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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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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自殘

傷口的位置癢癢的,似乎開始愈合了。

越繡瞧著鏡子裏的自己蹙了眉,這幾道抓痕著實是可怖了些,回想當時她竟然義無反顧撲住了逐月,這會她只能搖搖頭。

逐月還不相信她,但應當已經對她生了愧疚,酒也好,點心也好,連香氣極濃郁的桂花也擺在了寢穴中。

琉璃崖不會煎藥,她也不為難他們,便將藥罐擺在了寢穴內,而桂花的香氣便很好中和了藥物的苦澀。

又甜又苦,濃烈至極。

嘆息一聲,拖著細鏈赤著腳,她半褪衣衫給自己上藥。

石門外有說話聲,隱約可辨是逐月。

她等了一會,扭動手臂,幅度剛好讓傷口裂開了些許,撕裂正在愈合的傷就如將她又一次撕開在逐月面前,毫無任何保護。

石門開,越繡額上有細密汗雨,緊擰著眉捂著肩,逐月慌張上前摟住:“這是怎麽了?讓我瞧瞧,是傷口裂開了?”

越繡微微搖頭:“無事......”

衣袖垂落露出半截小臂,他忽想起了她手臂上的劃痕,怒從心起,握緊了她的手腕質問:“是不是你自己撕裂的?就同著劃痕一般?為什麽要傷害自己?你想要我把你的手也鎖起來嗎阿繡?”

“不是......”她怯了身子,藏起了腿,“只是意外,不是故意的......”

她的動作逐月看得分明,一把抓起她的腿,只見赤露的腳背上有道細細紅痕,似是鎖鏈勒出的。

“別,逐月......”她趕緊撩了衣擺擋住赤足,“只是絆倒而已,你別惱,我會小心的。”

衣擺劃過指尖,拂過來一些藥氣,她勸他別惱,但是逐月卻聽出她自己有些惱,偏了身子不與他正視。

他懊惱地軟了心腸,從後摟住越繡:“我不該兇你,阿繡,我就是......有些煩......”

低頭吻住裂痕,他舐去冒出的血珠,混雜著藥粉的腥甜,每一下舔舐都讓越繡呼吸不穩。

轉過人,他捧起越繡的臉輕問:“阿繡,你可愛我?”

她垂下眼眸:“嗯,愛。”

“吻我。”

她閉上了眼,親得溫溫柔柔,如風如水。

“逐月,對我好一些。”

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逐月輕點在她眼上:“只要你愛我,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別氣了 。”

“那替我換藥可好?”

“好。”

藥粉抖落,他輕輕呼氣,外頭的煩心事在越繡這都且先擱置著。

“逐月,你在煩惱什麽?”

煩惱的事,只能是那件纏繞在心上的報覆之事,他不想讓越繡知曉,只能在心中憋悶。

山鷹探出父親的虎群只有區區幾只白虎,且沒有年輕白虎,若是他出動,應是能打敗父親的。

可他忽然搖擺不定。

他原先的恨都發洩在白玉身上,他本是要殺死他的,殺死他就是報覆父親了,可是他現在動不得白玉了,他還能報覆嗎?

只是打敗父親就算報覆了嗎?

沈默著給越繡包紮完畢,他生了幾分不耐,那是對自己的不耐,不耐中又夾雜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失望。

“沒什麽。”

察覺出他此時心情不好,越繡握住他的手,小心追問:“可是關於你父親?”

他望過來的眼神有幾分慌亂,很快又重新從容:“嗯。”

“你猶豫了嗎逐月?”

“猶豫?”

她淺笑:“我或許幫不了你,但你煩惱的事可向我傾訴,不管如何,憋在心裏總是不舒坦,說出來會好受很多。”

瞧他神情,她頓了一瞬:“若你不想我知曉也不打緊,來陪我用些點心就好。”

她不多言,起身端出逐月從山下帶來的吃食,與他淺斟一杯,自己便重新做起自己的事,讓他自己思量。

“阿繡,只要打敗父親,我就能獲得解脫嗎?”

迷茫的話語落入耳中,越繡訝異擡頭。

逐月盯著面前的酒水,裏頭的倒影是他的迷茫。

她抿了抿唇,坦誠道:“我不知。”

“你不知?”

“逐月,你將自己困在了那一日,若是回到那天,你有了現在的力量,你會反抗嗎?”

他沒有猶豫回答:“會。”

“那便明了了。你已不再是那個會被輕易打敗的孩子了,除了你自己無人能救你,能不能得到解脫我不曉得,我只曉得你該去放手做。”

他忽生了煩躁:“可是他已經老了,就算打敗他我也得不到任何喜悅,就算驅逐他,我也忘不掉那日的屈辱,我的母親更不能死而覆生!”

“他老了你便不恨了嗎?”

逐月站起,焦躁踱步。

“他就算死了我也恨,我恨他!我恨他無情,恨他殘忍,恨他怎麽忍心對我下手,怎麽忍心讓我母親拖著病體跋山涉水來到這麽遠的地方!”

越繡也站了起來,靜靜瞧著他訴說,瞧著他宣洩。

能在她面前宣洩出內心的苦悶,逐月已經在慢慢打開心扉了。

“逐月,冷靜一點,我怕你頭疾發作。”

“你知道嗎,我想保護母親的,可他對我一點都沒有留情!”

他眼中起紅霧,向她比著手勢:“就算我多吃一口肉又能怎樣呢!我不過是想快些長大而已,等我長大了我就能自己脫離族群了,我就不需要他了!”

“我那時的體型比弱菱還小,他就、他就站在那麽高的巖石上把我摔下去,整個虎群都在看我的笑話!他眼裏根本沒有我,也沒有母親,我好恨他,我真的好恨他!”

他捂著頭,斷了線的淚珠從臉上滑落,越繡趕緊上前擁住他,柔聲安撫:“我知道的,我都明白,不要再發作了,逐月,我不想看你那麽痛苦的模樣......”

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她靠在逐月懷中:“你不是喜歡我哼曲嗎?我哼給你聽。”

婉轉之聲撫慰著逐月焦躁的心,他抱緊越繡,情緒如瀑布般飛流而下。

“為什麽我當時不能再長大些呢,我要是長得快一些就好了,要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我一定不會......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不會......”

如此高大的人,他的胸膛在這一刻也縮回了那個男孩。

男孩表面不在乎一切,內心卻被恨意吞噬,他說自己恨老虎王,或許他內心深處,也在恨著他自己。

越繡在心中默默嘆息。

“逐月,有很多事發生時,是當下的我們解決不了的,所以會遺憾,會後悔。即使你現在有力量了,可以去推翻曾經的苦痛,可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若放不下,痛苦就會一直將你困在原地。”

“能不能得到解脫,我不知,我只知你該對得起那時的自己,你得為那時的自己討個公道。”

“可我......”

“你在害怕對嗎?”

逐月抱得緊了幾分,越繡繼續輕撫:“害怕也是很正常的啊,不能對他們表現的話,就和我說,我明白的。”

“可我不能,我不能那麽怯懦......”

她笑了笑,語氣輕快:“誰會不害怕自己的父親呢?更何況他還是你的王。我可告訴你,山下之人,你別看有的在外脾氣有多大,嗓門又有多大,他們也是被父親打罵起來的,大家都能明白的。”

逐月深切地望進她眼中,捧起她的臉輕吻。

“阿繡,你理解我的,你明白我的,對嗎?你真的明白我的,沒有騙我。”

“沒有騙你,我何故要在你的傷疤上騙你呢?”

越繡拉下他的手,仰頭淺笑。

她忽地想到了什麽,拉著逐月重新坐下,給自己也斟酒,舉起酒杯:“人裏面有句話,叫借酒消愁。好話壞話,憂愁煩絲,客套的爽快的,都不解釋了,若煩惱,便共飲一杯。”

“消愁......”

他遲疑著淺酌一口,抿了抿嘴。

越繡一飲而盡,給他展示了杯底:“可沒有淺嘗的,瞧我,一杯盡。”

逐月便也一飲而盡,那柔中帶烈的口感在喉間綻放出濃郁的桂花氣,一股隱約的氣沖上了鼻尖,轉移了他的註意。

他新奇道:“這便是酒嗎?我從未嘗過。”

“酒解愁,亦生愁,一日飲幾杯,心情能好很多,只是不能貪杯了。若你煩惱,我便與你飲酒。”

越繡又斟了兩杯,還未端起,便先嘗到了逐月的唇。

傷未痊愈,不宜飲酒,她深知這一點,但還是端起了酒杯,搖晃杯中忘憂。

她的酒量不算好,不過兩三杯便上了臉,她亦不愛飲酒,醉酒易誤事。

一飲而盡再斟一杯,她不愛,她父親愛。

沒有燭光的屋子,上了鎖的屋子,酒氣沖鼻的屋子,不管是被鎖在裏頭還是被趕到外頭,皆逃不過可怖的辱罵和鞭打。

和逐月不同,她已經忘記了父親的長相,也快要忘記那些事了,但偏偏逐月總能叫她想起來。

逐月啊......他的酒量比她還差,不過幾杯便倒在了一旁。

明明不相信她,卻如此不加防備地倒在她腿上,她該如何是好啊。

酒面映出她冷漠又迷離的眼神,舉起酒杯,酒水傾洩,沖刷過才上過藥的傷處,那宛若撕心裂肺的疼痛登時灼燒起來。

這樣的疼痛,不知能否與逐月的頭疾相比。

他的臉是熱的,而她的手是冰涼的,撫上去叫他微微皺眉。

丟了酒杯,拿起酒壺,她微微傾斜,清澈酒水恣意灑落在逐月臉上。

“唔......嗬......”

他擰緊了眉眼,下意識露出了尖銳的牙。

“繡......”

扶起他的腦袋,越繡主動俯身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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