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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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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面聖

沈喻猛然驚醒。

“我會找到他們的,我會把他們的手都切下來給你......”

“義父,我會像你曾經保護我那樣,保護你愛你,讓你的噩夢和好夢都有我的身影,你的夢裏都是我,你就再也無法忽視我,無法推開我了......”

對野獸來說充滿誘惑力的脖頸,明晃晃暴露在銳齒之下,他的脖子感受到一股熱氣,致命的熱氣。

不止是脖子,他的手他的身體被緊緊桎梏,他在被舔舐,濕熱,柔軟,顫抖,讓人膽戰心驚。

光影透過安靜了一夜的窗欞淺淺移動一分,沈喻猛然坐起。

耳邊是什麽聲音?他的心跳聲?那些話來自誰?是夢還是誰?

他扭頭,今天的天光格外刺眼下意識擡手遮擋,衣袖垂落露出了掌心傷痕。

一瞬間,手腳冰涼,腦中忽然閃回了什麽,他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耳邊更是絮絮叨叨嗡嗡作響。

是秋洄,她昨夜忽然來鬧,然後......然後她冒犯了自己......再然後......再然後發生了什麽?

甩了甩頭,他什麽也想不起來,只覺身上有種莫名的疲憊,心中更是酸,酸得他渾身發軟。

轉動脖頸,肌膚上好似沾染了毒液,有股莫名的針紮和疼痛。

忽然一頓,這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之感,莫非秋洄真的對他做了什麽?

猛地掀開被子起身,他環顧四周又低頭,床榻上整整齊齊,被子也蓋得規矩,他自己衣衫完好,一如每個清晨,平靜正常得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覺。

不對!

鼻尖殘留苦澀,昨夜秋洄的異常,她的那些話不是夢,他想不起來,一定是這丫頭對他用了藥,讓他失去了意識。

手指無意識撫上脖頸,他不敢置信,不敢置信下又是惱怒和莫名的恐慌。

他竟然對她毫無防備......不對!她竟然敢對他下手!

那之後呢?之後她到底做了什麽?她那些話又又何意?

搖頭,他對著無人的寢居搖頭。

呼吸短促,緊張地穿戴整齊,他快步出門。

日頭足,可他身上卻發冷,每一步都讓他的心緊了一分。

“東家早。”

下人早早迎了上來,他緩下步伐,從容點頭,而待下人走後他又快速來到秋洄的偏房。

站定在門前,他深呼吸一口氣,右手背在身後緊緊攥起,他用左手緩緩扣門。

沒一會,裏頭傳來走動聲。

門開,是秋洄,從容不迫。

他忽然厭惡她這副從容模樣。

左手瞬間掐住她的脖子,白色紗布下透出了一絲血紅。

他用力把秋洄推進去前後翻轉,眨眼便將她按在門上,厲聲質問:“你竟敢對我下藥!”

門板輕輕晃動,極其自覺地將天光阻擋在外。

秋洄拉了下衣領,又輕輕握上他的手,疑問:“我何時對義父下藥?”

“你少給我裝瘋賣傻,昨夜你到底做了什麽,我為什麽什麽都想不起來!”

指腹摩挲著他的手背,她微微偏頭盯著地面的光斑,柔聲道:“義父,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夢見我給你下藥?”

沈喻咬牙,胸腔內滿是怒火:“你還要跟我狡辯?”

她搖頭,又似笑非笑將眼神投了過來:“義父,昨夜是小洄失態了,義父將我趕走後小洄也反思了良久......”

放松身體,她就這麽靠在門上,微微偏著頭,松弛自若。

“義父說得對,是小洄太任性了,可以後不會了,小洄會向義父證明......我值得你依賴,我會像你曾經保護我那樣保護你,我會做你的家人,像他們一樣愛你......”

“先前的孤獨我都不計較了,我想你以後只看得見我,只做我一個人的義父,只屬於我一個人。”

秋洄絮絮叨叨,又輕輕柔柔。

光影在她背後,透過鏤花覆在沈喻臉上,他忽然看不清她的面貌,看不清她說這番話的意味,他只覺得,她的語調怪異又詭異,讓人捉摸不透,讓他捉摸不透。

他並不記得昨夜秋洄有沒有藥暈了他,她堅持說沒有,那他該不該信?

她說要他只做她一個人的義父,只屬於她?她這是何意?他還能做誰的義父?

忽然,溫熱的手順著光斑覆蓋在他手背上,而後又碰到掌心紗布,然後,秋洄的雙手握住了他的手。

被觸碰的窒息又一次占據他的胸膛。

甩開她的手後退兩步,他身形微晃,避開那刺眼的光,在心中琢磨著樹立威嚴的措辭。

“義父!義父您別摔了!”

秋洄忽然上前緊緊抓住他的手腕,又拉住了他的手臂,好似真的在攙扶他,可他並非站不穩,他只是......他只是如何?

不如何,秋洄太想親近他了,可他不想再待在這裏了,他不想看見她。

抽出手臂,一頓,他低頭,秋洄看似攙扶著卻抱著他的手臂不放,眉眼間盡是關心與擔憂。

她脖子上果真有道極細的傷疤,刺眼,太刺眼。

右手無力攥著,他深吸一口氣,沈聲怒斥:“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衣衫不整,一點規矩都沒有,松手!”

她的唇角似乎上揚些許,可眨眼後,又是擔憂與乖巧。

沈喻不動聲色晃了晃眼,感受到她似乎松開了手,便拂袖,冷哼一聲:“我竟不知你何時這麽能說了?昨夜之事,我不與你計較,倘若你再犯,別怪我不念舊情。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他踏著光斑走了,扭動著不自在的脖頸,走入了刺眼的光下。

秋洄嘆息一聲,揚起嘴角,從容關門,從容回到被窩,抱著已經幹凈了的裏衣,低頭嗅著。

她要在執行義父的任務前,將他的氣味牢牢吸進體內。

半月後,雨過天晴,國主攜國後一齊出宮,赴萬福寺為生民祈福。

沈喻沒有資格去,他只是一個卑微的宦官,即便在這君主與民同樂的日子裏,他也要在宮中循規蹈矩,兢兢業業。

望著天邊,他深深呼吸,低下頭,卻恰好錯過一抹難得出現的七彩。

水都的另一邊,寺外,山腳下,跪滿了百姓,寺內,軍隊百官莊嚴肅穆,一齊跟在上首兩位玄色華服之人身後。

國主與國後對著神像三叩,而後聆聽住持的祈福之語,祈禱今後的國家平安強大。

忽然,寺廟上空聚集鳥群,黑色的、白色的、五彩的,鳥兒盤旋著列隊著,鳴叫聲悠遠張揚,引得底下的百官紛紛驚訝仰頭。

“李小將軍,這是何意啊?”

身著銀色鎧甲,腰間配刀,身高肩寬的將軍,沈眉凝視。

“萬物有靈,末將也不知是何意,但鳥群在君上祈福之時降臨,必然是吉兆。公公莫要憂慮。”

禦前大太監轉了轉帽子,笑了一聲:“嘿呦,將軍見多識廣,將軍說是吉兆,那必然是好意象。”

鳥群鳴叫著,忽然調轉方向,離開了大殿,大太監“呦”了一聲,扭頭輕聲疑問:“瞧這方向,是後山吶。”

兩人本是守在殿外輕聲交談,卻忽聽得一陣爽朗的笑聲,紛紛低頭彎腰,恭敬退讓。

“在朕為民祈福之時盤旋,莫不是上天降下福澤?”

“君上宅心仁厚,為政勤勉,百忙之中親自來此祈福,定是您的誠心感動了上天,君上,這是吉兆啊。”

國後雍容華貴,聲音婉轉,此一番好話說到了國主心中,他大笑兩聲,道:“愛卿,替朕去探探路,朕要去瞧瞧這是何吉兆。”

“末將遵命。”

李小將軍正要動身,身後卻傳來住持的輕聲阻撓:“君上,後山並無吉兆。”

百鳥穿梭於林間,伏地揚起落葉後又振翅高飛,鳴叫聲清脆悠遠,待傳向樹林深處後四面又傳來陣陣回音,連綿不絕。

鳥群並非是在胡亂飛翔,它們是在圍著一個人翩翩起舞。

秋洄一襲白裙,在鳥群的圍繞下赤足旋轉,她踩著落葉揮舞雙臂,在陽光下笑容張揚。

這會,她是引著鳥群奔跑的少女,又一會,她是化身成白狐興奮追鳥的小獸,從樹根爬向樹幹,又從樹枝跳向路邊石,整個人自由自在。

可很快,這份自由自在被突然到來的人打破。

群鳥四散,紛紛驚叫著遠走,白狐慌張不解,回頭見到生人立刻神情膽怯。

秋洄無措地立於原地,雙手絞在一起,呆楞楞看著神情嚴肅的一群人烏泱泱朝她走來。

一個臉上有些許褶皺的男人彎著腰朝她走來,笑著問:“小姑娘,你怎會在此啊?”

她警惕後退一步,朝他們掃視了一圈,最前頭的是兩個幾位華麗的人,想來身份地位不凡,而住持也恭敬站在這二人身後。

許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住持低垂著眼慢悠悠開口:“這是前不久逃到這養傷的小狐貍,沖撞了君上,望君上赦其死罪。”

聽到“君上”二字,秋洄猛地一震,天真地喃喃道:“君上?君上就是國主嗎?”

從秋洄的跳動的身影進入眼簾起,國主便一直盯著她,盯著那恣意又無拘無束的玩耍,這會被以下犯上詢問,倒是起了點興致。

他朝後擺擺手,獨自向前兩步靠近秋洄,問:“不錯,朕便是國主。你又是誰呢?”

秋洄直直註視著國主,一雙圓潤的眼滿是少女的懵懂與無畏。

“我是秋洄,我是不是打擾到國主了?”

國主笑了一聲:“這些鳥可是為你而來?”

“鳥兒?”

秋洄仰頭,抿了抿唇,又擰眉搖頭:“大概不是為我來的,我受傷的時候,鳥還在我身上啄我的傷口,想吃了我呢。我也不知為何,它們今日竟如此友好,又來與我共同玩耍。”

她認真的神態又逗笑了國主:“你這小狐貍可要比鳥大多了,還會怕鳥?”

“我才不怕!”她輕哼了一聲,“要不是人族的一箭,我才不會躲在這裏養......”

她似是突然想起來面對的是誰,話到嘴邊又立馬閉緊,捂著嘴閃躲目光後退。

可國主卻追問:“哦?你說人族的一箭傷了你?這是為何?”

“我、我......”

許是見她神情懼怕,住持出來好心打了圓場:“這小狐貍前段時間在西郊狩獵場被誤傷了,又受了驚嚇,這才躲到了這。原本她一直躲在後頭的井中,想來是傷好了,這才又出來,打擾到君上雅興了,君上恕罪。”

話音剛落,李小將軍亦出來領罪:“末將未發現躲井的狐貍,是末將失職,請君上責罰!”

雖說一個兩個皆在請罪,但國主並未惱怒,反而在惴惴不安的少女身上,上下打量。

他甩了甩手中珠串,道:“今日大好的日子,百鳥為朕而來,何故就要降罪了?朕看這小狐貍也是個有福的,隨朕一起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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