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初吻

關燈
(4)初吻

撕開紗布,使勁眨眼,檀柏看著鏡子裏的眼睛,除了有些紅血絲,視線清晰,一切正常。

這件事並沒有鬧到網絡上,一旦曝光她的住址也會隨之曝光,她還不想那麽做。

叮咚

手一頓,她擡起了頭。

從貓眼中她看見的是一個壓低了帽子的外賣員,可她並未點外賣。

停頓片刻,她捏捏耳無聲輕笑。

開門,只是一瞬間,一股大力拉開了門,一雙幹枯卻蒼勁的手攀上脖頸,霎時呼吸停滯,她被狠狠按上了墻。

印有外賣標記的帽子下,緩緩擡起一雙淬了毒的雙眼,雙眼周圍遍布皺紋,可見其已不再年輕。

“下午好啊。”檀柏勾起唇角,艱難打招呼。

“爸爸。”

鐘長君提著水果籃懷著忐忑的心情徘徊在檀柏家樓下。

他沒有打招呼就擅自來了,這不太禮貌,但是提前說了他又怕被拒絕,一番思想鬥爭下來,竟然還是不禮貌地前來了。

外賣員與他擦身而過,手上卻沒有提外賣,他暗自疑惑了兩秒,沒有管。

【祭木老師,你好一點了嗎?我來探望你。】

很生硬的感覺。

【祭木老師,這是我買的果籃,請您收下。我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幫您做飯吧?】

這樣會不會又顯得他太刻意了,刻意去拉近關系,但是祭木讓他去接她出院,是不是代表他們算是朋友了?

可是他們總共也沒說過多少話。

點開號碼,有點怕打電話,糾結著給祭木發了消息,又懷揣著緊張的心情上樓,緩慢上樓又不斷給自己做心裏建設。

門是虛掩著的,他眨眨眼有些沒懂,正要敲門,裏面卻有交談。

“......你怎麽還不死......你怎麽還不去死!”

一個陌生的,蒼老的聲音。

手頓在門前,這聲音壓得很低,但是話裏頭的憎恨卻清晰傳出。

“我?呵呵呵......”

是祭木?

她,竟然在笑嗎?

“我還沒把你熬死,我怎麽能先死呢?”

她低笑了兩聲,隨後就是杯子碎裂的聲音。

他直接推門沖入,穿著外賣衣的瘦男人正跨坐在祭木身上,一手掐著她的臉一手握著杯子碎片欲圖不軌。

“取出來......給我取出來......”

“滾開!”

他一腳踹翻了那個外賣員,擋在祭木和他之間,怒目呵斥:“你又是哪個犄角嘎達裏的死變態!我告訴你,你已經犯罪了!我要......”

“長君。”

祭木喊了他一聲,這一聲竟然溫柔無比,像極了親密無間的情侶,他直接耳朵融化。

“祭、祭木老......”

“不要粗魯。他可是我的爸爸啊。”

剛才他是融化在原地,現在他是被雷劈在原地。

祭木整理了一下頭發,對他淺淺笑了一下,而後繞過他前去攙扶起了那個起不來的外賣員。

“爸爸,你還好嗎?要不要我替你叫救護車?”

外賣員轉過臉,陰郁又厭惡,被帽檐擋住一半的雙眼裏,是掩蓋不住的陰狠。

鐘長君搞不懂情況,但是能看懂那個眼神,僅僅一眼他就被凍在原地不敢開口。

怔然又錯愕地在他們臉上來回流轉。

然而下一瞬,外賣員又是大笑,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露出一口枯黃的牙。

“哈哈哈......假的,你們是假的......”他用杯子碎片指了指他們二人,“你們是假的,我要發出來,告訴你的粉絲,你在騙他們,呵呵呵......到時候,你就會被唾罵!你會被所有人唾罵!”

他唾罵二字咬得極重,仿佛與祭木有著什麽深仇大恨。

鐘長君很想問什麽,但是又不知自己有沒有資格在這個場合說話,欲言又止。

祭木轉過臉,目光溫柔如水,笑意似欲盛放的花苞,根本就是電視裏那看著愛人一般的眼神。

他忽然木了嘴,不會說話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怎麽可能有這樣的眼神?

可祭木起身朝他走來,話卻是對著那個外賣員:“爸爸,你如果不信,我也沒辦法呢。你也不可能什麽事都知道。”

她直接踮起腳按住他的臉,與他深深一吻。

不是蜻蜓點水的碰觸,而是直接深吻,碰了唇,又擠開了唇,朝著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方向前進。

等等......祭木老師在幹什麽......為什麽啊......

他瞪大了眼,直接宕機。

“不可以!不可以!滾!給我滾!”

檀柏知道他要發瘋,拉著楞神的鐘長君避開他的推搡。

她語氣溫柔,安慰道:“爸爸,我也該談戀愛了,你不能總是拴著我不讓我長大啊,對你的情緒不好。”

淡淡笑意掛在臉上,她眼睜睜看著男人顫著身子抖到她面前。

阻止鐘長君的挺身而出,她任由男人攥起了自己的衣領,仰起臉就是他痛苦又憎恨的眼神。

蓄了淚的目光像個瘋子,手臂顫抖,嘴唇也顫抖,聲線也在顫抖,偏偏說出來的話惡毒無比:“我會毀掉你的......你等著......你等著......你的真面目......所有人都會看見你惡心的樣子,然後唾棄你厭惡你......”

她認真聽完,無奈一笑:“這樣,怕是對我們都不好。你說對嗎?”

男人的淚停頓在眼中,他松開手,後退幾步,像收斂了鋒芒的毒蛇。

下一瞬,他跑了。

檀柏無奈一笑。

跑了?

祭木就這樣目光柔和地看著發瘋的男人跑了,甚至還去窗邊目送男人離去。

鐘長君淩亂了。

他的思緒如亂麻般糾在一起,目光遲疑著追隨祭木的背影。

“祭木老師......你沒事吧?”

“我沒事。”

她又恢覆了冷淡的表情,剛剛話裏的溫柔繾綣也消失殆盡。

“你怎麽來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種責怪。

撓著後腦,他尷尬抱起果籃:“我想來看望一下祭木老師,沒別的意思......”

接過果籃,她快速瞟了幾眼裏面水果的大小和數量。

“那個,這是我自己挑的,每種都是偶數,大小也差不多......”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視線,不敢去看她可能會嫌棄的目光。

“這是?”

又撓著頭,他腦子裏還在組織語言,嘴巴先說了出來:“我猜祭木老師應該喜歡大小一樣的東西......看老師的冰箱貼還有家具數量,好像都是很好排列的數量,所以我就......”

“謝謝,你很用心。”

嗯?

她接過去了,還說了謝謝,還誇他用心?

其實他也沒有很用心了,只是稍微註意了一下而已,也不是他要故意註意的,就是祭木老師個人習慣很明顯而已......

盯著地面碎片稍稍楞神,他忽然回過神來,幫她收拾掉地上的碎渣,問:“祭木老師,今天那個人,他、他真是你的......”

她回頭淺笑:“是啊,我們不像嗎?”

這不是像不像的問題吧?

這分明就是要出人命了啊!

“可是、可是你爸爸......”他結巴了一下,竟然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為什麽要那樣啊?”

“抱歉讓你看見了,這只是我們相處方式。我爸爸他精神不大好,但是他很愛我的,請你不要誤會......你收拾了,謝謝。”

祭木洗了水果出來招待他,神色平常,一點都看不出剛剛被掐在地上威脅的痕跡,明明她脖子中還有未消散的紅痕。

不正常,他本能地覺得不正常。

祭木老師怎麽會被自己的父親這樣對待,而且還這樣溫溫柔柔......

甚至他有種錯覺,她面對那個要掐死她的爸爸時,神態比平常更柔和......

被自己的家人仇視,怎麽都不是件好事吧?

但他也只是外人,好像也沒法多插嘴。

檀柏將垃圾丟出,回來就見他沈默又拘謹,抓著自己的膝蓋小心吃著葡萄。

今天讓他看見了這樣的事,又把他拉進了爸爸的視野中,總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性格糯了些,但他是個好人。

她主動開口:“抱歉今天親了你,你若介意我可以賠償。”

“嗯?”他楞了一瞬,而後臉頰迅速通紅。

雙手撐在膝蓋上,他垂著視線結巴:“那個那個......沒關系......我怎麽會介意,不是我也沒有期待......就是、就是太突然了......我沒想到......”

“停。”

他張著嘴總算停止了語無倫次。

“總歸是我冒犯了你,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當做是我的彌補。”

“彌補......”他又目光閃躲,開始不自在,“那個......祭木老師......能教教我畫漫畫嗎......”

“當然可以啊。”

當然可以啊......

他記得她說完這句還笑了一下,雖然笑意很淺,但她就是笑了。

抱著枕頭夾著被子,他翻過身盯著眼前的海報,忽又坐了起來,小心翼翼觸碰祭木的簽名。

海報是冷的,沒有溫度的,硬的。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白天那個很突兀的吻。

身為母胎單身,和女孩接吻這種事他只在夢裏做過,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祭木會親他這樣的人啊?

他算什麽啊......

被子一掀,他猛地鉆了進去,不讓簽名監視他。

但是被子下,他摸著自己的嘴唇,逐漸臉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