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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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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宮

淡淡的香氣縈繞在周身,秋洄靜靜註視著沈喻的睡顏,心中無比滿足。

她大膽湊上前,用臉輕輕碰著沈喻的臉,只一下,她便嗅到了獨屬於他的氣味,呼吸顫抖,四肢亢奮到發緊。

不能打擾義父休息。

瞳孔縮了縮,她盯上了義父的青絲。

悄悄剪下一截沈喻的發絲,秋洄小心翼翼呵護進懷中,悄無聲息翻了窗。

待到日光照耀,沈喻清醒過來往房中掃視,秋洄早已沒了身影。

國後對秋洄是有隱約敵意的,獸的本能便是察覺到危險,這一點她能感覺到。

有敵意,便會想辦法消除潛在的敵人,就像消除義父的姐姐一般。

她沒有見過沈美人,府內沒有任何畫像,義父也從未在她面前懷念過,但是她猜,沈美人和義父應該很相像,也是個很好的人。

人族的政治鬥爭就像野獸的領地之爭,圈一片地,撒下自己的氣味便宣示了主權,他人若要染指便要鬥個你死我活。

沈美人,或沈氏的覆滅便是因為染指了國後的領地。

小小的木盒中放著一縷發絲,她低頭嗅了嗅,上面還有文旦香,是義父的氣味。

放下發絲,她開始對鏡偽裝。

今夜,她要去殺第一個人。

身上抹了脂粉掩蓋氣味,臉上貼了面皮上了妝,厚厚塗著眉眼又束了發,這會她便是街上最常見的打雜小廝。

“向爺,您可算是有空了,這麽久不來小仙兒可一直念叨著您吶。”

下巴有道疤,虎背熊腰的男人手一揮,“誒”了一句:“爺今兒不是來了嗎?你當爺的差事是這麽閑的嗎?”

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笑道:“是我說錯話了,向爺千萬別惱啊,我這就叫小仙兒來。”

秋洄跟蹤了這個向爺半月,這兩日此人放值,她本想在他歸家的路上悄無聲息結果,沒想到此人一拐,拐進了青樓。

青樓之中,男男女女混雜,人族和獸人皆廝混其中,起初她擔心自己會被嗅覺靈敏的獸人聞出身份,但踏入其中她便消散了顧慮。

這裏的脂粉酒香太重,每個人身上都纏繞著欲望的氣味,進去一個便會同化,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老鴇招呼了向爺進雅室,又招呼了秋洄來,轉動精明的目光低聲道:“去,給向爺最烈的酒,這麽久不來光顧老娘生意,這次不得讓他多吐點出來。”

低頭,視線卻不緊不慢掃視堂中人,她低聲得令,而後一扭頭便去了後廚,端出一盤酒肉。

身旁路過各色之人,每個人身上都是惹人不快的氣味。

忽然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經過,秋洄頓了步子回頭,所有人都是這青樓中的普通人,可這氣味,像極了義父醉酒那夜,他身上的味道。

微微擰眉,她回頭繼續送酒肉。

酒中摻了藥,再加之烈酒易醉,不用一壺,此人必失去意識,到時候......

義父在這裏喝過酒,他也會來這裏?他來這裏做什麽?

思緒忽然一亂,秋洄用力閉了閉眼,重新思考起殺人的事。

她送了酒進去,在房間內不動聲色掃了一眼又恭敬退出。

動手之後她只要從窗戶跳出去,燒毀這些偽裝,再洗去身上氣味......

忽有人來撞,一股甜膩之氣沖進鼻尖,令人作嘔。

她低頭讓路,卻不耐煩望了一眼,是一對喝到爛醉的人,身上充斥著青樓獨有的香氣。

真難聞,不如義父身上的文旦香,若是義父在這裏,他也一定十分厭惡這些亂七八糟的味道。

搖頭,她怎麽又讓義父的身影鉆進了腦海。

敲門,是小仙兒的牌子,秋洄壓低了聲,道:“小仙兒姑娘,向爺來了,要您一炷香後去天字雅間。”

裏面傳來懶懶的一聲:“哎,知道了。”

一炷香的時間,足夠向爺去死了。

秋洄估算著時間,這會這向爺應當已經醉到了,她又去後廚端了酒肉偽裝,低頭上樓梯,一步一步朝著向爺所在的雅間而去。

“......不必了,請霽姑娘來彈奏幾曲便可......”

腳步忽頓,秋洄盯著酒壺瞪大了眼。

她聽到了義父的聲音。

擡頭,樓梯另一端緩緩走上來一個身影,他穿著不常見的暗綠服飾,臉上有些疲態,身姿卻挺拔,右手背在身後面對老鴇是淺笑回應。

是沈喻,是義父。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來做什麽?

有道視線投來,沈喻有種被人註視的錯覺,扭頭望去,目光所及皆是低頭來去的青樓中人,並未有人駐足註視。

他收回視線並未放在心上,繼續道:“霽姑娘近來身子如何?”

“好著呢好著呢,公子上去歇息片刻,我這就讓姑娘來。”

“有勞了。”

秋洄的心砰砰跳動,她特意繞了一圈想要避開,卻發覺沈喻迎面走了過來。

不知為何,她不想讓義父看見她執行任務,也不想義父發覺她在,更不想義父知道他歇息的隔壁就是毀掉他手的人。

回頭,她再度繞了一圈和他錯開,但這一錯開便浪費了時間。

左右環顧,她悄無聲息進入向爺的房間,裏頭的人早已經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接下來,只要偽裝成他醉酒撞上了床架,便能在不知不覺中制造出一場意外。

她抓緊時間扶起人,酒氣濃烈她聞了直想吐。

義父就在隔壁,她突然想到了文旦的氣味。

腳步聲靠近,秋洄猛提了心。

“向爺,小仙兒來伺候您了。”

門開,醉酒的男人四仰八叉躺倒在床,小仙兒“呦”了一聲,好笑道:“爺,您這是怎地了?醉成這樣?”

秋洄緊貼著衣櫃,降低呼吸,保持不動。

最好的殺人機會往往只在一瞬,她剛剛繞的那一圈還是錯過了動手的時機。

衣櫃外,小仙兒往向爺臉上拍了兩巴掌,在他耳邊大喊:“爺,小仙兒來伺候您了,您要再不醒,我可就走啦!”

男人哼了兩聲,大約是還迷糊著,手臂一揮摟了人便滾上了床榻。

秋洄緊起眉頭,微微偏頭看向隔壁,墻的另一面,是義父。

難道,義父也和這些男人一樣,會混跡於此嗎?

可,義父受過刑,他來這裏做什麽呢?

她在渡鴉學的本事竟是還了回去,執行任務時心不靜不寧,會有大患。

可,為什麽看見義父來,她就亂了陣腳呢?

靜了小半個時辰,秋洄忽聽到一陣重重的呼吸聲,擰眉不妙,向爺竟然酒醒了。

“......小仙兒,許久不見,爺還沒嘗嘗你的滋味,你倒是給爺灌上酒了......”

“......小仙兒哪敢啊?您可是自己喝了醉......”

衣料翻飛撕裂之聲從外頭傳來,秋洄聽見了嬌聲與粗重的哼聲。

“......哼!這是什麽花樣?好啊,你這小妮子是跟了別人了吧......”

“......哎呦我哪敢吶?我可是向爺的人吶......爺口口聲聲說喜歡小仙兒,可這會如此粗魯,真傷了小仙兒的心......”

傷心?

秋洄撫上自己的心口,她見不到義父,被義父忽視的時候,也會傷心......

搖頭,這會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頭已經開始了活春|宮,她該想辦法脫身才是。

絲竹聲忽然響起環繞,這會不會是隔壁傳來的?那個霽姑娘?義父為什麽偏偏要點這個霽姑娘?他們是什麽關系?

嗚咽咿呀聲不絕於耳,她煩躁捂住耳朵,可無濟於事,她的聽力還是太好了。

好嗎?一點也不好,她在這裏聽不到隔壁,聽不到義父的聲音。

義父......腦中忽然浮現沈喻的身影,他穿著那件被她藏起來的白色裏衣,在熏香,不,她聽見了水聲,是他在沐浴。

他沐浴的時候長發是束起的,熱氣上湧,水霧在發梢上凝結成水珠,而後驟然下落,滴到他的後頸上,再慢慢地,滑進衣衫中。

她想象著自己是水珠,緊貼的義父的後背緩緩滑落,暈在衣衫上。

衣衫嗎?她有種直覺,義父沐浴的時候也是穿著衣裳的,浸濕了的衣裳會緊緊貼著肌膚,宛若第二層人皮。

她會看見義父身上的紋理,脖頸,手臂,胸膛,一寸一分,緊緊包裹不留一絲縫隙。

那沐浴後的水也會沾染文旦香,垂下的衣擺會在地上拖出一路的水漬,水消失在房內,整個房間都彌漫著文旦香。

他不會正對著她說話,他是背過去的,她能看見義父的單薄的後背,那上面有鞭痕,濕噠噠的衣裳完全透出了鞭痕。

“......爺你快抱抱人家啊,人家都冷了......”

“......好好好,是爺不對,爺好好疼疼你......”

她也好想抱著義父,從後抱上去,這樣義父就推不開她了,她就能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義父,用自己的後背去承受鞭打,不讓義父受到傷害。

好想抱著義父,好想被義父抱著,好想......

緊緊捂著耳朵,胸膛之中的灼熱有意識地慢慢吐息而出,瞳孔放大直至適應黑暗,秋洄忽然頓悟。

她為什麽會在此時想到沈喻,為什麽總是幻想沈喻,她似乎懂了。

抄家受刑是義父是執念,義父,是她的執念。

痛苦也好,得不到的承認也好,思念依賴幻想,甚至偷衣剪發,她突然就理解了自己的執念。

“公子,阿霽不識字,是不是寫的太難看了?”

隔壁,沈喻緊擰著眉在燭光下辨認歪斜的字跡,聽到此問,擡頭對不安的姑娘安慰道:“無事,我能認得出。此消息是真是假我自會去查證,你就當什麽都沒聽過。”

說罷,他在火上燃燼了紙簽。

一身紫紗衣,著濃妝的阿霽松了口氣,但還是自責:“對不起,公子,阿霽也想好好識字,可......可總是沒有時間......上回的字帖還被媽媽燒了......”

沈喻搖頭,道:“當初家中遭受變故,府內下人悉數變賣,你亦受其罪,該是你怪我,我如何能責怪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些銀兩交到阿霽手上:“我如今也不富裕,空口承諾亦怕給你無望之念,這錢你收著,待我去攢些人情來,想辦法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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