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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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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珠

到底是曾震懾邊疆的塞王,即便年邁體胖,齊王這一撲也勢如猛虎,快的讓人猝不及防!

殿內侍衛尚未拔刀,那繡金的蟒袍已攜著腥風直逼沈知微的面門了!

但見,一點寒光從齊王枯瘦的指節間一閃——那是一把匕首,而更不妙的是匕首的鋒刃帶著綠油油的光亮!

這,分明是淬了毒的!

“微兒!”

嘉和帝急得從龍椅上赫然起身,可是他再怎麽想沖上前,老邁的身體也支撐不住他的動作!

“長公主!”

其餘群臣赫然變色,卻都懼怕著那綠油油的寒光,無人敢動!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同時暴起!

蕭景珩縱身一躍,盡空手握住了刺向沈知微的刀刃。

“你!當真不怕死嗎?”

齊王見的這一幕,原本已然瘋癲,想殊死一搏,看看能不能脅持沈知微逃出生天的他,斷沒料到盡有人敢空手握住這淬毒的鋒刃!

“你敢傷她!我定要你碎屍萬段!”

蕭景珩似如未聞,單手使勁盡將那刀刃生生扭轉了一圈,然後他提膝一腳頂在齊王胸口。

這一擊勢大力沈,饒是齊王滿身肥肉緩沖,也被撞的踉蹌了幾步往後倒去,直到“砰”的一聲撞上一旁的盤龍柱,方才穩住了身形。

但!

齊王這廝畢竟是在邊疆廝殺過的狠角色,他方才站住身形,布滿老人斑的臉上充滿了癲狂的獰笑,枯瘦如鷹般的爪子再次向沈知微襲去!

不行!不能……讓……

蕭景珩再次提膝還想沖上前,為沈知微擋住這一擊。

可……

他剛提起腳便覺得天旋地轉。

是毒……是毒……

蕭景珩立刻明白了過來,他本在宮宴上那番廝殺便餘毒未清,加上剛才齊王刀刃上的毒液,即便他是鐵打的此時也撐不住許多。

蕭景珩只覺的氣血奔湧,眼前一陣陣發黑,連殿內的光線都開始扭曲成了模糊的光暈,一切都看不真切,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咬緊牙關,憑著暈厥前最後一絲信念,他爬也要爬到沈知微面前!

但,齊王的攻勢可不會因為蕭景珩的狀態停下來。

就在他獰笑著快要撲到沈知微身前時。

卻聽的……

“砰!”

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炸開在殿內。

只見沈知微不知何時抄起禦案旁的青瓷花瓶,在群臣驚駭的目光中,毫不猶豫的朝齊王頭頂砸去!

她!沈知微!從來不是個只能被人保護,躲在別人身後的弱者!

齊王顯然也是沒料到這一出,他本就身寬體肥,攻勢又如此之猛,這慣性一時之間哪收的住!

腦袋自然猝不及防的被沈知微砸個正著。

上好的青花瓷在齊王頭頂被砸成碎屑,混著鮮血濺落在玉階之上,齊王瞪大了眼睛,那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終於轟然倒地!

見此,沈知微立刻扔下了手中的殘餘瓷片,來不及平覆自己的呼吸,她轉身便沖到了蕭景珩身邊,就在蕭景珩即將要栽倒的瞬間,她張開了雙臂穩穩的抱住了他!

“蕭景珩!蕭景珩!”

重生以來,沈知微從未如此慌亂的喊過蕭景珩的名字。

可是就在此時,就在此刻……她第一次有了一種莫名的感覺,她、她不想失去他,她不想看見他死在自己面前!

懷中人臉色慘白如白紙一般,唇角卻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蕭景珩顫抖著擡起手,似乎想觸碰她的額邊、鬢角,可,指尖還未觸及,便無力的垂落在地了。

“禦醫!快傳禦醫!”

沈知微呼出的聲音幾乎變了調,仿佛是為了映照她心情一般,原本金殿外晴空萬裏的天色也慕然變暗,甚至響起了陣陣雷鳴。

可就算是如此響亮的雷聲,也再也蓋不住沈知微胸腔裏劇烈的心跳聲了。

——

“回稟皇上!回稟公主!蕭……蕭少帥,他……”

禦醫們來的很是及時,就在沈知微呼出傳禦醫的命令後,嘉和帝也立刻跟著下令要全太醫院的禦醫們來金殿上為蕭景珩會診。

但……

“快說!”

“你快說,本宮受的住!”

龍椅上的嘉和帝和沈知微齊齊開口,直直逼向了老太醫。

老太醫擦拭了一下額角的汗珠,苦著臉,哆嗦著嘴唇說道。

“……少帥,體內本就有上次宮宴所中的奇毒,一直未曾清除,這次、這次再加上齊王用的毒也是同出一脈,兩毒相濟,已侵入心脈,恐怕是……”

“恐怕是……什麽?”

沈知微面如金紙,想太醫繼續往下說,卻又有一絲不敢往下聽的恐懼感。

饒是當初被告知要鴆殺她在市井中間時,她都未曾有如此恐懼。

“……恐怕是神仙難救……”

那老太醫看著沈知微的表情,伏的更低,哆哆嗦嗦把剩下半句話吐了出來。

金殿霎時死寂。

沈知微怔怔望著懷裏的人,蕭景珩嘴角還凝著方才那抹未散去的笑意,仿佛是心滿意足般的午間小憩而已。

可青灰色的面容和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都在殘忍的告訴沈知微,蕭景珩快要……

……呵……

原來……原來那些都不是假的……

沈知微慕然想起了這人那時和自己在暖閣裏的打趣嬉笑,他扶額頭疼時,沈知微總以為他是假裝的……原來如此……

他從未做戲,也從未騙自己麽……

那一路行來,這傻子到底在忍受著怎麽樣的痛楚……

“微兒……”

不知何時,嘉和帝已然從龍椅上下來,蒼老斑駁的手掌已然撫在女兒的肩膀上。

嘉和帝也定定的看著躺在地上的蕭景珩,這個孩子是他打小與皇後一起養在膝下的啊,和親子也差不了幾分,此時卻……

眾臣默然,看著倒在地上的蕭景珩,有驚詫、有害怕,更多的還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敬意。

就在這般死寂之中,突然有個聲音帶著半絲懷疑,半絲不確定的聲音弱弱的響了起來。

“……其實……或許……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方承襄扶住一旁的柱子哆哆嗦嗦的站著。

看的所有人看向的他的目光,這家夥又是一抖,他雖然少年天才,但是總是文臣,膽小了些,本就被齊王這般行事嚇的差點摔倒,這下又被所有朝臣和嘉和帝、長公主這些貴人盯著,方承襄都有些後悔說出那般話來了。

但……這家夥最需要的就是地位和認同,眼見著大家都盯著自己,好半天他才鼓足勇氣繼續往下說。

“學生、學生以前跟漕幫為齊王賊子做事的時候,就曾聽他們說過,傳說、傳說蕃族王室世代相傳有顆摩尼寶珠……聽那些跑江湖的綠林好漢們說,那玩意、那玩意可解百毒……但、但、但學生也只是聽說、聽說而已!”

方承襄哆哆嗦嗦終是把嘴裏的話吐個幹凈,方才像是卸了力一般,癱倒在那柱子邊。

聽完這個傳言,朝堂裏不光嘉和帝和沈知微連那些百官群臣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陛下,三日後蕃族王子使團入京!此脈單傳三代,唯一儲君便是那小王子!”

禮部尚書猛然站起向嘉和帝作揖道。

“好好好!天佑我大胤,不亡我忠臣,你們快快去準備,如是那蕃族王室真有此物,無論他要什麽寶物,我朝都願意與他交換,聽明白了嗎?”

嘉和帝撫掌大笑,然後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讓她不要擔心。

可是誰也沒看見,在逆光之處,沈知微低下的眼眸裏燃著堅毅的火焰,蕭景珩為救她如此,她不計任何代價都要救回蕭景珩來。

——

三日後,驛站貴賓閣外。

雕花楠木門縫裏漏出酥油茶的香氣,夾雜著女子銀鈴般的笑。

大胤使臣們站在貴賓間門外,指縫間盡是冷汗,這間就是蕃族王子阿史那下榻的地方了,可據說這位小王子剛下榻就招人去喚了七八個舞姬進去,這……實在是……

領頭的鴻臚寺卿猶豫了片刻,剛要叩門,門內突然傳來帶點卷舌音的清朗男聲。

“你們大胤的月亮,可比我們草原的圓?”

“哈哈哈,王子您好壞……”

吱呀……

頂著屋裏男女的笑聲,鴻臚寺卿硬著頭皮推開了門。

只見榻上斜臥著一人,他身著嵌著寶石和毛邊的對襟長袍,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小麥色的鎖骨,左耳掛著一枚水滴狀綠松石耳墜隨著動作輕晃。

當然最引人矚目的是這個男人的面龐,只見他那高挺的鼻梁下,一雙深瞳透著草原上獨有的青色,薄唇緋紅如同染血,叫人一眼望去只覺得那榻上躺著的不是一名男子,而是一頭正在小憩的舔著爪子的雪豹呢!

“見過阿史那王子!”

鴻臚寺卿低首,雖然他對這位王子的作風多有腹誹,但禮不可廢,他也是知曉的。

雙方一陣寒暄,半晌過後,鴻臚寺卿咬咬牙從唇齒間擠出了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聽聞貴族有摩尼寶珠……我朝願以重金……”

“重金?哈?我族缺你們那點金子嗎?”

沒想到話還沒說一半,阿史那王子便大笑著就打斷了!

一時間,鴻臚寺卿面若鍋底,這是嘉和帝交給他最重要的任務,可不能斷在這裏,幸好他自己也做有心理建設,知曉此行也不會那般順意,只得繼續期期艾艾開口道。

“不知王子想要何物,陛下說了只要……”

“本王要你們河西之地,可舍得?”

阿史那王子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酒,那雙雪豹般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狩獵的神色,但只是一瞬間他又收回了眼,躺倒在美人懷裏了。

但這句話,讓使臣們瞬間噤若寒蟬。

眾所周知,河西之地若失,關中便再無屏障,雖然嘉和帝說過任何寶物都可以,可這割土之事實在超過他們的權限啊!

鴻臚寺卿額角沁出汗來。

“王子明鑒,那是先祖……”

“先祖基業?你們大胤人的祖宗是祖宗,我們蕃族的祖宗就不是祖宗了?告訴你們皇帝,我族寶珠傳了十七代,你們的土地才傳了幾代?”

聽到這話兒,鴻臚寺卿到嘴的話兒已然擠不出一點。

這時,阿史那王子忽地推開了舞姬遞上的青稞酒,沈下眉梢,再次露出那般如同雪豹狩獵一般的神色。

“本王聽說,你們的皇帝說了,要換這摩尼寶珠,什麽寶物都可以交換?看看,你們大胤人就是不誠心,這土地不肯給的話……呵呵,既然想要我們氏族最珍貴的寶物,那就得拿你們氏族最珍貴的寶物和我們交換才可以,對嗎?美人兒~”

阿史那話語剛落,目光卻沒看向鴻臚寺卿,忽然轉身對著身後的墻壁吹了個口哨。

那堵墻後,正坐著一人——沈知微。

沈知微屏息片刻,卻也不自覺握緊了拳頭,都說這個阿史那王子輕挑風流,卻有著這般警覺?

還在沈知微楞神的功夫,阿史那王子那清朗卻又混著濃重異域風情的口音再次響起。

“大胤最珍貴的寶物……可不就在這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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