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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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槍擊

海草分區是一個令人向往的地方,這裏科技與原始並存,秩序與混亂相向,理智與欲望盛行,有野心和膽量的人,這裏就是天堂。

但天堂更多時候很像地獄。

猩紅酒店,時危踩著幹練的黑靴,戴著黑色泛光的手套,微笑著與來人握手。

“您好程先生,我是時危,五角星公司高級負責人,與晴田公司的分成問題由我來與您商談。這些都是公司員工,負責保障您的安全。”

她身後是一排身形高大,西裝革履的男人。

“時小姐來談?我還以為是唐先生呢。”

說話的是個地中海中年人。

時危領著地中海上樓,邊走邊解釋:“唐先生被瑣事纏身,怕耽誤行程就由我來接待您。”

“哦?那這瑣事來得挺巧。我聽說時小姐與唐先生,是競爭對手?”地中海漠然一笑。

電梯內,兩人相視一笑,各懷鬼胎。

時危請地中海入內,是一間高級套房,她已經是先備好了酒。

“請坐。”

她表現得極有涵養,親自給地中海斟酒。

“貴公司作為我們在菠蘿分區唯一的代理商,兩成的利潤還不夠嗎?”

地中海晃了晃酒杯:“時小姐也這話不夠嚴謹,不是唯一,而是只有我們。我們公司是唯一願意搭理你們的,大家何不各退一步,各自歡喜?”

“程先生是個坦誠人,與您談生意應該很愉快。”時危並未接話,而是起身拉開了窗簾,讓光亮照進屋內。

地中海飲盡杯中酒,翹起腿,後仰:“你們五角星是殺人越貨起家,這點業內多少都了解,沒點保障的話,我也很難回公司交代啊。”

“那看來是唐給的數字,您很滿意?”時危轉身,抱臂而笑。

地中海也勾起唇角:“時小姐這話就不對了,不是我滿意,是公司滿意。不過我這個人也很容易滿足,時小姐年紀輕輕坐到這個位置,想來是有過人之處。不如做我的情人,我們裏外配合將五角星吃光,這樣你也好,我也好。”

時危癟了癟唇,調笑答:“聽上去很有意思。”

故意羞辱她,也是一種拒絕。

時危心裏很清楚,這個男人從一見面便沒有表現出可以商量的餘地,是鐵了心要和唐合作。

顯然他是將寶壓在了別人身上,說不定回去還要和姓唐的一起看她笑話。

“這麽說時小姐願意做我的情人?”

她很大度地攤開手:“我倒是願意啊,但是怕程夫人不滿意。程夫人不滿意,程先生就不能滿意了,到時候對我也就不滿意了。”

緩緩踱步,俯身撐到椅子旁,她小聲道:“我是很願意接受差評的,就怕程先生給了差評後,沒有別的選擇呢。”

地中海呵呵一笑:“時小姐這麽懂規矩,我怎麽忍心不滿意?”

時危掃過他雙眼,輕蔑、玩味,含著中年人特有的自信,她抿住唇才沒有讓自己發笑。

偏過視線準備下一步措辭,她忽然發覺椅子手柄上有一點很細小的紅光,正在緩緩移動。

只一瞬,她立馬分辨。

“趴下!”

她大喊了一聲,拽著地中海趴到地面,後者顯然始料未及,玻璃破碎的時候他剛剛摔到地面捂著頭。

一切只發生在眨眼間,濃烈的血腥氣彌散,地中海抱著腦袋大喊,以為自己中槍,但喊了好幾聲之後才發覺自己完好無塤。

他驚恐地爬到桌子底下,此時保鏢入內,護著他離開套房,他這才發覺是時危中彈。

腿上好似被炸開,時危躺在血泊中,咬著牙撥通了電話:“餵,我中槍了......猩紅酒店,不知道要殺誰......右腿,死不了,人送走了......你來處理吧......”

一槍不中,不會有第二槍。

丟掉電話,她奮力撕開褲子,子彈在膝蓋上方,此時她整條腿都失去了知覺,只有一股股血從洞中湧出。

“束帶!”

保鏢送來束帶,她紮在傷口上下,用最簡單的方式止血,但即使她已經夠迅速了,身體還是開始無力,眼前甚至因失血過多而發黑。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她透過窗戶的子彈孔望出去,只可惜什麽也看不見。

滴滴——

機器運轉的聲音進入腦海,睜開眼先聞到的是消毒水味。

時危動了動手指發現全身酸軟無力。

“醒了?”厚重沈穩的男聲。

她轉過頭,男人面色沈峻但眼中有關切,朝病床走來低聲詢問:“有哪裏不舒服嗎?”

“腿怎麽樣?”一開口,喉間幹渴,聲音沙啞。

男人微微擰眉,默了一瞬:“可能,走路有影響。你放心,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他說得簡單,時危不想聽這麽模棱兩可的回答:“廢了沒有?”

“沒有,但是傷到了神經,大概沒法正常走路。”

聽到這個回答她松了口氣,沒廢就是還能走,但神經受損的問題,可大可小,要看她之後的恢覆情況如何。

擡眼就是男人略顯擔憂的目光,時危偏過去避開他的眼神。

“......我以後還能幫到你嗎?”

“五角星在一天,我就在,我在你就在。”

男人承諾著,但承諾大多是口頭的,時危並不信這種東西。

她閉上眼,一股疲憊湧上心頭,但還是轉過頭接話:“我會配合醫生治療,盡快出院回公司,別讓人頂替我的位子,行嗎?”

男人接收到她期盼的目光,直起身卷了袖口:“你的位子沒坐膩嗎?不想往上走走?”

時危楞了一瞬:“傑森,這是什麽意思?”

掌握分區資源這樣的誘惑太大了,她確實在和姓唐的競爭這個機會,但這場競爭持續了將近一年都沒有結果,而現在,傑森,這個五角星公司掌權人突然開了這個口。

“你這麽聰明,想不到嗎?”

傑森的眼中也有著自信,雖然年紀相仿,但沒那個地中海那麽油膩。

時危忽然反應過來:“這一槍,是姓唐的安排的?”

“嗯。用的還是公司裏的人,我沒想到他會這麽蠢,被你一激就藏不住尾巴了。”

接待地中海的機會確實是時危搶來的,除了競爭也是想激怒姓唐的,這一點傑森也看得出來,她沒什麽好隱瞞的。

冷冷一笑:“別告訴我,這個安排的殺手還是我手底下的人。”

“猜對了一半。”傑森點開手機,遞給時危,“是只犬,編號29。”

屏幕上是一張清純乖巧的臉,若不是一旁的文字,誰也看不出來大學生模樣的男孩是位隱藏的殺手。

“呵。搞一出苦肉計再倒打一耙是嗎?難為他了。”時危凝視著男孩的臉,冷笑。

傑森收回手機,淡淡道:“你想怎麽處理?”

“我能處理什麽?”

“好戲不能沒了主角,等你出院。”

他走了。

時危註視著他的背影,目送他離去。

一條腿,換來一個機會,該說值還是不值呢?

現在看來是值的,只不過爬上去之後她這瘸腿能看見多少風景呢?

用力坐起,水壺就在一旁,但傑森始終沒有關心她沙啞的聲音,連口水都沒有替她倒。

真是無情的,熊啊。

成年的熊身量那麽高,得擋多少風景啊。

數月後

時危拄著拐杖坐到天臺,她的腿恢覆得不錯,只是不靠拐杖的話走路有些費勁。

這裏是姓唐的手底下的分公司,做著幹凈的生意,賺著幹凈的錢。

她朝底下俯視,熙熙攘攘,來往行人如螞蟻一般,縮成了無數個黑點,而現在,底下的螞蟻不會意識到上面正在發生什麽。

傑森丟了一把槍來,抽出手帕仔細擦拭手指,他那矜貴的手剛剛替時危出了氣。

姓唐的牙被打落三顆,正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苦苦哀求。

他大概說著什麽冤枉了、饒命了、不是他之類的話語,只是滿口的血,含含糊糊,讓人聽不出具體的字眼。

姓唐的跟了傑森很多年,但今天,傑森對他絲毫不念舊情。

也許他早就看不慣了,只是需要這麽個由頭除掉這個愚蠢又有地位的二把手。

時危把玩這精巧的手槍,對姓唐的嘆氣:“我做了這麽多年,還是沒讓你看上啊,竟然連一句求饒都沒有對著我說。”

他果真是不服時危的,她都這麽說了,姓唐的還是對她面露惡意,顫巍巍爬起,指著她罵著什麽。

“傑森,你確定嗎?”她問。

那個高大冷漠的男人雙手插兜,朝她望過來,淡淡一笑:“你的性子我還不知道嗎?報覆心那麽重,還要裝模作樣問一句,轉性了嗎?”

她也笑了下,擡臂,開槍。

傑森是了解她的,她自己也是了解自己的,於是晚上他們又輾轉去了一間夜店。

清純的人在魚龍混雜的地方就是一朵等待蹂躪的嬌花,但是也有聰明的,會利用自己的臉在這裏混得風生水起。

染了一頭白發的青年在包廂中與一個富貴女人玩得火熱,輸一局牌便脫一件衣裳,還要做出不情願,楚楚可憐的模樣,而他現在已經輸掉了三局,赤裸了上半身。

時危掃了眼包廂監控,點頭:“有點本事,進公司幾年,身上一點傷疤都沒有。”

傑森點了根煙:“解決掉這只小狗,你就消氣了吧。”

“那是當然,我也不是那麽貪心的人。這只小狗的上線,我就不動了。”她拄起拐杖,走向包廂。

好巧不巧,恰逢青年搭了外套,滿臉嫌棄地離開包廂。

時危挑眉:“這麽快就得手了,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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