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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交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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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交匯點

第一章命運的交匯點

錄音室的燈光調得很暗,許既明閉著眼睛,耳機裏傳來最後一遍混音的旋律。他的手指隨著節奏在控制臺上輕輕敲打,骨節分明的手腕上,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鏈在燈光下偶爾閃爍。那條手鏈已經很舊了,鏈扣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與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顯得格格不入。

"完美!"錄音師推開控制室的門,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既明,這張專輯絕對會是今年的爆款。主打歌的編曲太有層次感了,特別是那段鋼琴間奏,簡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許既明摘下耳機,微微點頭,臉上是慣常的疏離表情。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狹小的錄音室裏顯得格外挺拔。黑色高領毛衣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下頜線如刀削般鋒利,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昭示著連續工作的疲憊。

"辛苦了。"他簡短地說,聲音還帶著長時間錄音後的沙啞。

錄音室外,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香檳和蛋糕。宣傳總監李雯迎上來,手裏舉著一杯酒:"既明,三個月閉關創作終於結束了!公司已經安排好了一輪宣傳,下周開始上綜藝預熱,下個月正式發布..."

"你們慶祝吧,我先回去了。"許既明繞過慶祝的人群,從衣架上取下那件價值五位數的黑色大衣,隨意地搭在手臂上。

李雯的笑容僵在臉上:"可是慶功宴已經訂好了位置,大家都..."

許既明已經推門而出,留下一室尷尬的沈默。工作人員面面相覷,早已習慣這位天才音樂人的孤僻性格。

外面的冷空氣讓他微微皺眉。北京的十二月,寒風刺骨。經紀人王磊快步跟上,遞上車鑰匙:"我送你?"

"不用,我想走一走。"許既明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那明天《音樂創時代》的策劃會..."

"我會準時到。"許既明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

王磊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好吧,記得戴口罩。你現在走在街上很容易被認出來。"

看著許既明遠去的背影,王磊無奈地搖搖頭。二十七歲的許既明已經是華語樂壇最年輕的創作型天王,出道五年,三張專輯,每一首都由自己作詞作曲,橫掃各大音樂獎項。可越成功,他似乎就越孤獨,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許既明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漫無目的地走在長安街上。街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路人擦肩而過,沒人認出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高挑男子就是當下最紅的音樂才子。

他停下腳步,擡頭望著夜空。北京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今晚也不例外。許既明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方小城的屋頂上,有人曾對他說:"你看那顆最亮的星星,以後我們寫的歌一定要像它一樣,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許既明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王磊發來的《音樂創時代》選手初步名單。他本打算回家再看,手指卻不小心點開了文件。

名單按拼音排序,第三個名字讓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沈未唏。

咖啡店門口,許既明失手打翻了剛買的拿鐵,深褐色的液體在地磚上蔓延開來,像一幅抽象畫。

"先生,您沒事吧?"店員關切地問道。

許既明搖搖頭,迅速付了賠償費離開。他的心跳得厲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銀鏈。七年了,這個名字就像一個塵封已久的夢,突然被粗暴地喚醒。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

"接下來這首歌,是我上個月寫的,《玻璃魚缸》。"沈未唏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手指輕輕撥動吉他的琴弦。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尖有常年練琴留下的薄繭。

livehouse裏的客人不過二十來個,大多在喝酒聊天,對臺上的表演興趣缺缺。沈未唏的聲音清澈卻不夠有穿透力,很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唱到副歌部分時,他閉上眼睛,仿佛這樣就能忘記臺下冷漠的反應。

"謝謝大家,我是沈未唏。"表演結束,他鞠躬致意,掌聲稀稀拉拉,像雨點般斷斷續續。

吧臺後面,酒吧老板老周遞給他一杯溫水:"唱得不錯。"

沈未唏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半杯。他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今晚已經是他連續第三天的表演,嗓子有些疲憊。

"周哥,直接說吧,我還能來幾次?"沈未唏笑了笑,眼角浮現出小小的笑紋。二十四歲的他有著一張不算驚艷但很耐看的臉,短發剛到耳際,襯得一雙杏眼格外明亮。

老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沈啊,不是你的問題...最近生意確實不好,老板說下個月要縮減開支..."

"我明白。"沈未唏一口喝完剩下的水,"謝謝你這半年給我機會。"

"你的原創其實挺有味道的,就是...怎麽說呢,不夠抓耳。現在的觀眾都喜歡那種一聽就能記住的旋律。"老周試圖委婉地表達。

沈未唏點點頭,沒有反駁。他熟練地拆下吉他連接線,小心地將樂器裝進琴包。這把吉他已經跟了他六年,琴身上有幾處明顯的磕碰痕跡,但他保養得很好,音色依然清亮。

收拾好設備走出酒吧,冷風撲面而來。沈未唏把單薄的夾克裹緊一些,從口袋裏摸出半包煙。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下來。

手機震動起來,是房東發來的消息:"小沈,下季度房租要漲500,能接受嗎?"

沈未唏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覆道:"我再考慮一下。"他擡頭看了看夜空,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中。

他租住的老式小區沒有電梯,六層樓爬上去,呼吸已經有些急促。一室一廳的小公寓裏,吉他、鍵盤和各種音樂設備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墻上貼滿了手寫的歌詞和和弦譜。一張二手沙發兼作他的床,旁邊的簡易衣架上掛著寥寥幾件衣服。

沈未唏放下琴包,徑直走到小冰箱前,裏面只剩下半瓶礦泉水和一盒過期兩天的牛奶。他嘆了口氣,決定今晚先餓著。

洗完澡,沈未唏坐在床邊擦頭發,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是沈未唏先生嗎?這裏是《音樂創時代》節目組..."

同一時間,許既明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手裏拿著剛送到的節目策劃案。這套位於CBD頂層的高級公寓視野極佳,窗外是北京璀璨的夜景,而他只是盯著文件上的選手名單出神。

名單第三行,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沈未唏。

咖啡杯從手中滑落,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深色汙漬。許既明沒有去管,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名字,仿佛觸碰一個遙遠的夢境。

七年了。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許既明已經拿到了伯克利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而沈未唏因為家庭原因只能留在本地讀大學。那天傍晚,他們在小城的河邊坐了很久,誰都不願先說再見。

"你會成為大明星的。"沈未唏當時說,眼睛看著遠處的夕陽,"然後就會忘記我這個不起眼的朋友。"

許既明記得自己當時很生氣,把媽媽送他的銀手鏈摘下來硬塞給沈未唏:"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做音樂。這個就當抵押品,我一定會回來拿的。"

後來,許既明確實回來了,但沈未唏已經搬了家,電話也換了。他去找過幾次,最終只能帶著遺憾離開。音樂事業起步後,他越來越忙,那個兒時好友漸漸變成了記憶中的一個符號。

許既明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鐵盒,裏面保存著幾張泛黃的紙頁——那是他們十四五歲時一起寫的歌,字跡稚嫩卻充滿熱情。他輕輕哼唱起其中一段旋律,聲音低沈而溫柔。

手機鈴聲突兀地打斷了他的回憶。是王磊。

"既明,明天策劃會前我們要先和導演組碰個頭,十點在華悅酒店。對了,你看過選手名單了嗎?有個叫沈未唏的..."

"看到了。"許既明的聲音異常平靜,"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聽你提起過?"

"大學同學。"許既明隨口編了個謊,"不熟。"

掛斷電話,許既明走到鋼琴前坐下,修長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一段憂傷的旋律在房間裏流淌,那是他十七歲時為一個人寫的歌,從未發表過。

與此同時,沈未唏掛掉節目組的電話,呆坐在床邊。他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微微出汗。

《音樂創時代》是當下最火的音樂綜藝,如果能參加,曝光度和機會都會大大增加。但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評委名單裏赫然寫著"許既明"三個字。

沈未唏走到墻邊的小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舊相冊。翻開第一頁,是兩個少年在音樂教室的合影。左邊的男孩笑容燦爛,摟著右邊略顯羞澀的男孩的肩膀。照片背面寫著日期和一行小字:"既明和未唏的第一首合作曲完成紀念!"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左腕,那裏曾經有一條銀手鏈,但在兩年前最困難的時候,他不得不把它賣了換錢。

沈未唏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回覆節目組:"感謝邀請,我很榮幸能參加《音樂創時代》。"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閃爍的城市燈火。七年的時光改變了太多,那個曾經和他約定一起追逐音樂夢想的少年,如今已是遙不可及的明星。而他自己,還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

沈未唏拿起吉他,輕輕彈起一首他們年少時共同創作的歌。旋律簡單而真摯,帶著那個夏天特有的青草氣息和陽光溫度。

"你會記得嗎?"他輕聲唱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那些我們說過的話,像星星一樣多的約定..."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許既明站在鋼琴前,彈奏著同一段旋律。兩個空間,同一種懷念,隔著七年的時光長河,無聲地共鳴著。

第二天清晨,沈未唏早早起床,仔細檢查要帶去節目組的demo小樣。他選了最近創作的《玻璃魚缸》和另外兩首比較成熟的作品,刻錄在一張CD上。

出門前,他站在洗手間狹小的鏡子前打量自己:簡單的白T恤外罩一件淺藍色襯衫,黑色牛仔褲,白色板鞋。幹凈清爽,但不夠亮眼。沈未唏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裏找出一條細細的皮質手鏈戴在左腕,算是唯一的裝飾。

地鐵上,他塞著耳機反覆聽自己的demo,時不時跟著哼唱幾句,引來周圍乘客好奇的目光。沈未唏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把音量調小了些。

節目錄制地點在朝陽區的一個大型影視基地。沈未唏按照郵件指示來到報到大廳,已經有幾十位選手在那裏等候。他們大多打扮時尚,三三兩兩地交談著,顯得自信滿滿。沈未唏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觀察四周。

"你好,我是陳默。"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在他旁邊坐下,"你也是來參賽的?"

沈未唏點點頭:"嗯,我叫沈未唏。"

"你的聲音很好聽,"陳默友善地笑了笑,"我剛才聽見你哼歌了。是原創嗎?"

"是的,不過..."

沈未唏的話被一陣騷動打斷。大廳入口處,節目組工作人員簇擁著幾個人走了進來。沈未唏的呼吸瞬間凝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高挑身影,即使戴著口罩和帽子,他也能一眼認出來。

許既明。

七年的時光將他從青澀少年打磨成了成熟男人,肩更寬了,輪廓更鋒利了,舉手投足間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他正在和導演交談,偶爾點頭,表情專註而專業。

沈未唏下意識地往角落裏縮了縮,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許既明是否還記得自己,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曾經最親密如今卻遙不可及的朋友。

"哇,是許既明!"陳默興奮地低聲說,"我超喜歡他的歌!沒想到他真人比電視上還帥。"

沈未唏勉強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的目光無法從許既明身上移開,那個曾經和他一起在屋頂看星星的少年,如今站在聚光燈下,被眾人仰視。

就在這時,仿佛感應到什麽,許既明突然轉頭看向沈未唏所在的方向。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沈未唏迅速低下頭,假裝整理背包帶子。等他再擡頭時,許既明已經跟著工作人員走進了裏面的會議室。

"請各位選手註意,"一個工作人員拿著話筒宣布,"初選馬上開始,請按照叫到的順序進入演播廳表演。每人限時三分鐘。"

沈未唏的號碼是37,幾乎在最後。等待的過程漫長而煎熬,他不斷深呼吸以平覆緊張的情緒。前一個進去的選手很快垂頭喪氣地出來了,據說評委很嚴格,特別是許既明,要求極高。

"37號,沈未唏。"

他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推開演播廳厚重的隔音門,刺眼的燈光讓他瞇起眼睛。舞臺中央孤零零地放著一把椅子,對面是評委席,四位評委坐在那裏。

沈未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許既明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外搭黑色西裝外套,整個人看起來冷峻而優雅。近距離看,他的五官更加立體分明,眉骨投下的陰影讓眼神顯得深邃難測。

"請開始你的表演。"女評委微笑著說。

沈未唏深吸一口氣,坐到椅子上,調整好吉他:"大家好,我是37號沈未唏,今天帶來一首原創歌曲《玻璃魚缸》。"

前奏響起,他閉上眼睛,讓自己沈浸在音樂中。這首歌寫的是被困在透明牢籠裏的感受,看似自由實則孤獨。唱到副歌部分時,沈未唏完全忘記了緊張,聲音變得清亮而富有感染力。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演播廳裏安靜了幾秒。沈未唏睜開眼睛,看到幾位評委正在交換意見。許既明低著頭,在評分表上寫著什麽,表情難以捉摸。

"很有特色的聲音,"女評委首先開口,"歌詞寫得不錯,但旋律記憶點不夠突出。"

另外兩位評委也給出了類似的評價,有褒有貶。輪到許既明時,他卻沈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氣氛開始變得尷尬。

"許老師?"導演小聲提醒。

許既明擡起頭,目光直視沈未唏:"還不錯。"

就這樣?沈未唏楞住了。其他評委至少都給出了具體評價,而許既明只有這冷淡的三個字?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上來,但他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禮貌地鞠躬致謝。

離開演播廳,沈未唏直接走向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裏的自己眼眶發紅,不知是因為疲憊還是委屈。許既明那句"還不錯"在他耳邊回蕩,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他的自尊。

七年前不告而別的是許既明,七年後冷漠相待的也是許既明。沈未唏咬緊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松開。他本以為至少會得到一個老友重逢的點頭微笑,沒想到對方直接將他當作陌生人對待。

整理好情緒,沈未唏走出洗手間,卻在拐角處撞上了一個人。他擡頭,正對上許既明覆雜的目光。

兩人相對無言,空氣仿佛凝固了。最終是許既明先開口:"好久不見。"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沈未唏鼻子一酸。他強作鎮定:"是啊,好久不見,許大明星。"

許既明皺了皺眉:"你在生氣。"

"我有什麽資格生氣?"沈未唏自嘲地笑了笑,"只是沒想到你會假裝不認識我。"

"那是工作場合..."

"我明白,"沈未唏打斷他,"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今天打擾了,許老師。"

他轉身要走,許既明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未唏..."

這個久違的稱呼讓兩人都怔住了。許既明的手很暖,掌心有練琴留下的繭,觸感熟悉又陌生。沈未唏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對方指尖下劇烈跳動。

"選手集合了!"遠處傳來工作人員的喊聲。

沈未唏趁機掙脫開來:"我得走了。"他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生怕多停留一秒,就會在許既明面前失控。

許既明站在原地,看著沈未唏遠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他緩緩攤開手掌,那裏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七年積攢的話語堵在喉嚨裏,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節目組的音樂總監林姐從陰影處走出來,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她的筆記本上,許既明和沈未唏的名字被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圈,旁邊標註著:"有故事,可挖掘。"

第一天的錄制結束,沈未唏疲憊地回到出租屋。他打開電腦,發現社交媒體上已經有人上傳了今天初選的片段。讓他驚訝的是,自己和許既明在走廊的短暫交流被人偷拍了下來,雖然畫面模糊,但足以辨認出兩人的臉。

視頻標題赫然寫著:"《音樂創時代》驚爆!許既明與神秘選手疑似舊識!"

沈未唏關掉電腦,倒在床上,用胳膊擋住眼睛。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七年的平靜假象被打破,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和許既明的故事,遠沒有結束。

窗外,北京的夜空依然看不見星星。但在某個平行時空裏,兩個少年依然躺在屋頂上,數著滿天繁星,約定著遙不可及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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