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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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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忠誠

時危回來的時候,時久還在搶救。

他失血過多,完全憑著一口氣等到有人來救,但是一口氣過後能不能挺過來不得而知。

醫生端過來五枚銀環,每一環上都是觸目驚心的血,都是他的血。

時危緊咬著後槽牙,凝結的目光死死盯著銀環。

“時危,放松,放輕松。”

莫琳坐在她身旁,撫摸她的後背安慰。

“陪我一會,別說話,就只是陪我一會......”

她靠在椅子上,絞著手指,絞得不舒坦又捏住了臉。

恐懼和擔憂一直纏著心臟。

當年被捅了一刀差點歸西的時候她都沒這麽害怕過,但是今天她怕了,她怕她的小狗出不來。

好不容易心有寄托,不管是什麽,她都懇求,不要帶走她的小狗。

無助地搖晃身體,站起來踱步,巨大的焦慮籠罩在頭頂,她現在非常需要醫生出來,不論如何給她判一個刑。

推門聲。

“時危,出來了!”

整齊劃一的一排保鏢守在病房外,除了醫生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病房內,時久戴著氧氣罩,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很弱。

時危坐在病床旁,默默等待,不管需要多久,她都等著時久醒來,她要讓小狗醒來第一眼看見她。

但是一道鈴聲突兀地打破了安靜,看見來電,她眉心微緊。

“餵。”

“查到了,是那個姓程的。大概是你拒絕幫他之後懷恨在心,用所有的錢雇了人報覆你,正巧你出差去了。”

電話那頭是傑森,她只是告訴傑森有人襲擊了她的家,並非要他幫忙查背後的人。

“人呢?”

“跳江了。”

她垂下視線,沈默。

“知道了。”

“嗯,家裏有什麽貴重的東西損失嗎?”

擡眼,看向床上眼睫輕顫的時久,她如釋重負,卻道:“沒什麽重要的,無非是一些證明。我的狗也受傷了,不過沒死,治活就好。”

“好,有什麽需要我幫的盡快開口。”

“知道。”

掛掉電話她直接呼出一口氣,起身靠近時久輕聲問:“寶貝,醒了嗎?”

眼睛還沒睜開,唇邊先勾起了一抹幅度。

他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眼前還是朦朧沒有焦點,聲音也是輕細沙啞:“狗狗好傷心啊,主人這麽說......”

看他還能說還能笑,時危有一種失而覆得的幸運和激動,她俯身在他額頭親吻:“有些話不必讓外人知道。”

朦朧還未褪去,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清自己,卻意外看見他眼底浮現出得意。

“外人,我不算外人?”

“你是我的小狗啊。”

笑過之後,她又感到自責:“我竟然沒預想到這種危險,留你自己在家。回來的路上我根本不敢想,你出事怎麽辦......”

“怎麽會......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你這一行出來的,我厲害著呢......”

他笑了一下又閉上了眼,微微張唇,面容倦怠。

時危知道他還虛弱,輕聲道:“是不是很累?累就睡吧,門外有人保護你,我不會走遠的。”

他輕輕點頭。

撫摸著他的眉眼,她細細看了他的面容,安心了之後才起身。

“時危......”

“嗯?”

“哼哼,爽一下......”

時危出來,去了醫院的會客室,那裏她的秘書正等著她交接工作。

“時總,這是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公司內部的決策,請您過目。”秘書恭敬轉過電腦。

她一邊翻看一邊問:“董事長去過公司嗎?”

“去過的。”

“和你說了什麽?”

秘書早準備好了回答,如實報給時危。

“都是工作的事,其他的呢?你有一天去我家送了東西,那天上午你外出兩小時,那天董事長應該正好來公司,沒有問你嗎?”

時危忽然擡眼,淡淡的目光中隱含著壓迫感。

秘書推了下眼鏡想了想:“董事長說我身上有味道,我說這是我摸了時總您家的狗,後來董事長問了時總您的行程,然後說了句您很辛苦,再後來便沒有了。”

“嗯,好。找你來只是了解工作情況,別的沒什麽。”

秘書推推眼鏡,多年的工作經驗讓她知道哪些話該說,上司都已經這麽說了,她心裏自然清楚分寸。

“時總,去菠蘿分區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時危合上電腦:“不需要,你站在那就等於我站在那。任何決策不要答應,先問過我,有人想和你拉關系也統統推掉表明我的立場。等你回來我給你一個月的獎金。這件事是一個機會,不要讓我失望。”

秘書會代替她去商談建酒莊的事宜。

時危親口對她說的機會,就必然不是白話,再加上獎金,足以讓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謝謝時總!”

“去吧。”

會客室內只剩下時危,她扶額深呼吸。

家裏鬧出來的動靜不算小,誰得罪了誰大多是私下解決,各方勢力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她卻到了動用炸藥的程度。

擡到了整個分區的層面,就難以敷衍了,即使用什麽燃氣意外作借口,也難以掩蓋她家中發生槍擊的事實。

原本她想,影響分區治安的事件,就算是傑森也難以幫她擺平,但沒想到,被他揪出來一個姓程的。

如此一來,所有的事都可以推到他身上......呵呵。

好一個報覆,時機巧,邏輯上也合理。

但是,為什麽呢?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猜忌和懷疑應該沖著她來才對,為什麽......要這麽做?

警告嗎?

若是警告,沒必要推姓程的出來,推出來反而更像是......補救,讓整件事變得合情合理。

那他就不是沖著她來的,就是沖著她的小狗去的。

小狗從來都被她關在家裏,怎麽會得罪他呢?

扶著額,她深深呼吸。

時久傷重,還下不了床,只能蒼白著臉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我有沒有傷到臉啊......”

時危拿來一面小鏡子照在他臉上:“沒有,小狗還是很英俊。看,臉上沒有受傷。”

他左右看了眼,滿意地閉上眼,但是消停不過十幾秒又開口:“嘴裏好淡啊主人......”

她把小鏡子放在床頭方便他照:“現在還不能進食,等你好一些了,我讓你出去曬太陽。”

“好......好......”

他笑著點點頭,很快又沒了聲音。

時危以為他睡著了,剛想起來走動沒想到他又出聲:“我身上是不是會有傷疤啊......”

她楞了一瞬,又坐下回答:“給你買祛疤的膏藥,不要擔心。”

一連幾天,時危都在醫院裏,耐心陪著時久,也防著有人再想對他不利。

“真稀罕啊,我第一次出來竟然是進醫院。”

時久吊著手臂坐著輪椅,一手拿小鏡子照自己,身後是時危在推。

雖然臉上有著沐浴陽光的自由輕松,但喘氣時還是能看出他蒼白無力的虛弱感。

“答應你的事,我不會食言。”

他仰起頭,倒著看時危:“不會吧,主人真的說話算話嗎?不會回去又把狗狗關在小黑屋吧?狗狗都要掉眼淚了。”

時危笑了笑:“油腔滑調。”

“嗷嗚嗷嗚——咳咳咳!咳咳!”

她停下來,摸了摸他的頭頂,扶著他的臉給他順氣。

“好好說話。”

“哼哼。”

時久咳嗽完又哼哼唧唧低下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餵,那些人身份查出來沒有啊?那麽垃圾的團隊也有生意,不如把錢都給我,養我一條狗。”

“再垃圾的團隊也有自己的保密方式,更何況,下單的人是保密的,就算找到他們團隊也找不到背後的人。”

“不過為了我一條狗命,竟然安排了狙擊......”他又仰起頭,朝她挑了挑眉,“你似乎有人選了。”

時危低頭註視著他:“為什麽這麽說?”

“你的腳步放慢了,我大意的主人。”

時危停在小路旁,在長椅上休息,淡淡道:“太敏銳可不是好事啊,寶貝。”

話裏有話啊,時久歪頭,盯著地面陽光斑駁,上面人影踩過,靜謐又平和。

“餵,那五個圈還在嗎?”

心中忽然一動,時危意外他會問,搖頭:“受損了,交還給莫琳公司了。”

“再給我定一套吧,只是別再勒著我了。”

轉過臉,他笑瞇瞇盯著時危:“你應該很喜歡我戴那些東西吧?狗狗可是很自覺的,摘下來都不自在了呢。”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他的笑意是美好又純真,但忽然就亮得時危睜不開眼。

“時久,你不必做到這一步......”

她不明白,她已經給了承諾,小狗沒必要為了她戴這些束縛自己的東西。

他挪了身子側過來,手放在嘴邊悄悄說:“其實也不是自在不自在......是我願意。”

時危沒反應,他的臉都要皺了:“......你是不是瞎啊?我媚眼白拋了嗎?狗狗在向你表忠誠呢,快接受啊我愚蠢的主人,狗狗都說到這一步了,還不接受的話我會難過的。”

忠誠......從來不會有誰會自己說出自己的忠誠,口頭上的忠誠幾乎默認都是不做數的,但是很奇怪,小狗好像天生就與忠誠這個詞綁定,天生就比別的動物多了一層人的信任。

時久經常說各種鬼話,壞話,諂媚,不走心的表態,他的眼中大多也是狡黠和挑釁,忠誠兩個字,她從來沒在他身上設想過。

帶有奉獻意味的字眼,誰都沒有勇氣往自己身上套。

時久,她的小狗,也會忠誠嗎?

“寶貝,人類不會把這個詞放在嘴邊。”

“我又不是人。”他露出自己毛茸茸的大耳朵,搖晃:“想摸嗎?”

耳朵抖來抖去,好像在說“快來摸我,快來摸我”,她實在忍不住上手揉搓。

捏一捏,揉一揉,手感真的很好。

他靠在她手上,舒服地閉上眼,發出滿足的嘆息。

時危擼他這麽久,即使他會主動翻肚皮,也很少看見他露出享受的神色,她一度以為自己手法很差,連小狗都不喜歡被她摸。

“舒服嗎?”她不禁問。

他拖住她的手,臉在她手掌中蹭,而後舔過她的掌心。

擡頭,她看見他的雙眼發生了某種變化,似乎瞳孔變了,顏色很淺。

“舒服啊,相信你才會告訴你舒服。我多疑的主人偶爾也要相信一下我啊。”

他指著自己的眼睛:“看,這是我真實的瞳孔,只有在陽光下才是棕黃的。我最喜歡我的眼睛了,好看吧?現在告訴你了,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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