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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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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入城

大軍開拔三日後。

沈知微坐在營帳中,執筆蘸墨,在賬簿上勾畫著這幾日安排的軍需。

“硝石快不夠了……嗯,看來草料也要準備多些。”

這幾日雖也是煩勞,但許是適應了這種節奏,但看沈知微的精神好了不少,咳嗽也遠沒幾日前那般密集。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許是那日會上沈昭景折了面子,這幾日生的乖覺,竟不敢出現在沈知微面前,也讓沈知微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讓她覺著胸口那股郁結的悶痛也減輕了幾分。

不多時,沈知微便批完了一沓卷宗,她剛想伸伸懶腰,活動活動脖頸,忽地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靜聲聽來,居然還有鐵甲交擊的聲響。

……奇怪,是兵丁麽?那找自己有什麽事情?

沈知微眉頭輕蹙,她心裏識得緊,這幾日大軍開拔後,留守的軍士有什麽要務都是去找鎮守於永寧的玄甲軍校尉劉是非劉將軍的,斷斷不可能直接跑來找自己。

……莫非?是前線出了什麽事麽?是、是阿翎!還是那個……那個蕭景……

她心頭一緊,腦海裏立刻閃過兩個名字。

沈知微是坐不住了,連忙走向門扉,還沒踏進去,卻見一個玄甲軍士急急跑來。

那小兵丁,許是也沒料到,傳聞裏足智多謀,生性好靜的沈知微會從門裏突然走了出來,他一時想躲閃,但是跑的太快,生生把自己“閃”在地上去。

“哎喲!”

魯莽的小兵丁,發出疼聲,一臉委屈的摸了摸自己摔疼的屁股。

沈知微也沒想到自己剛出門,就反向“撞”到來傳令的小兵丁,心裏也是歉意的緊,她連忙用手絹兒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伸手扶起那小兵,嘴裏還不好意思的道歉道。

“對……對不起,是我一時沒看清,有沒有摔到哪裏?”

那小兵看見沈知微伸過來的手腕,擡眸往沈知微臉上看去。

只一見,他呼吸都頓了幾許,天哪……他從沒見過這般好看的人兒,他不由得想起村裏老人說的那些天仙似的人兒,或許就是眼前這般人的模樣了吧!

那小兵也才十七八歲,此時臉上紅的和火燒雲似的,不敢接沈知微的手,他生怕自己黑乎乎跟猴爪似的手弄臟了沈知微的袖兒,只一瞬,他便從地上躍起,然後羞澀的後退兩步,抵著頭囁喏道。

“沒事兒,不礙事,不礙事,比軍棍兒輕多了……沒事……”

聽到這話兒,沈知微才長舒了一口氣,她接著問起了事兒。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是不是前線……”

沈知微咬咬唇,她有點不敢問下去了。

“不不不,不是的!前線,前線沒收到戰報,但是……但是比那個緊急多了!”

那小兵急得語無倫次,可又生怕回答不出沈知微的問題。

“?”

沈知微聽得,略微放下心來,可,她想了想,卻是想不出在這守備森嚴的永寧城裏還能發生什麽比前線還要緊急的事情。

“真的!公主!就是……就是咱們留守永寧的劉大人和永寧知府薛大人在永寧城頭打起來了!”

“嗯?什麽!”

見的沈知微不信,那小兵更是急的滿頭大汗,他幾乎是吼叫一般的喊了出來,只是這一句話,就把沈知微怔在原地。

知府……和鎮守在城頭打起來了?

這可真算得是千古奇觀啊!

——

(時間倒回一個時辰前)

晨霧未散,永寧城青灰色的城墻在熹微的晨光裏顯得格外冷硬。

鎮守劉是非踏著鐵鞋登上城樓,甲胄摩擦出沈悶的金屬聲。

劉是非是玄甲軍中老將,少年時就跟著老元帥征戰沙場,現年已經五旬了,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從鼻梁根斜劈至嘴角,據傳是他一人一刀和三個胡兒血戰時留下的印記。

“第幾天?”

劉是非瞇起眼,望了望城下黑壓壓的人群,向身邊守著城樓的軍士問道。

“第二天。”

卻沒想到回答他的是一個溫潤的聲音。

只見城頭另一端的樓梯上,急急上來一個穿著靛藍官服的身影。

那正是永寧城知府薛明。

薛明看了一下城下的災民嘆道。

“這些災民都是從周邊村落逃來的,胡人游騎劫掠,他們若跑的慢些,便是家破人亡……唉,本官所知最近的村子離永寧都有幾十裏地呢,可憐見的,看他們面色,都不知道餓了多少天了……唉!”

“哼!”

聽的這話,劉是非沒有附和薛明發出悲天憐人的感慨,反而是發出了一聲冷笑,使得他面上的刀痕更加猙獰。

“薛大人倒是心善。可你最好睜大眼睛瞧瞧!”

劉是非往人群離猛然一指,厲聲喝到。

“那幾個人縮手縮腳,眼神隨地亂飄,懷裏鼓鼓囊囊的藏得是什麽?菜刀麽?若是放他們進來,永寧城內的軍士百姓活不活了?”

薛明順眼望去,果然見的幾個精壯男子低著頭,時不時到處偷瞄。

“縱然有可疑之人,難道要把其他無辜的老弱婦孺也關在城門外面麽?”

薛明閉了閉眼,再次張開,裏面卻也有不輸於劉是非的堅毅。

“昨夜……昨夜,已經有三個孩子凍死在城門口了,本官……我昨夜就來城樓這兒,站了一晚,那些母親的嚎哭聲,本官聽了足足一晚,你知道麽!”

“婦孺?呵?婦孺!”

劉是非突然逼近,他身高本就比薛明高上一大截,此時居高臨下、虎視眈眈的瞪著薛明,似是如同老虎一般要把薛明吞了下去。

“大軍三日前剛剛開拔,這些流民昨日就跑到城下要求進城!裏面有沒有胡人的奸細,你敢擔保麽?呵,要是放進細作進城讓他們得了手,到時死的何止是三個孩子!

那是!滿、城、百、姓!”

劉是非深吸一口氣,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來的!

畢竟,他比誰都深知這幫胡人的歹毒和心機!

“哪有如何!家國天下,我輩為官者,絕不棄一人百姓!”

薛明自有自己的堅持,他年輕,剛剛上任,心中還是一片赤誠,最是見不到舍棄百姓的事情。

兩人在城頭上吵的開交,甚至劍拔弩張的當空。

卻不見,又有一人踏上城頭來了。

那人便是沈昭景,他施施然走上城頭,一臉雲淡風輕,好似來看風景一般,此間事情和他毫無關系。

劉是非和薛明見的沈昭景,兩人瞬間停下快扯到對方衣領的動作,齊齊整理衣冠向沈昭景遙遙一拜了去。

畢竟,雖然沈昭景官職沒兩人大,但他是皇子,天家貴胄,自然要給足了顏面去。

“兩位大人,一人是守衛家國的將領,一人是讀聖賢書的士人,怎在這城頭如同潑皮般打鬧,讓人惹的笑話去!”

沈昭景豎起折扇抵著嘴唇,一臉調侃。

見的沈昭景這般,劉薛二人瞬間紅了臉,連忙各將自己臉兒別向一邊,渾當剛才沒發生過那般丟人的事情一般。

“殿下,您評評理……”

就在薛明剛別過頭的瞬間,他到底是讀書人,腦子終究是活泛些的。

搶先一步對著沈昭景說出了剛才的事情,當然薛明開口自然是偏向自己的,添油加醋的說了不少那些城門外老百姓的凍餓而死的事情。

直聽的一旁的劉是非,紅了眼圈,大步又要上來爭辯起,最後兩人決定將開不開城門的事情交給沈昭景來決定。

沈昭景眼珠子一轉,他何等聰明,知道這裏面的厲害。

不開城門,城門外的百姓要不凍餓而死,要不時刻都得提防著可能打過來的胡人騎兵,他們只有兩種結局,要不民變,要不等死!

開城門,倒是能救這些百姓,可裏面有沒有奸細,裏外照應誰都說不一定!

這真真是麻煩至極啊……

沈昭景用扇骨拍了拍手,愁緒剛在他眉宇間一頓,他腦子活泛,立刻想出了個絕妙的主意。

“兩位,兩位,孤位卑,怎敢做這大事的主?這城裏既是皇家,官職又高的,還有一位,不如兩位去請這位人兒來定奪,才好服眾哩!”

一聽這話,劉薛二人立刻明白了沈昭景所指的是誰,他兩眼睛一亮,幾乎是瞪著對方,齊齊走下城樓各自叫上屬下去請沈知微去!

等他們都走幹凈,沈昭景站在城樓上笑的不能自已,這招“禍水東引”,他倒想看看他那好皇妹怎麽來處理!

然後他故作不經意的轉身離開時,從城樓的拐角處扔了張紙屑下去。

動作很小,幾乎沒人察覺,只是等他下了城樓好一會,才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走到那裏去……

——

沈知微跟的那小兵丁剛到城樓下面,便見的還在爭論的眼紅脖子粗的兩人。

……活像兩只飲了血的鬥雞……

沈知微一眼撇去,心裏微微嘆息。

縱然她知道他們都是心系百姓,但這般樣子怕是難有結果出來,不論怎麽都得誤了時機。

“夠了!”

沈知微輕叱一聲,聲音不大,卻極其威嚴。

讓劉薛二人齊齊往自己這邊看來。

“公主!”

“公主!”

許是剛才劉是非吃了晚開口的愧,這次薛明剛開口他便緊隨其後。

他兩也不管對方在說話沒說話,紛紛比著嗓門大,一邊往沈知微這邊走一邊各自說著自己的意見。

……要不是來之前沈知微已經聽過小兵敘述,她恐怕是一個字也聽不清。

“好了!我知道了!”

沈知微揉了揉自己眉頭,原本好不容易順氣下去的胸口,又堵了起來。

“聽了二位的意見,我的決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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