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1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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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

那晚交警來之後是盧昀清全程處理的,幹燥的夏夜,他的血凝固在臉邊,許俊過來後他將盛世弋塞給他:“我得去交警那邊簽個字,你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許俊看著盧昀清,覺得他才是更需要去醫院的那個。

人已經上了車,突然又折返到盛世弋面前,說了句:“對不起。”

盛世弋喉頭一哽,別過臉不去看他。

從交警那出來,盧昀清丟了魂似地往外走,快到門口有人叫他,許俊靠在小門邊跟值班保安抽煙,跟對方很熟絡的樣子。

“借用一下洗手池。”許俊掏出手帕,對盧昀清說,“把臉洗一洗。”

窄小值班室擠進兩個大男人,擁擠得沒有一絲縫隙,洗手池很小,水一直往外濺,很快盧昀清腳邊的水泥地板就洇出一圈深色。

他將頭放在水底下沖,傷口火辣辣的,他好像沒有痛覺,手指在傷口上來回搓。

許俊看不下去,上前關了水:“好了,小心感染。”

盧昀清額發全濕了,水珠不住往下落,他用發紅的眼睛看著許俊。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是阿世叫我來的。”許俊看著面前這個濕漉漉的男人,“回去簡單處理一下傷口,第二天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他領盧昀清回泰平,輸入密碼開門,盧昀清沒跟著他進門,好像第一次來這裏,整個人僵在門外,有種生疏的局促。

許俊:“怎麽了?”

盧昀清:“你有密碼。”

“嗯哼。”許俊聳肩,去拿櫃子裏的醫藥箱,“這套房子剛裝修好阿世就給了我跟秋潮密碼,以前我們經常在附近喝酒,晚上就直接過來住。”

原來他不是第一個。

盛世弋對他的“特別”只是因為他原本就是個對朋友毫無保留的人,從來不存在什麽特殊,更不是愛。

他重重出了口氣。

許俊找到醫藥箱,盧昀清已經進門。

他問:“世弋怎麽樣?”

“他沒事,回家休息,讓我過來看看你。”

“他生我的氣了,”盧昀清垂頭喪氣,“應該不想再見我了吧。”

許俊拿藥的手一頓,沒忍住問:“你很喜歡他?”

盧昀清不置可否。

許俊嘆口氣,突然對盧昀清生出惻隱之心,勸道:“阿世對你好吧,其實我都看在眼裏,他挺喜歡你的,不然也不會把家給你住。但我勸你一句,別賭阿世會為你改變,他說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喜歡熱鬧喜歡刺激,更愛自由,他的性格註定他會有很多朋友,也會有很多人喜歡,還會喜歡很多人,他的世界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人。”

許俊從自己對盛世弋十幾年的了解出發,給盧昀清真誠的建議:“如果你覺得他對你特別,可能只是他不知道如何解決朋友跨過那條線外的覆雜關系,跟你不會喜歡女人但也會照顧女人一樣,你以為的感情可能只是錯覺。”

好幾天過去,盛世弋都對盧昀清避而不見。

盧昀清沾血的臉一直在他眼前晃,盡管許俊說了他沒事,盛世弋還是覺得揪心。

但這不代表盧昀清的錯就能一筆勾銷。

也不會因為心疼他受傷就輕飄飄地原諒他開賭氣車的事。

憑什麽他要被盧昀清牽著鼻子走?這次一定要讓盧昀清正視他自己的問題,不能每次對方服個軟示個弱事情就揭過去。

實話說那晚過後他有點後怕,他才發現自己是只倒黴的青蛙,被盧昀清用一鍋溫水給煮熟了。

盛世弋對這類情況的處理經驗為0,按理說盧昀清害他出車禍,他應該生氣才對,但這幾天他總是不自覺反省,認為自己不該在車上跟盧昀清吵架,可能是因為自己那些咄咄逼人的話影響了他,才導致車禍發生。

那麽這件事就不完全是盧昀清的錯。

話又說回來,盧昀清把車速飆到這麽高,他說了很多遍也不減速,出事全是他自己作的,跟自己關系不大,對於這種情緒不穩定的人,盛世弋應該遠離。

但話又說回來,自己那晚喝了酒,加上跟盧昀清吵架,情緒確實很大,盧昀清其實沒說兩句話,倒是他一直在沖他發洩。

他自己的左右腦酣正暢淋漓地互搏,這時盧昀清的電話撥進來。

盛世弋故意晾了很久才接。

“餵。”

“世弋,你肯接我電話了。”盧昀清的聲音啞得可以,盛世弋一聽就在心裏罵自己沒骨氣,一聽他聲音就開始心疼他做什麽?對方說,“你應該不想再見到我,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開車了,你還好嗎?”

盛世弋硬邦邦地說:“挺好的。”

“嗯。對了,我這些天想了很久,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錯都在我,就算我喜歡你,也不應該對你占有欲那麽強,是我沒有控制好自己,對不起。”

盧昀清這麽說,盛世弋原本想說的臺詞倒不知道怎麽說出口了,他卡殼半天,幾乎要說沒事我原諒你了,這時盧昀清又說:“因為一己私欲糾纏你這麽久,害你的生活變得一團糟,真的對不起。”

盧昀清稍稍停頓,說:“我決定去M國了,在離開前能不能再見你一面?”

盛世弋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角,用力出了口氣。

盧昀清:“餵?”

盛世弋:“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去M國了,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他昨天剛拿到綦醫生的診斷書,嚴重恐慌伴隨軀體化,確診躁郁癥,綦醫生說先前他覺得一切都在好起來其實是躁期的表現,之後擅自停藥讓他的情況變得更加嚴重。

為他做心理咨詢的諶醫生建議他換個環境,吃藥治療,不建議他再與盛世弋來往:“你只是因為他對別人也同樣好就如此痛苦,此後同樣的場景會反覆出現,昀清,你應該放過你自己,也放過別人,這樣才能慢慢好起來。”

盧昀清說:“下個月十號就走,我會把視頻刪掉,但在那之前我想見你一面。”

盛世弋冷冷地問:“既然都要走,還見面做什麽?”

噩夢成真了,盧昀清真要跟他那個爹去M國,那自己這些天的付出算什麽?他曾經信誓旦旦說要申請鷺島大學,以後也要一直跟著自己生活的話算什麽?

他們之間......又算什麽?

盧昀清說:“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解釋,我怕到那邊之後就沒機會再跟你說,怕你恨我。”

盛世弋嗤笑,牙尖嘴利地反擊:“我恨你?是,我恨你恨得牙癢癢。媽的,你竟敢騙我這麽久,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去M國,招惹我只是想睡我,一睡到就馬上膩了,你們gay不都是這樣嗎?把人耍得團團轉,最後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抽身,你以為我會為你難過嗎?我告訴你,你要走隨便,走了這輩子都別見了最好!”

“世弋......”

盛世弋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氣得心臟快要爆掉,直接撂下電話。

長久的寂靜後,他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盧昀清真走了,自己怎麽辦?

他們之間有什麽呢?一些回憶、一首歌、一場意外、不斷和好又爭吵,盧昀清之前說喜歡自己很久,這些天的咖啡和那道紋身都是假的嗎?

如果真那麽喜歡我,你怎麽會短短幾天就做出去M國的決定?是發現原來放棄我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

他變成現在這樣都是盧昀清這個死同性戀害的,他都這麽遷就他了,他到底還想要什麽?!盛世弋覺得有什麽東西長在他身體裏很要緊的地方,往外抽一點都疼,但盧昀清不顧他死活,要把那東西抽出來害死他,沒良心,他恨他。

恨他。一旦這樣認定,盛世弋才覺得身體重新有了點力氣。恨應該是一種解藥,至少不脆弱也不拖泥帶水,更不會讓他痛苦。

他恨盧昀清,所以要報覆他。

他答應盧昀清見面,但帶著女孩去的,在他對面施施然落座。盧昀清看著他們,表情變得很覆雜。

盛世弋報覆的手段很幼稚,但這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如果盧昀清知道他轉頭就交了女友,一點也沒被他影響,應該會很生氣吧,他介紹說:“認識一下,這是我女朋友。”

他輕輕笑,風流的樣子:“你說,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倪倪按照他交代的,抱著他手臂靠著他,催促道:“要等多久呀,我好想去逛街。”

盧昀清的臉色果然變得很差,盛世弋心裏卻沒有報覆成功的快感,他避開盧昀清眼神:“聽到沒有?你再不說話我們走了。”

盧昀清站起來,倪倪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緊緊貼住盛世弋,盧昀清光天化日拽著女生往外甩,倪倪“哎喲”一聲,被迫松開盛世弋站起來。

盧昀清對他說:“你不用這樣氣我,等我走以後,你想跟誰談都可以。”

盛世弋反擊:“為什麽?我就要現在談,當著你面談,不可以嗎?你都要出國了,還管這麽多做什麽?”

盧昀清:“這種手段很幼稚。”

盛世弋笑了:“什麽手段?怎麽幼稚?你是不信我們真的在交往?那怎麽樣啊,要不要我們當著你面接吻才行?”他討厭盧昀清跟他作對,討厭那張嘴蹦出哪怕一個讓他不爽的字,盧昀清就應該用充盈溫柔和示弱的眼神看著他,對他百依百順,偶爾說出“喜歡”、“愛你”是因為感情滿溢到必須說出來才能活下去,這樣才對。

盛世弋壓低聲音:“這些天我重新跟女生相處,一下想起了她們的好,我幹嘛放著大路不走跟你走小道呢?對不對?回想那些天我真是瘋了。”

還沒動作,盛世弋就被盧昀清粗暴地拽起來,往門外拖。

盧昀清終於繃不住了,盛世弋反倒笑了一下,心裏頭暢快,他假意掙紮,實則順從地被塞進出租車裏,盧昀清說:“去泰平。”

呵,還去我家呢?你多大的臉啊。盛世弋心裏頭舒服了好多,你果然還是很在乎我嘛。他這樣想,嘴角勾起來。

盧昀清看著他沐浴在晚風裏的臉,風那麽大,卷著他的短發,但一點也不狼狽,他貪婪地看著他,心底又生出渴望,還有些陰暗的雜念:他明明已經離他那麽近了,卻還是要放手。

他們之間是不是沒有餘地了?他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跟盛世弋在一起了?

為什麽壞掉的積木還可以被收下,壞掉的人卻只能出局?

好不公平。

盧昀清看著他,失去反應,失去對外界的一切概念,只剩下面前這個人。盛世弋是他悲慘世界中唯一矗立的神像,只要看著他就能得到解脫。

盛世弋也看著他,盧昀清再次露出那種軟弱溫柔的目光,牽動他的心,那眼神不屬於男人也不屬於女人,只屬於盧昀清。

沒有人再說話。

還是盛世弋提醒:“到了。”

其實事情到這兒,盛世弋覺得恨不恨的都不重要了,盧昀清明顯還在乎他,只要他像以前一樣示個弱,他們可以再談一談......

門是盛世弋開的,剛走進去,盧昀清就握著他肩膀吻上來。

因為黑暗,所有感官都變得敏感,盛世弋心一橫,決定先放下有的沒的,這一秒他們還抱在一起,那就先享受這一秒。

很快盛世弋就後悔了。

盧昀清的力氣怎麽會這麽大,怎麽會這麽粗魯,像是最後一次親近他那樣,近乎折磨的搞他。

盧昀清將神像拉入泥潭,吻過神像的每一處,神像堅硬,他就更強硬地破開他。

他聽到神像在求饒。

“疼,好疼啊,放過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盧昀清,盧昀清!別這麽深,我要死了真的,嗚。”

盧昀清停下敲打,神像被他破開了,碎裂的石塊顫抖,他用力壓回去,曾經多虔誠的禱告,如今就多猛烈地敲碎他,直到神像的痛喊低下去,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不知道是疼暈還是累暈,總之盛世弋昏了過去。

醒過來,盧昀清已經穿好衣服,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黑暗中唯一光源,來自他手上那臺手機。

盛世弋睜著幹澀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看:“我要報警。”

“我要告你墻報,送你去坐牢,這輩子都別想去M國。搞了我還想跑,做夢吧。”盛世弋不知道自己是在說狠話還是在借著狠話懇求什麽,“我要讓你爛在鷺島,你要付出代價——”

盧昀清把手機湊近一些,當著他的面把相冊清空了。

盛世弋:“......”

盧昀清關機、將手機扔進水杯,屏幕閃爍兩下,黑掉了。

“視頻刪掉了,我沒有籌碼,你想怎麽處置我都可以。”

這一刻盛世弋無比清楚地意識到盧昀清是真的要走,他突然很慌,狼狽地坐起來看著他。

“你想去哪?”盛世弋叫住盧昀清,“我說了我會報警。”

“好。”

“盧昀清!”盛世弋喊破了音,“你要是敢從這扇門出去,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盧昀清背影一頓。

“這樣也好。”盛世弋無法看到他的任何表情,“起碼不會忘記我。”

門合上了。

盛世弋摔了視線內一切能摔的東西,還是不夠發洩心底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情緒。

他要像盧昀清提分手那樣,把他從自己的世界徹底清理幹凈,他拖著被c得稀巴爛的身體去門口改密碼。

滴滴滴,請選擇刪除的指紋。

滴滴滴,指紋已刪除。

滴滴滴,請輸入舊密碼。

滴滴滴,請輸入新密碼。

盛世弋手抖得厲害,按錯好幾次,門鎖提示鎖住,他卻松了口氣,靠著門喘氣。

從他身體裏長出來的那個東西被血淋淋地拔出來了,疼得沒法呼吸,他的獻身像個笑話,什麽都沒有改變,一切都毀了。

被敲開時那麽疼他都沒哭,現在他哭,為什麽?他不知道。

他被名為盧昀清的錐子徹底敲碎了,身體、自尊,碎得稀巴爛。

盧昀清怎麽忍心做得這麽絕。

他再也沒法為盧昀清找任何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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