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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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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合租

一口、兩口,綿長的呼吸帶來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氣味又騰起安心,這安心隱隱挑起了神經興奮。

高大的人縮小縮小,再縮小,他忍不住在衣服中深吸,打滾,將外套扭成一團。

衣服下滿是直擊靈魂的氣味,他吐著舌頭又咬著牛仔,把自己滾成了一大團球,獨留一根橘色的尾巴在外面搖晃,曲線顫抖。

全身心放松,舒服,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多吸點,還想再吸點,甚至一邊吮吸一邊叫喚。

“瓦——呼嚕嚕——瓦——呼嚕嚕——瓦——呼嚕嚕——”

意識有點飄飄然,他吸得太沈醉了,全然沒有註意到腳步聲靠近。

下一刻,衣服突然被掀開,頭頂的光照得他睜不開眼,他只感覺自己好爽好放松,壓根沒註意現在四肢朝天的姿勢,更別說腦袋還在地上蛄蛹。

“哎呀!我給你新買的貓薄荷忘記拿出來了,都灑了!”

“呼嚕嚕——呼嚕嚕——呼嚕嚕——”

四肢健壯,背闊肌發達,喪彪的本體和他的人形一樣,是貓中肌肉猛男,誰來都能給兩拳,但此時,這個猛男因為吸了一兜子貓薄荷而躺在地上打滾。

身體不斷在地上蛄蛹,有人來他便起身跟著腳步,然後換一個地方繼續打滾。

他身上都是貓薄荷粉,跳兩步抖落兩下就成了衛生殺手,偏偏他頭腦不清醒還跟著腳步到處跑,把整個地板都變成了能讓他興奮的草地。

“瓦瓦瓦瓦——”

暈乎乎,爽乎乎,眼中的線條和顏色都歪歪扭扭,他好像忘記了自己的貓設應該是成熟穩重,少言寡語,張口就是不停“瓦瓦”叫,叫得滿屋子就他一個聲。

就像小時候一樣。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了笑聲,但他還沒看清聲音的主人是誰眼前就出現了小蝴蝶,閃著銀光還在他眼前飛的小蝴蝶。

他很久沒見過小蝴蝶了,他也不喜歡小蝴蝶,而此時出於本能,他還是伸出前肢開始捕蝶。

但那小蝴蝶像是有意和他作對,飛到他眼前戳戳他的鼻子挑釁,他支起身體都快抓住了可馬上小蝴蝶又飛走了。

一落一跳,一跳一落,那閃亮的翅膀撲棱撲棱,高高低低,他還是沒抓到蝴蝶。

扭了扭屁股,視線緊盯著那抹閃亮,他一個彈射起跳,沒撲到蝴蝶,卻跳進了一個懷抱。

他還想捕蝶,頭頂卻被重重撫摸,又被親了一下。

短發,上身是簡單吊帶,下唇有顆透著亮色的銀釘。

是石榴。

她淺笑著撫摸著小貓腦袋,又揉揉他的爪子,情不自禁就親在了他頭頂。

但是揉著揉著她忽然變了臉色,抱起喪彪慌張解釋:“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

喪彪重新化人,臉頰微紅有著化不開的陶醉。

“沒事。”

他也跪坐在地,閉著眼緩緩開口:“我說過,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貓,沒關系。”

石榴捏著拳,偏過視線,再開口便是幾分生疏:“嗯......我記得......但是......我不是很明白,你為什麽還要......還要來找我......”

喪彪也低著頭,盯著瓷磚縫隙:“為了填補一些空白。”

“空白?”

“嗯......”

他默了片刻,擡頭理所當然道:“為了填補太陽花的空白,豹豹老板要轉讓店鋪......他覺得你合適,只是這樣。”

起身,他去開啟洗衣機後逃也似的轉頭就回房。

石榴望著他的背影,緩緩擦拭頭發。

自從她轉學之後,他們已經快六年沒有見過面了,是她前陣子畢業回來,抱著就隨便看看的心態又走進太陽花小貓館,才見到了喪彪。

這裏和幾年前已經大不一樣了,裝修精致了,選品也多了,顧客休息的地方也擴大了,只是小貓員工還是和幾年前一樣,一到下午就開始犯懶,對她愛答不理的。

石榴沒想到還能見到豹豹老板,他也沒變,和記憶中一樣愛護他的員工,只是這會他正在處理顧客要強行買走小貓的矛盾,沒空招呼她。

她只能隨意坐坐,點了一杯奶茶就待在角落裏觀察著眾人眾貓。

也許她也想等等看能不能見到誰,但是越等心裏就越忐忑。

再牢固的關系,空白了幾年後都會漸漸回歸孤島本質,她不會維系關系,她甚至連學校放假都不會回家,她只會逃避。

重新拾起被人遺忘的東西,很狼狽,也許要花很多情感很多精力也不能回到最初的模樣。

她不想做一個狼狽的人,她沒有擁有的東西錯過了就錯過了吧,藕斷絲又連才讓人尷尬。

喝完最後一口奶茶,她起身離開,也許再也不會來了。

開打柵欄往外走,忽然撞上一個高大的身影。

來人穿的是普通的外套,但裏面是一件貼身背心,肌肉的線條若隱若現,胸前背心微微鼓起,她不用想都知道剛剛撞上了什麽。

擡頭,她禮貌道:“不好意思啊......”

堅硬的下頜線,微微抿起的唇,高挺的鼻梁和緊縮的瞳孔,是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完全擋住了路,卻也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石榴總覺得在哪見過他,又一時想不出來,遲疑道:“你是?”

覆雜又熾熱的目光直射進眼底,仿佛有千言萬語,但最後也只是動了動唇。

挑眉,她上下打量這個欲言又止的人,迎著他的眼神回望,等著他讓路或開口。

“我是......”

“喪彪,別擋客人的路。”

“噢。”

他讓開了,視線也垂了下來,但石榴總覺得他的餘光在瞟自己。

喪彪......難以言喻的名字。

這個名字沒有喚起她任何記憶,回頭,她朝豹豹老板道了謝又道了別。

推開小貓館大門,她深深呼吸,一步跨出,準備開啟自己的新生活。

突然,有人拉住了她。

是喪彪。

寬大的手掌穩穩又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臂。

她楞了一瞬:“有事嗎?”

那雙記不起來是誰的眼裏似乎藏著無數話語,瞳孔也好像映照出了時間,緩慢而粘稠。

“我是咪咪。”

秒針前進一格,破開迷霧,她仿佛置於另一個時空。

小貓館外,行人交談、車輛轟鳴,她的世界在她身上匆匆流逝。

小貓館內,小貓喵嗚、招呼推銷,時間凝結在毛色各異的小貓身上,她恍惚不覺。

兩人面對面,沈默和尷尬在不知不覺中蔓延。

“你變化真大。”

“嗯,我現在勤加鍛煉,已經不胖了。”

心底幹澀,石榴摩挲杯口,思考措辭。

“豹豹老板準備關門回老家了。你可以接手太陽花,要是沒住處的話,我有地方可以借你。”

話語從腦子裏閃過,她震驚到瞪大眼,但信息量太大她一時來不及消化。

緊接著喪彪又開口:“我只有一個要求。”

“喪彪,我回來了。”

健壯的背影但是穿著圍裙,帶子在身後打結,橘色的尾巴高高吊起,側過身,圍裙上是卡通貓的圖案,醒目又割裂。

“噢。我馬上準備好了。”

他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每次回來的時候,都要說一聲“回來了”。

放下包,石榴不自在地搓著手:“不是說由我來負責飲食嗎?”

忙活的身影一頓:“我忘了。”

微妙的沈默悄悄彌漫,石榴望著他的側臉,故作輕松道:“手續已經辦好了,店裏的班別我調整了一下,下周就可以正式按照排班來營業了......”

“排我了嗎?”

“沒有,豹豹老板說你不提供服務,我就沒有排你......”

“嗯。”

“只是,這個月的房租,可能還要後幾個月的房租,都得麻煩你替我墊一下了......”

“好。”

交代完又是一陣微妙的沈默。

她抿著唇擡眼,咪咪,或者喪彪,他的五官沒有變化太大,但是那份沈穩讓他的氣質變了太多,所以她當時沒有認出來,這會她想說點什麽,卻又深覺不合適。

記憶裏的熟悉放在當下已然是陌生。

“你知道綠果餐廳嗎?”

喪彪回頭:“不知道。”

“海草市很有名的餐廳,我搶到了優惠之夜,我們一起去吧?”

握著刀的手緊了兩分,他的目光在石榴臉上停留,又不自覺盯著那顆銀釘,思緒婉轉卻又很快移開。

石榴要帶他去吃飯,就他們兩個人。

想以前一樣。

心臟呯呯跳,尾巴也在微微發顫,他趕緊背過身,平穩開口:“好。”

飯桌上是幾道家常便飯,喪彪專註在自己的飯碗中,餘光卻忍不住落到餐桌對面,她也低著頭,專註著自己的碗。

幾年的不聞不問,說心裏沒有怨氣是假的,可真當她好好坐在自己面前,面容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他又忍不住想關心。

他想問她,一個人在外面有沒有人欺負她,有沒有做不完的作業,身邊有朋友和她一起玩一起吃飯嗎,為什麽一次也沒有回來過,是不是真的把他忘記了......

想問,都想問,可怨氣又讓他不想問。

“明天我搬張床去店裏,放二樓,可以休息。”

低著頭,他語氣平淡:“我一般晚上直播,我會很安靜。”

石榴有些許拘謹:“我不介意的,你做你的事就好。”

“嗯。”

他悄悄擡眼,發覺石榴很愛吃桌上的一道排骨,米飯就著醬汁她已經吃了大半碗。

眉梢微動,他又偷偷看了看她的手臂和脖頸,手指不算光滑甚至還有細小皺紋,兩個小拇指上留有舊的疤痕,掌心似乎也有些褶皺痕跡。

是打架留下的,還是出去打工留下的?

他沒有問。

拿走她手裏的碗,他背對著石榴主動擔起了洗碗的工作,可他也不想顯得自己很關心她,於是降低嗓音:“桌子擦一下。”

“好。”

註意力全放在洗碗上他就可以不用在意身後的腳步,可下一瞬,尾巴忽然被輕輕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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