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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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防著我？
這我該怎麽和他們解釋呢？
在我還在思索時，他們的大哥又追問了一句：“你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我告訴他的，”蘭璟忽而向前一步站在我的側前方，不冷不熱地開口，又伸手一指旁邊的一張空椅子，“至於我如何得知，是你們母親說的，她就坐在那兒，你們看不見罷了。”
蘭璟還耐著性子描述了他們母親的形象，難得聽他一下說這麽多話。
他們紛紛往蘭璟指的方向看去，面上神色驚疑不定，我心思一轉，馬上想到了一個說辭：“陰陽眼你們聽說過的吧？”
這話點到為止即可，他們果然開始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這老板不像是要騙我們……”
“可是咱媽怎麽會不願意和咱爸合葬呢？”
“但咱媽之前是很想開一家民宿來著，後面好像是因為咱爸覺得開飯店比較好才沒開？”
他們聊了一會兒，其中一人看向蘭璟，半信半疑地問：“那你能幫我問問我媽為什麽不想和我爸葬在一起嗎？”
蘭璟不溫不火地瞥他一眼，看向邊上那張椅子，像是實時翻譯一般，邊聽邊說：“她說，膩了，不想死了還要和老頭子呆在一塊兒，要不是看在你們幾個的份上，早八百年就離了，給你們挨個托夢，又一個都記不住，還好這位……小夥子眼睛靈光，別的都好說，民宿一定要燒，我到下面開去。”
蘭璟語調平鋪直敘，不帶任何私人感情，但此話一出，其餘幾人都面色一變，紛紛不可置信地喃喃著“不可能”，還不死心地又提了一些問題，結果可想而知，答案讓他們不得不信。
最後，他們一致決定將豪宅改成民宿，至於風水，就看他們回去怎麽商量了，我們這邊也幹涉不了。
等人都走了之後，蘭璟摘掉口罩，離我很近地詢問：“師尊會不會怪我方才沖動行事？”
我一楞，隨即搖頭：“不會，怎麽說你也幫到那位老人家了呢。”
蘭璟神情一松，繼續問：“那我明日，不，之後還可以和你一同來店裏麽？”
我正要回答，他又迅速補充了一句：“我今日可沒有露餡。”
“嗯，”我用眼神肯定鼓勵他，心直口快地同他開玩笑，“那以後你就當我店裏的編外人員，怎麽樣？專門負責和逝者溝通，了解他們的需求……”
說著說著，我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
蘭璟卻異常認真地答應：“好。”
看著他燦若琉璃的眼睛，我一時晃神，好半晌才發出聲音：“那你想我給你開多少工資呀？”
“不用工資，”蘭璟不假思索地說，“只要師尊……”
我常常招架不住他的直白，只好打哈哈帶過。
別說，自從蘭璟成了我店裏的編外人員後，關於忘塵世有一位“陰陽眼半仙”的說法也在不知不覺間不脛而走，不少人慕名而來，有的是之前的顧客轉介紹的，還有的是從別人處好奇聽來的，大部分都很信，小部分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來一探究竟。
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蘭璟“上班期間”幾乎口罩墨鏡不離臉，一開始我還怕他累著或著膩煩，沒想到他幹得還挺起勁兒，完全沒有向我表述過任何不耐煩。
還真是世事難料，我由衷地想感嘆一句，放在一兩個月之前，我是絕對不信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和一只鬼有如此際遇的，可現在，我不但不害怕這只鬼了，還真有點把他當朋友了。
但最近這段時間我幾乎每晚都夢到蘭璟和他師尊，而且那些夢境還都是能前後串聯起來的，雖然中間似乎少了一些細節，但已足夠讓我感到奇怪。
我就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不對勁了，心裏不由得開始有點抗拒這些夢。
為了印證內心的某些大膽猜想，我決定詐一詐蘭璟：“我最近總是會夢到你和你師尊哎，不會是你故意要讓我夢到的吧？”
蘭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急切地問：“師尊可是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我下意識問出口，問完才楞了楞，他這算是不打自招了吧？但他要我想起什麽？心裏才冒出這麽個疑問，我轉而又敏銳地反應過來，“前世？”
蘭璟盯著我，眼神幾經變化，聲音低沈下來，像在喃喃自語：“還是想不起來麽？”
原來他的目的是這個啊……
但蘭璟偶爾有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領，低落不甘的情緒一收，他又像個無風自燃的炮仗了，惡狠狠地生起氣來：“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想起來？”
“為什麽一定要想起來？”我脫口而出地反問。
“自然是因為你我之間還有帳沒算完！”蘭璟氣氣沖沖地用力將我扯到他身前，目光灼灼地質問我，“你倒是前塵盡忘一身輕松了，我呢？憑什麽只我一個被困那麽久？”
我不想他單方面把我當作他師尊，但看他一臉受傷，又委屈又憤怒的，一時也說不出什麽狠話。
原本還有點怪他擅自扯我入夢的，但他這份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執著又實在讓我佩服，還是決定耐著性子開導一下他：“你真的要把我和你師尊分開來看，你看啊，人死之後地府走一遭，孟婆湯一喝，奈何橋一過，生前種種就都拜拜了，你何苦做這些呢，都是徒勞啊，只要你想開一點，不就不會被困住了嗎？”
蘭璟陰惻惻地冷聲一笑：“又要勸我放下執念，早日投胎轉世了對麽？”
我一噎，無奈地看著他，幾乎有一種鬧心的無力感。
談話不歡而散，蘭璟瞪我幾眼，轉身氣鼓鼓地到陽臺打坐去了。
當天晚上我罕見地沒有再做有關他們的夢，也不知道是因為我心有抗拒，還是蘭璟停止了造夢。
等第二天一覺醒來，才睜開眼睛就被蘭璟拿又憤怒又哀怨的眼神指責，像是氣不過，他難得劈裏啪啦地連說好幾句話來控訴我：“你防著我？你我同床共枕這麽些時日，你居然在心裏防我！我只是未聽你的勸，你便如此心狠！”
我：“……”
我頭大地捏捏耳朵，剛清醒的意識硬生生讓他給控訴得無比清明，只好甘拜下風地投降：“好好好，我不防著你了，我不抗拒了，也不阻攔你造夢了，你別氣了……”
“這可是你親口答應的，”他立即順桿往上爬，明明還餘怒未消，卻又得寸進尺地要我保證，還字字清晰地強調，“不準反悔！”
我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拿準了我一介凡人不能拿他怎麽樣，又容易莫名其妙地心軟，才這麽蠻橫霸道耍性子！
但已經再三保證過，我也不能食言，只好隨他去了，他喜歡造夢就讓他造個夠吧。
自從這件事攤開來講、我也在心裏接受了之後，接下來的每一個夜晚都會徹底陷入那些夢境，但這始終只是讓我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看那些過往。
我心裏會有感觸，但沒那麽深，遠不到完全身臨其境那地步，那感覺更像是以觀眾視角沈浸式地看了部現演的情節豐富的電影。
夢裏的故事似乎已經到了尾聲，蘭璟看我還是沒有想起來一星半點兒，終於也黔驢技窮了。
難得看他對我露出拿我沒辦法的表情，好笑之餘，又莫名有些心疼。
之後蘭璟就獨自生了好幾天悶氣，居然變得沈默寡言的，像只突然間失去身上最流光溢彩的羽毛的孔雀一般，情緒一落千丈，仿佛陷入郁悶低谷。
沒想到這件事對他打擊這麽大。
我實在看不下去，生怕給他整抑郁了，就裝作不經意地順嘴一問：“我今年的旅游之旅準備提上日程了，要一起嗎？可以去看看不同的風景，散散心什麽的。”
就看他眨眨濕漉漉的眼睛，委委屈屈地說：“要一起去。”
我馬不停蹄地開始查攻略。
考慮到蘭璟現在的身體是一個人偶，雖然非常逼真，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不敢選太遠太熱鬧的地方，綜合考慮後，決定去臨市的一個較為冷門的景區。
好在暑期早已結束，國慶長假也過了，出游人數直線下降。
蘭璟沒有正式的人類身份，不能坐實名制的交通工具，我幹脆租了輛車，載著他自駕游，一路開到臨市的金霞山景區。
此山海拔不到八百米，不像本省第一名山那般遠近聞名，但山上有一座據說有兩百年歷史的求簽很靈的寺廟，以及一片銀杏樹林，大部分來這裏的游客都是奔著這二者來的。
今年入秋後天冷得較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寒潮即將侵入，銀杏樹的葉子似乎黃得比往年快些，雖不到金燦燦的地步，大都只是黃綠漸變，但拿手機一拍也挺出片的。
拍完了景，怎麽也得再拍一拍人，蘭璟不太習慣拍照，被我半哄半騙地安排到一棵最好看的銀杏樹下，僵硬地模仿我給他示範的擺拍姿勢，渾身不自在地催促掌鏡的我：“師尊，拍好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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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該怎麽和他們解釋呢？
在我還在思索時，他們的大哥又追問了一句：“你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我告訴他的，”蘭璟忽而向前一步站在我的側前方，不冷不熱地開口，又伸手一指旁邊的一張空椅子，“至於我如何得知，是你們母親說的，她就坐在那兒，你們看不見罷了。”
蘭璟還耐著性子描述了他們母親的形象，難得聽他一下說這麽多話。
他們紛紛往蘭璟指的方向看去，面上神色驚疑不定，我心思一轉，馬上想到了一個說辭：“陰陽眼你們聽說過的吧？”
這話點到為止即可，他們果然開始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這老板不像是要騙我們……”
“可是咱媽怎麽會不願意和咱爸合葬呢？”
“但咱媽之前是很想開一家民宿來著，後面好像是因為咱爸覺得開飯店比較好才沒開？”
他們聊了一會兒，其中一人看向蘭璟，半信半疑地問：“那你能幫我問問我媽為什麽不想和我爸葬在一起嗎？”
蘭璟不溫不火地瞥他一眼，看向邊上那張椅子，像是實時翻譯一般，邊聽邊說：“她說，膩了，不想死了還要和老頭子呆在一塊兒，要不是看在你們幾個的份上，早八百年就離了，給你們挨個托夢，又一個都記不住，還好這位……小夥子眼睛靈光，別的都好說，民宿一定要燒，我到下面開去。”
蘭璟語調平鋪直敘，不帶任何私人感情，但此話一出，其餘幾人都面色一變，紛紛不可置信地喃喃著“不可能”，還不死心地又提了一些問題，結果可想而知，答案讓他們不得不信。
最後，他們一致決定將豪宅改成民宿，至於風水，就看他們回去怎麽商量了，我們這邊也幹涉不了。
等人都走了之後，蘭璟摘掉口罩，離我很近地詢問：“師尊會不會怪我方才沖動行事？”
我一楞，隨即搖頭：“不會，怎麽說你也幫到那位老人家了呢。”
蘭璟神情一松，繼續問：“那我明日，不，之後還可以和你一同來店裏麽？”
我正要回答，他又迅速補充了一句：“我今日可沒有露餡。”
“嗯，”我用眼神肯定鼓勵他，心直口快地同他開玩笑，“那以後你就當我店裏的編外人員，怎麽樣？專門負責和逝者溝通，了解他們的需求……”
說著說著，我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
蘭璟卻異常認真地答應：“好。”
看著他燦若琉璃的眼睛，我一時晃神，好半晌才發出聲音：“那你想我給你開多少工資呀？”
“不用工資，”蘭璟不假思索地說，“只要師尊……”
我常常招架不住他的直白，只好打哈哈帶過。
別說，自從蘭璟成了我店裏的編外人員後，關於忘塵世有一位“陰陽眼半仙”的說法也在不知不覺間不脛而走，不少人慕名而來，有的是之前的顧客轉介紹的，還有的是從別人處好奇聽來的，大部分都很信，小部分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來一探究竟。
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蘭璟“上班期間”幾乎口罩墨鏡不離臉，一開始我還怕他累著或著膩煩，沒想到他幹得還挺起勁兒，完全沒有向我表述過任何不耐煩。
還真是世事難料，我由衷地想感嘆一句，放在一兩個月之前，我是絕對不信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和一只鬼有如此際遇的，可現在，我不但不害怕這只鬼了，還真有點把他當朋友了。
但最近這段時間我幾乎每晚都夢到蘭璟和他師尊，而且那些夢境還都是能前後串聯起來的，雖然中間似乎少了一些細節，但已足夠讓我感到奇怪。
我就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不對勁了，心裏不由得開始有點抗拒這些夢。
為了印證內心的某些大膽猜想，我決定詐一詐蘭璟：“我最近總是會夢到你和你師尊哎，不會是你故意要讓我夢到的吧？”
蘭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急切地問：“師尊可是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我下意識問出口，問完才楞了楞，他這算是不打自招了吧？但他要我想起什麽？心裏才冒出這麽個疑問，我轉而又敏銳地反應過來，“前世？”
蘭璟盯著我，眼神幾經變化，聲音低沈下來，像在喃喃自語：“還是想不起來麽？”
原來他的目的是這個啊……
但蘭璟偶爾有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領，低落不甘的情緒一收，他又像個無風自燃的炮仗了，惡狠狠地生起氣來：“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想起來？”
“為什麽一定要想起來？”我脫口而出地反問。
“自然是因為你我之間還有帳沒算完！”蘭璟氣氣沖沖地用力將我扯到他身前，目光灼灼地質問我，“你倒是前塵盡忘一身輕松了，我呢？憑什麽只我一個被困那麽久？”
我不想他單方面把我當作他師尊，但看他一臉受傷，又委屈又憤怒的，一時也說不出什麽狠話。
原本還有點怪他擅自扯我入夢的，但他這份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執著又實在讓我佩服，還是決定耐著性子開導一下他：“你真的要把我和你師尊分開來看，你看啊，人死之後地府走一遭，孟婆湯一喝，奈何橋一過，生前種種就都拜拜了，你何苦做這些呢，都是徒勞啊，只要你想開一點，不就不會被困住了嗎？”
蘭璟陰惻惻地冷聲一笑：“又要勸我放下執念，早日投胎轉世了對麽？”
我一噎，無奈地看著他，幾乎有一種鬧心的無力感。
談話不歡而散，蘭璟瞪我幾眼，轉身氣鼓鼓地到陽臺打坐去了。
當天晚上我罕見地沒有再做有關他們的夢，也不知道是因為我心有抗拒，還是蘭璟停止了造夢。
等第二天一覺醒來，才睜開眼睛就被蘭璟拿又憤怒又哀怨的眼神指責，像是氣不過，他難得劈裏啪啦地連說好幾句話來控訴我：“你防著我？你我同床共枕這麽些時日，你居然在心裏防我！我只是未聽你的勸，你便如此心狠！”
我：“……”
我頭大地捏捏耳朵，剛清醒的意識硬生生讓他給控訴得無比清明，只好甘拜下風地投降：“好好好，我不防著你了，我不抗拒了，也不阻攔你造夢了，你別氣了……”
“這可是你親口答應的，”他立即順桿往上爬，明明還餘怒未消，卻又得寸進尺地要我保證，還字字清晰地強調，“不準反悔！”
我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拿準了我一介凡人不能拿他怎麽樣，又容易莫名其妙地心軟，才這麽蠻橫霸道耍性子！
但已經再三保證過，我也不能食言，只好隨他去了，他喜歡造夢就讓他造個夠吧。
自從這件事攤開來講、我也在心裏接受了之後，接下來的每一個夜晚都會徹底陷入那些夢境，但這始終只是讓我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看那些過往。
我心裏會有感觸，但沒那麽深，遠不到完全身臨其境那地步，那感覺更像是以觀眾視角沈浸式地看了部現演的情節豐富的電影。
夢裏的故事似乎已經到了尾聲，蘭璟看我還是沒有想起來一星半點兒，終於也黔驢技窮了。
難得看他對我露出拿我沒辦法的表情，好笑之餘，又莫名有些心疼。
之後蘭璟就獨自生了好幾天悶氣，居然變得沈默寡言的，像只突然間失去身上最流光溢彩的羽毛的孔雀一般，情緒一落千丈，仿佛陷入郁悶低谷。
沒想到這件事對他打擊這麽大。
我實在看不下去，生怕給他整抑郁了，就裝作不經意地順嘴一問：“我今年的旅游之旅準備提上日程了，要一起嗎？可以去看看不同的風景，散散心什麽的。”
就看他眨眨濕漉漉的眼睛，委委屈屈地說：“要一起去。”
我馬不停蹄地開始查攻略。
考慮到蘭璟現在的身體是一個人偶，雖然非常逼真，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不敢選太遠太熱鬧的地方，綜合考慮後，決定去臨市的一個較為冷門的景區。
好在暑期早已結束，國慶長假也過了，出游人數直線下降。
蘭璟沒有正式的人類身份，不能坐實名制的交通工具，我幹脆租了輛車，載著他自駕游，一路開到臨市的金霞山景區。
此山海拔不到八百米，不像本省第一名山那般遠近聞名，但山上有一座據說有兩百年歷史的求簽很靈的寺廟，以及一片銀杏樹林，大部分來這裏的游客都是奔著這二者來的。
今年入秋後天冷得較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寒潮即將侵入，銀杏樹的葉子似乎黃得比往年快些，雖不到金燦燦的地步，大都只是黃綠漸變，但拿手機一拍也挺出片的。
拍完了景，怎麽也得再拍一拍人，蘭璟不太習慣拍照，被我半哄半騙地安排到一棵最好看的銀杏樹下，僵硬地模仿我給他示範的擺拍姿勢，渾身不自在地催促掌鏡的我：“師尊，拍好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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