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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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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承佑

丞相府,還在悠閑品茶的丞相對堂內擺了擺手,讓夫人和孩子們都進去。

外頭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喊聲,不斷有人拍門高喊,可府內始終無人應。

黃狗動了動鼻,蹲趴在臺階下,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府中大門,而大門前,是一排手持長棍的家丁。

“老爺,府外人很多,但他們不敢進來。”

丞相悠然自得:“了了鼠輩,既不敢破門,那便等著吧,反正老夫是不會出去的。”

“他們怎敢如此狂妄,當街動亂?”

“夫人怎地出來了?”

丞相夫人憂慮:“他們在逼你出面。若你不出面,今夜過後不管是誰坐上那個位置,怕是都要對你心有芥蒂。”

“這叫獨善其身,夫人。我既不依附君上,亦不支持公主,夫人要不要與我打賭,不管誰做國主,我都是丞相。”

“誰敢上前一步,我定取其首級!”

喝聲,拔劍聲,侍衛與禁軍對峙的交鋒聲,趙君侍橫劍站在舒華殿前,對叛軍統領怒目而視。

“姓趙的!你若束手就擒交出殿中郎君,來日你父親還能做總督,若你執迷不悟,休要怪我不念舊情!”

“你個反賊,不配與我念舊情!”

“死不悔改!殺!”

“誅殺反賊!”

趙君侍一馬當先,長劍揮舞,寒光一閃,輕甲頃刻間傷痕累累。

透過窗欞,殿中郎君既熱血沸騰又畏懼禁軍,杏貴侍望著外頭的廝殺,焦急地在殿內尋找趁手的物件,太監們見此,也紛紛尋找武器。

燭臺、鏡子、琉璃瓶,偌大一個舒華殿,真正能用來當武器的少之又少,而多數郎君從小養尊處優沒見過血腥場面,此刻個個臉色慘白,不知所措。

杏貴侍抱著一尊花瓶,緊張地盯著殿門。

突然,他高喊:“進去!快進去!”

話音未落,殿門被一腳踹開,陰寒的盔甲上滿是溫熱的鮮血,禁軍破開了大門,為首者一眼便認出了在場身份最高的杏貴侍,直直朝著他舉刀而去。

杏貴侍臉色煞白,顫著手臂舉起花瓶。

“卯嗚——”

突然,梁上一聲貓叫。

他怔了一瞬,猛然擡頭,是玄今!

嗖!

血肉在臉上炸開,趙君侍舉起的劍還未刺下,箭矢破空而來,插進了叛軍後腦。

“微臣來遲,請郎君恕罪!”

“目侍衛!”

踢踢踏踏,鐵騎入場。

馬蹄高昂,目康擲去弓箭,淩空飛下,踩著叛軍的屍身一路廝殺,他目光冷冽,眼中全無情緒,只有殺意。

瘦小的身形在高大的禁軍中來回橫跳,玄今靈巧敏捷,以力打力,鋒利的爪在禁軍臉上狂撓,抓得他們血肉模糊,瘋狂大叫。

杏貴侍跌坐在地,目光震驚。

玄今人形瘦小,一根黑色長尾還露在外面,可貓爪鋒利,動作兇狠,和平常的溫順模樣一點也不像。

幾名破門的禁軍被玄今抓瞎了眼,舉著刀亂揮亂砍,沒一會便砍傷了殿內人,杏貴侍突然反應過來,撞開禁軍撿起刀,擋在眾人身前。

他從沒見過殺人的場景,更別說親手去做,此時心臟狂跳無比緊張。

慌亂間,他見玄今被抓住了尾巴,一個用力便被甩了出去,心下一噔,他舉起刀便要沖殺。

目康一劍從後而來,刺穿禁軍,接著身形一飄,兩劍便解決了殿內叛軍。

屍體倒在眼前,舉著刀,杏貴侍睜大了眼,心臟近乎停滯。

“爹爹!”

腿被人一撞,他低頭,玄今眼上有傷,抱著他的腿嘴角朝下,模樣很委屈。

“你、你叫我什麽?”

“爹爹!”

咣當一聲,他又一次跌坐,抖著唇抱著玄今,安慰:“沒事......沒事......”

“郎君們受驚了,請恕微臣不能久留。”

“你、你快去救駕,君上更需要目侍衛......”

“微臣告退。”

目康走了,留下了軍隊護衛,而杏貴侍則抱著玄今目送他離去。

他是君上的貼身侍衛,不分日夜都應守在君上身旁,而今夜,他不在,他就像早知道叛軍的位置去提前埋伏,又在危機發生時前來相救。

還有玄今,趴在自己肩頭就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可她今夜的兇猛是從未展現過的,但兇猛又難掩青澀,就像刻意去學了武只為在今夜發揮作用。

玄今......目康......謀逆......太子......太子?

不見太子,不見燕良......

疑團就像今夜的血,堆積在腦海中黏黏糊糊又清理不掉,而每一團血泊都有絲絲血線緊密相連,他隱約想到了什麽,可又無法徹底想明白,只能絞著眉停留在原地。

“爹爹,我眼睛好痛。”

玄今抱著他的脖子嬌弱出聲,他回了神,放下心中疑團,趕緊看了看她的眼。

“玄今,你不能這麽叫我。”

玄今舔著自己的手,笑瞇瞇道:“可以的。”

烏鴉落在宮墻上咕咕叫著,時不時撲騰翅膀卻又不飛走,李承佑踩著叛軍的屍身擦了擦嘴角。

長發落下成了馬尾,夜風吹了幾縷,她孤身一人,被尹知安的人重重包圍。

地上的屍體橫七豎八,身體微微搖晃,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她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柄蜿蜒而下,她一個人,面無懼色轉了一圈,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唯獨看不到遠處的平寧。

甲胄上全是暗色,血染黑了紋路,好似鬼面,寒冷,令人膽怯。

尹知安是文官,他的功夫在這些禁軍將領中根本不夠看,他不敢上前只能握著刀躲在將領身後發話:“李承佑!你若自盡,我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將你和你的孽子一起葬了,若你還要負隅頑抗,別怪我們不留情面!”

她低笑一聲:“情面?朕,需要你們給情面嗎?”

劍鋒微轉威嚴起,她突然高喝:“朕!需要你們的情面嗎?”

喊聲高亮,從她有力的胸腔中震出,在夜中波動,游蕩。

那些原本叫囂著“弒君”的將士,竟在這一刻遲疑了。

他們見過君主震怒,見過君主威儀,卻從未見過李承佑這樣的君主。

剛生產完的身子,臉色蒼白如紙,唇上血色盡褪,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那額上紅痣宛若燃燒的火,不滅,火光漫天照得人不敢直視。

喊聲穿透夜空進入平寧耳中,她絞在一起的手開始突然發抖。

李承佑震了手臂,揮灑了刀面血,一步一句,緩緩朝他們走去。

“我李氏承佑,承的是天的佑,是道的佑,走到今天我不靠世家擁戴,亦不靠後宮算計,是靠實打實的殺伐和鮮血。這把淬過血的刀,既斬過敵人,也殺過自己人,我腳下踩過的血,是來自你們,也來自我自己。而今諸位想不費吹灰之力就奪走我手中刀,怎不看看,自己拿不拿得起!配不配拿起!”

刀尖朝下,錚鳴又鏗鏘,她直直將滴血的刀插入了宮磚內,霎時宮磚四裂。

身前將領身形一頓,竟後退了一步。

尹知安察覺軍心動搖,立馬厲聲喝道:“她已是強弩之末!你們還在等什麽!把李氏拉下來,來日新皇登基就是你們封王之時!”

可話音未落,李承佑大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她這一笑震人心魄,叛軍竟又後退了半步。

“如此膽量,也敢造反?”

夜風卷著血腥氣盤旋而上,烏鴉忽然振翅高飛於頭頂嘶鳴。

“駙馬可知,我為何孤身在此?”

尹知安不作答,但是催促著,用手中劍比劃著,想要推人去出頭。

李承佑仰頭望月,笑道:“看來駙馬不知,今日我就告訴你。我,李承佑,就是誘餌,要將你們這些妄圖拿到我首級的叛軍,一網打盡。”

一網打盡?

憑她一人?

尹知安嗤笑,可下一瞬,笑意僵在臉上。

一聲哨響從墻後傳來,刺耳悠長,緊接著,地面震動,甬道前後好似有著千軍萬馬。

不光是他,對李承佑刀劍相向的禁軍慌張四望,下意識就往後退,平寧更是驚慌無措,從轎攆上墜下。

是人,烏壓壓一片的人,全是太監和宮女,他們個個身強體壯目光深邃,與平常所見到的太監宮女完全不一樣。

尹知安回頭見平寧現身,趕緊跑到她身邊將她扶起。

“公主,不用擔心,我們早就將侍衛和將領都調出去了,都是些烏合之輩......”

然第二聲哨響劃破夜空,這些烏合之輩極其有序,一排一排向他們沖來,而後,是戰馬。

他們是獸人,李承佑為了這一刻,悄無聲息用獸人替換侍者,再用自己做餌,就是要將他們一舉擊潰。

馬群浩浩蕩蕩,即便是夜晚眾人也能看見馬蹄之下揚起的塵灰,而他們的漆黑圓潤的眼中,滿是堅定。

平寧剛站起,一看見這樣的場景雙腿一軟又倒了下去。

她本就沒見過廝殺的場面,一切謀反弒君的場景都是在腦中幻想,她以為只要師出有名殺了李承佑,她就能做國主了,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馬蹄之下。

眼淚奪眶而出,而上過戰場踩過血的戰馬,眼裏容不下失敗的眼淚。

“啊——”

緊閉著眼等待死亡,野蠻有力的氣息撲面而來,但死亡擦身而過,隨之而來的,是馬蹄踩踏鐵甲,踩踏肉身的嚎叫,痛苦,但又只在一剎那,嚎叫聲便被徹底淹沒。

她猛然睜開眼,戰馬將所有人團團圍住,回頭,是李承佑扶著刀柄,矗立在硝煙中心。

“爾等,可還要取我首級?”

李承佑笑了。

四成的宮廷禁軍參與了這場秘密謀反,統領者皆化為馬蹄下的肉花,而失去統領的將士則扔了刀劍,跪地求饒。

又一聲哨響,甬道盡頭,季晚庭吹著變調的哨指揮戰馬有序化為人形,退出戰場,而目康帶領軍隊平定皇宮各處動亂。

李承佑拔刀走向慘白了臉色的平寧和尹知安。

她彎腰撿起劍,拉著已經被嚇傻了平寧的手,將劍交到她手中,道:“平寧,讓我看見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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