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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退化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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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退化GB

檀柏昏昏欲睡,手上的人類很不安分,她明明是在幫助他愈合傷口,為什麽他一直亂動?

她的清醒在消退,沒有藥物的維持,她會失去作為人類的理智和邏輯。

不過她的記憶很好,她記得這個人很冷,她要幫他回溫,也要幫他治愈。

觸手纏在他身上將人拉回,她忍著不適將人放進熱水裏,但他卻在掙紮。

沒辦法,她只能用另外的手纏緊了他的腿,將人安安穩穩按在水中。

可是他不安穩。

為什麽他不安穩?

身體扭動,他在用力掙脫她的手,而水下也傳來模模糊糊的嗚咽。

她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情緒。

甩了甩了頭,她忽然覺得不安。

解下一只手,她看見了人類的臉,紅紅的,熱熱的,還很害怕。

“祭木老嚕嚕——祭嚕——祭木老師!祭木老師我不能——”

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她全部的身體都貼在瓷磚上,盡力汲取一些冰涼,手上還在努力地救人類。

他好像魚缸裏的小魚,上上下下,又吵吵鬧鬧,她不喜歡吵鬧。

水龍頭的熱水源源不斷,水面上升,熱氣上升,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白霧氤氳了玻璃和鏡子,一條朦朧的觸手瞬間挺立。

人類緊緊閉著眼,氣泡從口中鉆出,時不時還扭動兩下。

她歪著頭,有些好奇。

摸了摸人類那條觸手,卻導致了人類更大的反應。

巨大的氣泡從他口中跑出,他直接挺了身,離開水面。

然而下一刻,他又跌回了水中掀起了巨浪。

那觸手依舊奇怪地挺立著,和她比起來很短,也不如她強壯。

指端繞了兩下,宛若吸盤般的小嘴吐了沫,似乎在和她打招呼。

也許是同類,她纏了上去以作示好,卻不想,人類的動作更大了,在水裏不斷翻騰,攪動著熱水不斷濺在她身上。

她有些生氣,手上收了勁。

鐘長君痛苦憋氣,極度缺氧讓身體產生了不該在此時產生的反應,更恐怖的是,祭木的觸手纏在了上面,不僅阻止他反抗,甚至還在收緊。

好可怕。

在水下仰起頭,他張著唇,水流進入肺部阻斷空氣,難受和羞恥輪番攻擊大腦,他仿佛又是那個被人任意嘲笑的男孩。

不被尊重,沒有自我。

“祭——祭木!祭嚕——祭木老師!”

冒著嗆水的風險,他強行在水下翻身,用全身的力氣從水中挺起,趴在浴缸邊緣,猛烈呼吸。

“呼——呼——呼——”

轉回頭,祭木半闔眼望著他,神情不解。

此時顧不上她究竟是什麽了,他能明顯感到祭木的觸手對他的身體反應很感興趣,這讓他感覺很危險。

那些顏色鮮艷的觸手頂端來碰觸他的臉,戳了戳,又退開,又過來像在舔一般滑過他的側臉,而黏液則留在了肌膚上。

精神高度緊張,他不斷咽著口水瞟向祭木,她依舊貼在瓷磚上,但她翕張著唇,似乎要說話。

沒有話,他只看見她好奇地歪頭,盯著他不斷上下滾動的喉結,然後纏了上來。

頸間被觸手纏上,濕滑的柔軟的觸感令他全身起了寒顫。

祭木顯然不夠清醒,否則她不會做這樣的事的。

她肯定不會,她說話做事那麽優雅,怎麽可能會像漫畫裏的異獸一樣,渾身散發著原始的好奇。

肯定不會的,她肯定不會做什麽奇怪的事的。

難堪地閉上眼,偏過頭,努力不去理解身上的狀況,鐘長君聲音發抖,微弱開口:“祭木老師......別這樣......”

沒有回話,觸手滑過眼睛留下黏液,尖端又向鼻子和耳朵滑去,不僅蹭上了黏液,還隱隱有鉆進去的趨勢。

這趨勢令人害怕。

人類很怕她,她不喜歡這樣的情緒。

不喜歡,不喜歡熱,不喜歡頭頂的光。

關掉熱球,關掉水,她拍打水面,拍打掉她討厭的溫度。

小小的浴缸中水花一浪比一浪高,到處都是水,到處都是觸手。

煩躁,記憶不連貫了,她的思緒也混亂了起來。

最後的念頭是關於這個人類的,她覺得他應該和自己有些關系,可她無法像原來那樣思考,這讓她很煩躁,她只能將他留在身邊。

茫茫無邊海,沒有記憶的傳承,她是孤獨寂寞,又自由的靈魂。

但若是沒有傳承,又怎麽會有自己出現在深海的畫面?

人類的雙眼在盯著自己,這好像是無邊大海中她唯一的同類。

同類?

她現在分不清她和人類是不是同類,他身上有著和自己不同,但又似乎相同的部位,好奇怪。

碰了下他的臉,他抖了一下,嘴裏在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嘴?

她腦中怎麽會有嘴的概念?

更加疑惑了。

碰了碰他的嘴,他在往後躲。

碰了碰,躲開,又碰了碰,又躲開,卻還在一張一合說著什麽。

她鉆進去了。

水珠從瓷磚上緩緩下滑,匯聚成大水珠,而後極速墜落。

人類不動了,但他的眼睛大了很多。

那裏面有什麽......她摸到了一塊很軟的東西,戳了兩下,人類反應好大,全身都在扭,喊出來的聲音也更大了,可是聲音被她堵在黑暗深處,她只能感受到裏面的震動。

咕嚕咕嚕

她每戳一下就是咕嚕咕嚕,伴隨著滋滋水聲,她想進得更深處摸摸那裏有什麽,可是通道太窄,甚至在不斷收縮,她貿然前進會弄傷人類。

突然,通道裏一陣猛烈收縮,她的手被咬了,而且有液體從人類臉上滑落。

她抹開一滴,吸收。

為什麽有液體從眼眶裏冒出?

手抽了出來,透明的液體從手的頂端滴落,像她的黏液,接著人類猛烈咳嗽,有更多液體從眼眶裏滑落。

她又伸了進去,卷起了那塊很軟的東西,拉出來,然後開始往裏探索,循環往覆。

果不其然,人類的眼睛流出了更多液體,而且,他自己的觸手也挺拔得更厲害了,甚至和自己一樣,也分泌出了黏液。

果然,人類是自己的同類,雖然構造奇怪了些,但是不要緊,她的構造也很奇怪。

只是他的觸手又少又短,毫無戰鬥力,而且只是纏了兩下,他的觸手便害羞地躲了回去。

他吐出白色的墨汁,投降了。

咦?

她怎麽會有顏色的概念?

好奇怪......

人類一抖一抖的,腦袋還在亂晃。

往別的地方摸索過去,她不信他會是這樣弱的同類,一定還有別的觸手。

她貼了上去,前後擠開阻礙,她朝剛剛沒見過的地方探去,然後,同類全身緊繃,上下兩排硬殼夾住了她的手。

這是防禦,說明她碰到了同類的弱點。

像蚌殼上的紋路,那裏崎嶇不平,而且藏起了一個很深的黑洞。

黑洞緊閉,將她拒之門外。

那裏是不是藏著什麽?

水面瘋狂湧動,同類防禦得更加厲害了,幅度比剛剛更大,那裏肯定藏著什麽。

她強行擠開蚌口,吸盤吸住了殼的內壁,尖端朝裏四處摸索。

同類全身抖動又突然僵硬,明顯是被她發現了什麽,可她似乎也沒摸到什麽,只是擁擠。

她又朝深處摸索,內裏和蚌殼表面一樣崎嶇,她滑進一寸,吸盤便換個位置吸附,可一顆小珍珠都沒發現,同類卻劇烈嗚咽。

好奇怪,蚌殼裏面怎麽是熱的?

更奇怪的是,他的觸手又冒了頭。

難道是發動進攻了嗎?

可她不想和自己的同類發生戰鬥。

吸盤摩擦著蚌口旋轉著尋找隱秘的寶藏,同類越是要藏起來她越是好奇,可是不論她怎麽找,前後左右摸索,都沒摸到蚌隱藏起來的珍珠,反倒是同類自己喊聲越來越大,顫抖更加劇烈。

好像很有規律的海浪,她每前進一次,同類的眼睛裏就流出一滴液體,咬著她的手要吐不吐。

頂端的震動感很明顯,她歪著頭和他趴在一塊,好奇他的反應,但是沒一會,同類眼眸一翻,吐出白色墨汁又投降了。

吐出墨汁是一種禮儀,她不能發動攻擊。

怎麽這樣弱啊......這樣弱的同類,是無法保護自己的,得有更強大的她來保護。

鐘長君躺在浴缸裏,眼淚和黏液一起凝固在眼角。

他呆楞楞望著早已失去溫度的浴霸,全身僵硬。

天黑了,他感覺到了,已經很冷了,水早就失去了溫度,如同他這個人。

祭木吸在天花板上,腦袋垂著,長發也垂著,無神又好奇地盯著浴缸底部那個黑洞。

剛剛她的觸手鉆了進去,但礙於伸不進去便放棄,轉而將目光移到了花灑的出水孔上。

他不知道自己安靜了多久,他只希望,要是能永遠都這樣就好了。

不用說話,不用思考,不用面對。



觸手打開了水龍頭,冷水,好冷。

僵硬起身,又突然頓住。

像白紙被揉出痕跡,好疼,疼到他整個人都要被撕裂了,一張嘴,嘴角也裂開了,好疼。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經歷這樣的噩夢,明明上一刻還在約會為什麽下一刻就是這樣的事,一切都好亂。

忍住眼淚,他撐著浴缸緩緩起身,轉過頭,那暗紅的軟體又伸到了他面前。

搖著頭,他害怕後退,可不敢出聲,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觸手碰上了他的唇。

但只是碰上,那軟體碰上了他的唇而後滑過,留下了一些黏液。

黏液糊在裂開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涼意。

祭木垂下的腦袋轉過來,用不像看人的目光註視著他。

目光幽幽,卻天真無害。

盯著倒著的臉,他擰緊了拳默默無聲,不知如何面對。

這是祭木,是他尊敬無比的祭木老師,可她剛剛強迫了他。

她是個怪物。

“呃!”

在他走神的片刻,身後的觸手緩緩滑過疼痛的地方,蹭下黏液,而疼痛處又傳來了一陣不該出現的涼意。

祭木的眼神沒有波動,但回過神他突然反應過來,她剛剛又碰了那裏。

羞恥重新出現,不自覺橫了手臂擋住自己,他忍著疼痛夾著膝蓋狼狽跨出,回過頭卻見她竟然跟了上來。

撿起一旁的衣物,他趕忙套了幾件跑出浴室,再回頭,驚恐發現她還是跟了上來。

她還要做什麽?

目光盯著自己,幾條觸手在地面緩緩往前爬。

前進,後退,前進,後退,她仿佛有魔力,明明是個怪物,還對他做了可怕的事,他卻還是想知道她要做什麽。

緊張吞咽,他盯著祭木慢慢挪到開關處,開了燈。

觸手有一瞬的不適,朝外擴散緊急尋找避物。

其中一條觸手撞到了茶幾,一瓶不起眼的藥滾落茶幾,滾到了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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