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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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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逃

琉璃崖洞內還有這樣一片空地,能容納數十人見證越繡和逐月的婚事。

這裏因靠著崖壁,外頭的天光照了進來,能讓越繡瞧得仔細。

山上不似山下,成親不需要很多規矩,新娘不用等在婚房內,而是作為一種戰利品讓所有獸人知曉。

她知道的,獸人之間為了得到一位伴侶會大打出手,只是她無緣見得那種場面。

放眼望去,這裏大多都是人形,也有半人半獸的,有些能瞧出是什麽,有些便瞧不出。

最吸引她的便是那蟒蛇。

她從被擄上山就沒見過蟒蛇,今天倒是明白了。

那蟒蛇斷了尾受了重傷,一直在調養,今日是為了在逐月面前露臉才出來。

“阿繡,你可喜歡?”

逐月拉過她的手,笑眼詢問。

他安排了一場搏鬥,讓琉璃崖內所有獸人上來彼此切磋,他覺得這是有趣的,所以特地讓自己的手下互相爭鬥博她一笑。

上一場是山猴與野豬,眼下是兩只白虎,上來便是翻滾著啃咬,毛發翻飛,隱約可見牙尖帶血。

“他們不會受傷嗎?”

逐月勾起唇,眼底浮現驕傲:“若這也叫傷,那他們便是貓,不是虎。”

虎與貓大概是一種吧,皆是天真又殘忍。

她偏過眼,在他們不遠處,角落中的山貓正在玩弄一只松鼠。

山貓逗弄幾番便不管松鼠,但若真讓松鼠跑了,山貓又會跳到松鼠跟前再次逗弄。

她就像那只松鼠,只能在逐月允許的範圍內有自己的自由,只要她在他眼前,那一切掙紮都是逗趣。

更多的,是像這樣被擺在這,讓他以為她高興,她高興了,他便也高興。

“逐月,我去瞧瞧那鍋鹿肉,我特地鹵了一夜,希望他們都會喜歡。”

她擺上笑臉,像一個得體的女主人,招呼賓客。

逐月拉住她,不想她離開視線:“若是你做的,我不想讓他們享用......”

“我都準備了這麽久,你不能讓我什麽都不做吧?”

她不滿打斷,伸出手指:“瞧,不能讓這劃痕白傷了我吧?”

他怔了一瞬,討好地在她手上落下一吻:“你別惱,想做什麽便去吧,我讓他們都吃光。”

“好,你們可得好好品嘗。”

鹿、兔、牛這些吃草的,逐月看不上,對他來說這些就是食物,收服了也是當口糧養著。

越繡嘆了口氣,整個琉璃崖她找不出一個能自由行走的吃草的獸人。

這些獸人啊,一天得吃多少肉啊,她光是燉肉就燉了三鍋,一鍋一鍋盛出來,她腰都要直不起來了。

但還好,每一個獸人手裏都分到了肉。

逐月端起碗,她特地盛了最豐盛的一碗給他:“這肉都燉爛了,可把我累壞了。快,讓我解解渴。”

聞言他趕忙端了山泉給她:“你額上都是汗,早知道就不讓他們享這口福了。”

“這不算什麽,你們先用,這味我聞多了,有些膩,上外頭緩緩去。”

越繡拭了額頭,朝他擺手。

“我馬上來陪你。”

他說這話時,越繡已經往山崖斷壁那去了。

天邊已經落了陽,雲層如殘血,今日的晚霞是紅色的。

腳下是萬丈深淵,她只瞧了一眼便有些怕,後退著便撞到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逐月從身後抱住了她,下巴擱在她肩上,低聲笑著:“阿繡,我好滿足。”

她轉過身回抱住逐月,拍拍他的背:“你可用了鹿肉?味道如何?”

“好香。你又放了酸果。我喜歡這個味道。”

“你喜歡便好,我還擔心會不會有些甜了,你不喜歡。”

逐月笑道:“你做的我都喜歡。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

“是什麽?”

他撫過越繡眉眼,淡淡笑意溫和無比。

殘陽照亮了他的臉,他俯身親吻越繡,卻在觸碰到嘴唇之時直接倒地。

眼前,崖內,獸人們各個像醉了酒一般,上一刻還在好好說話打鬧,下一刻便直直昏睡過去,還有的昏睡之後回到了原形。

“逐月,逐月?”

越繡蹲下晃了晃人,他沒有醒。

拔下發上銀簪,她的手陡然輕顫。

前方是如血夕陽,後方是暗色夜空,時間在頭頂交匯,讓越繡選擇方向。

只要在此時終結逐月,一切都結束了。

可真要如此嗎?

她犯下過罪孽,如今還要繼續奪走生命嗎?

呼吸難以平覆,她低頭看著他平靜的面容,高舉了手。

她需要下手,她告訴自己可以下手。

靜謐的夕陽在他臉上移動,宛若溫暖的搖籃曲哄著睡著的人。

跨過逐月,她徑直往山洞深處去。

她不願意做一個嗜殺的人,她下了比上次更多的藥量,若是這藥草能激發逐月的頭疾,那她下的量足夠讓他痛不欲生了。

這樣就當是懲罰了。

大部分獸人都去分食鹿肉了,她不能確定山洞裏還有沒有清醒的獸人。

一邊跑一邊脫下礙事的外衣,她來到了關押白玉的牢房前,他還昏迷著。

銀簪戳不進鎖孔,她咬下簪花的銀邊,用銀邊插進鎖孔。

她試了很多次,為了鉸下這銀邊,她的指頭滿是勒出的劃痕。

白玉已經燒了幾天了,雖然逐月沒再對他用刑,但先前的傷沒有徹底愈合,他的身體總是虛弱無比。

他又一次被鎖聲驚醒,大概是送食物來的。

晃了晃腦袋,他擡起頭,卻見到一抹紅色。

他若沒看錯,那是越繡,他的娘子。

她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不該嘗試救他,更......更不應該穿著婚服,那不是他們的婚服。

鎖應聲落地。

不行,她不能靠近他,他的氣味逐月肯定能分辨出,若是被逐月發現她會有危險的。

“唔!唔!”

他瘋狂搖頭後退,但是越繡直接沖上來抱住了他。

“相公,我們的婚服,我只穿了一次,只穿了一次便被燒了,家裏的一切也沒了,都沒了。”

積壓下的所有難過和傷心都在抱住白玉的一刻爆發出來,她竟然關不住眼淚,任憑淚水一瞬一瞬模糊視線。

她的肩膀在顫抖,聲音也帶著哭意,白玉不知外頭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越繡很傷心,他只能好好抱住她,好好撫著她的後腦。

即使染了汙血,他身上還是她熟悉的味道。

此刻再耽擱不得,她忍著眼淚捅開白玉腦後的鎖。

“啊......”

斷牙已然發黑,他的牙被鎖了太久臉也僵硬了,越繡捧起來揉著他的臉合上他的嘴。

“沒事,我沒事,斷了顆牙而已,頂多不太英俊。”

他聲音沙啞,笑著拍拍人,又抹去她的眼淚:“今天這樣好看,怎麽能哭花臉了呢?哭花了就成小花貓了,和醫館後頭那潦草的小貓一樣。”

明明狼狽的是他,可他還在笑話她,好像他這渾身的傷不是傷,只是去泥潭裏滾了一圈。

他越這樣說,她便越想哭:“你怎麽還油嘴滑舌的......”

抹了抹臉,捅開了剩下鎖,她攙扶著白玉站起,卻發覺他四肢發軟,身體滾燙。

“相公,你怎麽樣?”

走出牢房的幾步已經讓他額上冒汗,可他堅持:“沒事,咱們得快走,送飯的快來了,若是被他發現......就糟了......”

不成想,剛離開兩步,他們便和哼著曲來送飯的獸人打了照面。

越繡頓在原地剛要開口,身邊一抹白影飛出,直接撲倒了面前的獸人。

那獸人連轉身都來不及便被白虎死死咬著致命的脖子。

血一股一股湧出,死了的獸人會回到原形,那是一只猴。

白玉重新化形,這一下攻擊似乎耗完了他僅剩的力氣,他跪在地上遲遲站不起來。

“相公,搭在我身上,我帶你一起走。”

“我、我有些餓......”

他想用食,越繡瞥了一眼趕忙拉開他:“不行,這肉裏我下了藥,不能用。”

“啊......”白玉被拉走,還回頭嗅了一口,“好香,是用什麽做的?”

“鹿肉。”

“鹿啊,以後我捕給你,你燉給我嘗嘗,就今天這個味道......”

“好,你捕什麽,我都能做成好吃的。”

她吃力地撐著白玉,一邊逃一邊回應。

可白玉汗如雨下,喘得也越發厲害:“才不是......那個......好像叫田蛙......你就看了一眼就叫我扔了......還非要我洗好幾遍才和我說話......”

即使是逃命,她還是被逗笑了:“那東西瞧著就難看,我才不要。”

“我是用陷阱......不是牙......你偏不信......”

出了山崖,他們直接摔倒在地,外頭已然降了夜幕。

“相公,相公你再堅持一下,我們下了山就好了,我們一路往東,逃得遠遠的,去一個誰到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她幾乎是扛起了白玉,一邊打氣,一邊咬牙繼續下山。

“好......你去哪,我去哪......我們往小心!”

白玉直接推開越繡,手臂一擋,登時被山鷹劃出三道爪印。

她滾了兩圈,擡頭見是山鷹,忽然反應過來那山鷹竟沒有入洞。

白玉不得不和山鷹纏鬥,她在地面摸索,摸到幾個石子,不論管不管用,她朝著撲騰的山鷹扔去石子,企圖吸引他的註意。

白虎蹬樹,沒有捕到鷹卻摔在了地上,難以爬起,那鷹一個俯沖想直接戳瞎白虎雙眼。

石子打在鷹身上無濟於事,越繡正想去以身擋鷹,卻見白玉直接躥起一口咬住鷹的脖子。

虎齒穿透了鷹細長的脖子,虎爪死死壓著掙紮撲騰的翅膀,白玉在鷹還未完全死去的情況下食用起了鷹肉。

鷹慘烈的叫聲不絕於耳,被拔掉的羽毛鋪了滿地。

腳步一頓,她第一次見到白玉以白虎的形態捕食,但還未用幾口,他又警惕起身,抖動耳朵。

“走!”

抹了下嘴,幾口血肉給他帶去了力量,白玉拉著她匆匆穿行山林。

他撐著一口氣,一下子跑過了半山,然而巨大的壓迫忽然從頭頂襲來。

一聲虎嘯從十步開外直接飛撲至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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