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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魚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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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魚缸

第三章玻璃魚缸

## 3.1 破碎的避風港

拆遷通知貼在單元門口時,沈未唏剛結束連續十二小時的錄制。白紙黑字像一記重錘砸在他胸口:"本小區將於下月15日前完成搬遷工作。"

"小沈啊,你看這事..."房東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搓著手,"補償款一到位我就得搬了,你這...最多住到月底。"

沈未晞機械地點點頭,視線掃過通知上刺眼的日期——距離現在只有二十一天。他摸出手機查銀行卡餘額:3278.64元。在北京,這筆錢甚至不夠支付押金。

"我會盡快找房子。"他的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回到六樓那間小屋,沈未唏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蝸居四年的空間。墻皮在雨季泡出的水漬像幅抽象畫,窗框銹跡斑斑,唯一值錢的音樂設備擠在角落。他蹲下身撫摸鍵盤邊緣的磕痕——那是三年前搬家時留下的。

手機震動,是節目群通知:"明早七點集合,外景拍攝。"

沈未晞苦笑。當生存都成問題時,夢想顯得如此奢侈。他打開租房軟件,篩選條件調到最低,跳出來的房源要麽在六環外,要麽是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指尖懸在"許既明"的號碼上方,最終還是沒有按下。

深夜,他抱著吉他坐在地板上,即興彈出一段旋律。音符沈重地墜落,像雨滴砸在鐵皮屋頂。當最後一絲弦音消散時,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一條陌生短信:"你還好嗎?——K"

沈未晞盯著那行字,忽然將手機狠狠砸向墻壁。

## 3.2 暴雨中的和聲

外景地在京郊廢棄的鋼鐵廠。生銹的管道縱橫交錯,陽光透過破敗的屋頂投下斑駁光影。導演激動地比劃著:"我們要的就是這種工業廢墟與藝術碰撞的張力!"

沈未唏被分配到高處的檢修平臺拍攝。他抓著銹跡斑斑的扶手向上攀爬,昨夜只睡了三個小時的疲憊感陣陣襲來。經過許既明身邊時,對方突然低聲問:"你臉色很差。"

"沒睡好。"沈未晞腳步未停。

"未唏..."許既明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遞給他一瓶水,"小心腳下。"

拍攝進行到下午,天色驟變。烏雲如潑墨般席卷天空,狂風卷起滿地鐵屑。導演剛喊出"收工",豆大的雨點已傾盆而下。

"快!去主控室避雨!"執行導演大喊。

人群湧向廠區中央的控制樓。沈未唏落在最後,雨水模糊了他的眼鏡。踏上鐵樓梯時,濕滑的銹鐵突然崩裂!

"小心!"強有力的手臂猛地拽住他。許既明不知何時折返,半個身子探出欄桿外。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流淌,眼神是沈未唏從未見過的恐慌。

主控室內擠滿了人,唯一的光源是場務手中的應急燈。閃電劈開天際的剎那,沈未唏看見許既明慘白的臉——他背靠墻壁滑坐在地,呼吸急促得如同溺水之人。

"哮喘?"執行導演驚慌地問。

沈未晞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他們在舊琴房遇上臺風停電。當時許既明也是這樣蜷縮在墻角,母親車禍離世的陰影讓他在雷雨夜無法呼吸。

"都讓開!"沈未晞擠開人群跪在許既明面前。他抓起對方顫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跟著我的節奏,吸氣——"

暴雨砸在鐵皮屋頂的轟鳴中,沈未晞的聲音像破開迷霧的燈塔:"...三,四,呼氣——"

許既明的瞳孔終於聚焦。他反手扣住沈未唏的手腕,力道大得留下紅痕。兩人額頭相抵,呼出的白霧交織在一起。

"那首歌..."許既明氣若游絲地呢喃。

沈未晞明白了。他扶許既明靠穩,從背包裏取出便攜口琴。當第一個音符響起時,擁擠的控制室瞬間安靜。那是他們初中創作的《雨停之前》,從未公開過的私藏曲。

口琴聲清亮地穿透雨幕:

"雨滴是天空的琴鍵

我們在裂縫間起舞

等到雲散的時刻

你會看見我的翅膀..."

許既明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節拍,呼吸漸漸平穩。副歌部分,沈未晞的歌聲加入進來,帶著奇妙的治愈力。幾個選手輕聲跟唱,應急燈的光暈中,人們彼此依偎著,像暴風雨中相互取暖的鳥群。

許既明凝望著歌唱的沈未唏,眼角有晶瑩閃動。他擡起手,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輕輕觸碰沈未晞的後腰——一個隱秘的致謝。

## 3.3 玻璃的裂痕

暴雨事件被工作人員偷拍上傳。視頻裏,沈未唏跪在許既明身前引導呼吸的畫面被配上煽情字幕:"絕美救贖!七年摯友暴雨中感人相擁!"

"現在插播娛樂快訊。"便利店電視突然切換畫面,"當紅歌手許既明與選秀新人沈未唏的'兄弟情'持續發酵,昨日暴雨救援視頻點擊破億..."

沈未唏壓低頭上的鴨舌帽,匆匆結賬離開。小區門口圍著幾個舉手機的年輕人,看到他立刻湧上來:"請問你和許既明真的是情侶嗎?""暴雨那天你們在廠房裏發生了什麽?"

他低頭疾走,身後傳來清晰的嘲笑:"裝什麽清高,不就是靠賣腐上位..."

租住房門上被潑了紅漆,歪歪扭扭寫著"同性戀滾出小區"。沈未唏木然地拍照取證,突然接到房東電話:"小沈啊,你看鬧成這樣...要不你提前搬走吧?補償款我給你補兩千。"

電話被猛地抽走。許既明不知何時出現在樓道裏,對著話筒冷冷道:"我是許既明。若再騷擾他,明天律師函會寄到你兒子單位。"掛斷後將手機還給沈未唏,"收拾必需品,跟我走。"

"我不需要——"

"要麽自己走,要麽我扛你走。"許既明眼神淩厲,"三分鐘。"

黑色SUV駛入地下車庫時,沈未唏終於開口:"這是哪裏?"

"我的工作室。"電梯直達頂層,許既明刷開指紋鎖,"平時錄demo用,有隔音臥室。"

挑高空間裏,半面墻的專業設備閃著冷光,另一面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沈未唏站在玄關處,像闖入天鵝領地的醜小鴨。

"你住裏間。"許既明打開側門,簡約的臥室裏放著未拆封的生活用品,"節目組那邊我去協調,最近錄制改在這裏。"

沈未唏摸著嶄新的床品,突然問:"為什麽幫我?"

許既明正在調試咖啡機,背影僵了一瞬:"換作是你,也會這麽做。"

"未必。"沈未晞苦笑,"我沒能力幫任何人。"

咖啡機發出沈悶的研磨聲。許既明轉身,將熱牛奶塞進他手裏:"七年前我出國前夜,你冒雨跑來送我自制CD。當時你說——"他模仿著少年清亮的嗓音,"'帶著我的份一起飛吧,等你有能力了,再回來拉我一把。'"

牛奶杯在沈未唏手中微微發燙:"幼稚的話何必當真。"

"我當真了。"許既明靠近一步,"這些年我寫的每首歌,都想著有天能和你一起改編。"他點開控制臺,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正是昨夜沈未唏即興彈奏的那段憂郁旋律,已被編成完整的弦樂四重奏。

"給它起個名字?"許既明遞過耳機。

沈未晞指尖拂過冰冷的調音臺:"《玻璃魚缸》吧。"

"和初選那首同名?"

"嗯。"沈未唏戴上耳機,"我們都是魚缸裏的魚,以為透明就是自由。"

## 3.4 熱搜熔斷

改編版《玻璃魚缸》在節目播出後引爆全網。許既明工作室淩晨發布的純音樂版,配文只有簡潔的"作曲:沈未唏/許既明"。

"神仙合作!"熱搜詞條後跟著爆紅的火焰圖標,"聽哭了"的評論刷滿三萬條。更令人震驚的是,許既明用官方賬號點讚了一條CP粉的深度分析貼:《從和聲編排解析許沈音樂靈魂的契合度》。

"你瘋了?"王磊沖進工作室時,許既明正在教沈未唏用多軌混音設備,"公司剛壓下去的緋聞!"

許既明頭也不擡:"我們在工作。"

"工作?"王磊將平板摔在控制臺上,"熱搜前十你們占三條!投資人剛打電話質問節目是不是在賣腐!"

沈未唏默默摘下耳機:"我去倒水。"

門關上的剎那,王磊壓低聲音:"玩夠了就收手。給他個出道位,賽後簽進公司當個創作人,夠仁至義盡了。"

許既明終於擡眼:"他不是棋子。"

"那是什麽?"王磊冷笑,"別告訴我你真對他..."

"出去。"許既明聲音不大,卻讓室溫驟降,"現在。"

爭執聲隱約穿透門板。沈未唏靠著走廊墻壁,手機屏幕上是母親剛發的消息:"家裏看到新聞了,需要錢就跟媽媽說。"

他慢慢蹲下身,胃部傳來熟悉的絞痛。光鮮亮麗的音樂夢背後,是老家父母支支吾吾隱瞞的債務,是房東催命般的搬家通牒,是此刻門後那個為他對抗整個資本世界的男人。

"未唏?"許既明開門看到他蹲在地上,瞬間變了臉色。

"胃病犯了。"沈未唏勉強站起,"有藥嗎?"

溫熱的水杯和藥片被遞到手中。許既明半跪在他面前,手指拂開他被冷汗浸濕的額發:"王磊的話別在意。"

"他說得對。"沈未晞咽下藥片,"我們該保持距離。"

許既明突然扣住他的後頸迫使他擡頭:"看著我。"他眼底翻湧著沈未唏看不懂的情緒,"如果我說,我寧願不要這一切,只要..."

刺耳的鈴聲截斷話語。王磊在電話那端嘶吼:"快看微博!"

熱搜榜首赫然是:#許既明沈未唏同居實錘#。配圖是他們深夜同乘一車的模糊照片,以及許既明工作室的定位截圖。最致命的是第二組圖——沈未唏老房子門上的紅漆塗鴉,與許既明保鏢驅趕記者的畫面並置,配文:"頂流縱容粉絲網暴素人?"

## 3.5 魚缸之外

危機公關會議在淩晨兩點召開。投影屏上顯示著觸目驚心的數據:許既明代言品牌官網湧入數萬條抵制留言,節目官博下要求沈未唏退賽的聲浪高達百萬。

"解決方案有三。"公關總監語速飛快,"一,沈先生發聲明稱暫住是節目組安排;二,許老師公開道歉並暫停節目錄制;三..."她停頓片刻,"兩位暫時斷絕公開往來。"

沈未唏盯著桌上晃動的咖啡漣漪:"我退賽吧。"

"不行。"許既明斬釘截鐵。

"這是最優解。"沈未唏擡起頭,"我退賽,你發聲明譴責私生行為,風波一周就能過去。"

會議室死寂。王磊的手機不斷震動,顯示著投資人的來電。

"未唏說得對。"許既明突然起身,"但不是退賽。"他按下遙控器,投影切換成《玻璃魚缸》的下載數據柱狀圖,"這首歌十二小時破三百萬下載量,意味著什麽?"

眾人楞怔間,他調出社交媒體詞雲分析:"討論熱詞TOP5:共鳴、真實、救贖、才華、平等。"激光筆的紅點圈住最後那個詞,"觀眾厭惡資本操控,渴望真實的情感聯結。現在——"他目光掃過全場,"正是打破規則的時刻。"

方案在黎明前敲定:許既明開通七年未用的個人微博,發布兩人初中創作的《雨停之前》手稿;節目組放出暴雨夜全程錄音;沈未唏則在直播采訪中回應:"音樂是我唯一能給的答案。"

直播設在工作室的錄音棚。沈未唏調試話筒時,許既明將一張房卡推到他面前:"給你租了公寓,今天搬過去。"

"謝謝,但..."

"不是施舍。"許既明打斷他,"每月從你版權分成裏扣。"見沈未唏還想推拒,他壓低聲音,"難道要我一直擔心你睡天橋?"

直播信號接通瞬間,彈幕如洪水般湧來。主持人尖銳提問:"如何看待網友稱你靠許既明上位?"

沈未唏舉起《玻璃魚缸》的母帶:"所有質疑這首歌的人,歡迎來版權協會查證署名權。"他將光盤推進播放器,前奏響起時直視鏡頭,"七年前我們約定用音樂對話,今天依然如此。"

許既明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副歌升key準備。"

導播切進雙畫面。左側是沈未唏清唱的特寫,右側突然接入許既明在鋼琴前的背影。當唱到"你以為透明的圍墻不是牢籠"時,許既明的和聲如潮水般湧入,彈幕瞬間被"神仙和聲"刷屏。

歌曲尾聲,許既明走到沈未唏身邊,兩人共用一個話筒:"砸碎魚缸的從來不是拳頭..."合唱聲在最高音處戛然而止,許既明的手掌覆在沈未晞握話筒的手背上,"是依然敢直視陽光的眼睛。"

直播切斷後的寂靜中,兩人誰都沒有動。許既明的手心滾燙,沈未晞能感覺到他指尖細微的顫抖。監視器屏幕映出他們交疊的身影,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畫。

"房租..."沈未晞輕聲說,"我會盡快還你。"

許既明收攏手指,將他拉得更近:"拿你的下半輩子慢慢還吧。"

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蘇醒。無數人正點開那首《玻璃魚缸》,在旋律中聽見透明牢籠碎裂的聲響。而在頂層的工作室裏,兩個曾困在各自魚缸裏的靈魂,終於在此刻的晨光中,看清了對方眼底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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