從未為生育付出如此代價。

而被死亡直接籠罩的阿瑞,更是為人所忌憚。

阿瑞的身上具是母親的血跡,接生的阿婆無法接受為這樣的異類洗禮。他的哭泣聲尖銳而吵鬧,看起來也不如其他的嬰孩健康,需要母親大量的精力照顧。

但是,他的母親因他而死去了,眼睛都未能合攏就離開了人世間門。

沒有母親庇佑的孩童,又怎麽能長大?

從前也有因意外離世的人類,她的孩子會由神殿的祭司代為撫養,以地母為養母。

畸形、脆弱的阿瑞顯然是沒有這個待遇的。

在人類無法看見的空間門,冥界的角門拉開,審判者穿著代表冥界的灰色長袍走出來,拘走了此地逗留的亡靈。

亡靈的哭泣是無聲無息的,她為自己玷汙了地母賜予的生育能力而悔過。

圍觀人類在阿瑞的哭聲中逐漸憤怒,她們從未有親人因生育死亡,唯一的區別就是阿瑞。

“他是個怪物,是他害死了他的母親!”

“大地啊,他太可怕了。”

“他該被丟入海洋,以死亡來向地母折罪!”

人們大聲斥責、毫不顧忌角落裏臉色晦暗的阿鎖。

在冥界審判者出現時,他躲避了,等角門關閉才重新出現。他知道蓋亞最近在地下逗留,絕不敢讓母親知道自己擅自圈養人類、與之發展畸形關系的事實。

大地之神會毫不留情地殺死他的。

此刻,以阿鎖身份持續的近百年平靜褪去了,他又是俄刻阿諾斯了。

“靜一靜、靜一靜。”阿鎖憑借多年積攢地聲望,向民眾保證自己將親自處理阿瑞,讓他沈屍海洋,平息詛咒。

從那以後,阿鎖逐漸地消失在人們眼中。實則,他在島嶼邊緣不起眼的小院裏養育阿瑞。

俄刻阿諾斯曾在奧林匹斯山學習過如何照顧孩子,尤其是對男孩的教養,他相信自己會比任何人類都做的更好。

很快,現實給了他一個巨大的打擊。

神靈生而知之,他們對於世界的基本常識是生來就帶有的,不吃不喝也可以慢慢地長大。但是人類嬰孩不行,他餓了要哭、渴了要哭、困了要哭,更不要說屎尿屁了。

短短的三個月,俄刻阿諾斯近乎要發瘋。

他再沒有睡過一個整覺,整日圍著阿瑞打轉,以阿瑞的苦為悲,以阿瑞的笑為樂。可即使是這樣,阿瑞也沒有絲毫的進步和改善,他該死的無能,沒有半點自理能力。

甚至不如隔壁普通人類的孩子來的安穩。

這讓俄刻阿諾斯無法接受,他不明白自己是哪裏做錯了,招致這樣的結果。但他在阿瑞身上投入太多,已經無法拋棄了。

只能變換身形,磕磕絆絆地向人類學習如何照看幼童。

終於,阿瑞年滿一歲。他開始說一些簡單的詞語,俄刻阿諾斯準備了兩套語言,一套是神語,一套是人語。

為了讓孩子盡快地學會稱呼自己,俄刻阿諾斯仿照“母親”的稱謂,造出“父親”一詞,希望自己的付出可以在孩子身上得到認可。

他偷偷摸摸地教導孩子、養育孩子,每次出門都要千叮嚀萬囑咐,生怕阿瑞因不同的生理結構被外面的其他人類所欺辱、殺害。

孩子漸漸長大,一座小院不足以讓十歲的少男撒潑,俄刻阿諾斯便在臨近的小島嶼上修剪了一座更大的院落,趁夜色把阿瑞遷移過去。

阿瑞的破壞性和逆反心理比俄刻阿諾斯想象的更加強,他總是趁著俄刻阿諾斯不在,偷偷地在海中游泳,與魚兒嬉戲。俄刻阿諾斯的一點血緣,給予了他卓越的水性,他可以在海洋中長時間門地暢游,這是大地上的人類所不能想象的。

阿瑞的奇異的舉動被巡游的鮫人觀察到了,巡查鮫人召集隊伍,在附近查探這個莫名出現的奇怪人類。跟著阿瑞的動向,發現了島嶼上的新城市。

以及這部分人類與眾不同的信仰。

奧林匹斯山的泰西斯為了避開與蓬托斯的正面沖突,僅僅在地中海附近傳播信仰,這還是第一個正大光明地和蓬托斯搶奪海洋周邊人類的信仰的神靈。

鮫人謹慎地記下人類口中呼喊的神名:大洋河流男神俄刻阿諾斯。

消息一經上報,立刻得到了蓬托斯的重視,她厭惡一切與自己爭奪權力的神和人,男性更甚。

為了集中精力處理,她遣散了暫居在海底的貌美山神,召集鮫人首領與海神殿祭司,請來紐墨菲為自己出謀劃策。

紐墨菲對於這一點兒人類的信仰是不以為意的,“就算是再給俄刻阿諾斯一百年,他麾下的人類也不能達到海神信徒的零頭。何必挑起戰爭,觸犯母親的禁令。”

“他的神職與海洋只搭了一點邊角,本質上還是陸地上的河流,如今卻在海洋的中心傳播信仰。”蓬托斯氣憤又惡心,她的眉毛上揚,海水因她的情緒所激蕩,“對我來說,他就像頭發上的虱子,無關大局,卻惡心非常。”

“無論如何,在沒有母親的允許前,你最好不要擅自出手。俄刻阿諾斯畢竟是母親名義上的子嗣之一,是我們的弟弟。”紐墨菲寵愛妹妹是有原則和底線的,絕不眼睜睜地看他犯錯。

話雖如此,紐墨菲自己最近去深淵的次數太多,換成蓬托斯去看一看也好,於是她慫恿道:“你先問過母親的意思,憑她對你的寵愛,即使不願意看見神靈的戰爭,看在你主動稟告的份上,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紐墨菲的意思是,你先得了允許,我再給你出主意。

這才有了蓬托斯往深淵打攪的一出。

得了許可的蓬托斯,更是理直氣壯,直接對名下最大的城邦敘拉古發出神諭,要求她們攻打海中的小鎮,搗毀大洋河流之神的神殿,收歸信仰。

等紐墨菲收到消息再次趕到海底時,軍隊已經在海神的庇佑下乘著洋流出發了。

而俄刻阿諾斯聽見信徒的禱告於神殿上首顯靈,以不被穿透的水膜擋住了密密麻麻的軍隊船只。海底旁觀局勢的蓬托斯見狀,丟出三叉戟,在海底戳破了水膜。

海水從空中飄揚落地,好似一場拉開帷幕的細雨。

神力的沖突驚動了奧林匹斯山上的瑞亞,她令神職相關的大洋滄海之神泰西斯和兒子波塞冬前去查探。

神王瑞亞的六個孩子也長大成神,她三個眼高於頂的女兒看不上兄弟們,長女聖火之神赫斯提亞拒絕了波塞冬的求愛,次女德墨忒爾一心研究農業無心情愛,幼女赫拉只愛盯著母親的權杖。

一方面,被拒絕過的男神在奧林匹斯山是很難得到其他神靈的青睞的,另一方面,瑞亞也希望能與海洋拉近關系,於是令泰西斯帶上波塞冬。

這明顯不是一個好主意,但泰西斯沒有出言反對。

泰西斯也有著自己的計較,地中海終究是有限的,她不希望自己在瑞亞退位之後居住在相對海洋來說狹窄的地中海。趁著這次踩著俄刻阿諾斯拉攏蓬托斯的好感,或者兩邊拉扯坐收漁翁之利,才是她想要的。

神王之子波塞冬,正是狐假虎威最好的道具。

戰爭還在繼續,蓬托斯身邊有紐墨菲的看管,不能使用主動的手段插手人類的戰爭,而俄刻阿諾斯並不清楚蓋亞的禁令,肆意揮灑自己的力量。有著神靈的幫扶,小小島嶼上的人類和人數眾多、裝備先進的敵人也能打的有來有回。

蓬托斯只能見招拆招,被動庇佑船隊,而俄刻阿諾斯則毫無顧忌。

時間門一長,蓬托斯不由氣悶:“這樣下去,即使戰爭勝利,我的信仰也會被動搖。”

紐墨菲搖頭道:“是你太沖動了,應該先讓鮫人去警告俄刻阿諾斯,或者親自去和他談一談。他絕對不敢與你正面沖突,說不定會悄悄地避回奧林匹斯山。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看著,母親遲早會再次懲戒他。”

泰西斯與波塞冬的出現沒有驚動人類,二神徑直進入島嶼,來到俄刻阿諾斯的住處。

“俄刻阿諾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泰西斯與有過暧昧關系的弟弟對視,而後撇開眼,拿出蓋亞曾經的手書,“母親曾說過,時機未成熟前,不允許神靈下場插手人類的紛爭。”

其他神靈也就罷了,誰也不能猜到有前科的俄刻阿諾斯會受到多麽嚴酷的懲罰。

俄刻阿諾斯沈默了,他腰間門的鎖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是為母親所放逐的神靈。

泰西斯勸說:“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你只要離開此地,蓬托斯也不會為難人類。弟弟,和我回家吧。”

“為什麽?”俄刻阿諾斯先是喃喃,而後眼圈通紅:“這麽多年沒有一個神靈來探望我,這些人類是我最大的救贖,而我是她們的救世主。現在你一兩句話就讓我放棄她們。”

“弟弟?回家?呵呵……”他展現了不為人知的癲狂,“早在數百年前我就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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