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米

關燈
借米

等明威回到天地網吧,王薇雙眼怒瞪,明威趕緊上前順毛。

“明哥你去哪兒了?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我已經下班5個小時啦!”王薇大聲控訴道。

“好妹子好妹子!”明威鉆進吧臺捂住王薇地大嗓門,趕緊賠罪,“哥給你加班費!今天工資都給你,別喊了!明天哥請你吃肯德基。”

網吧裏坐在大廳地老光棍們都昂著頭看熱鬧,笑得賤兮兮。

網吧大廳坐著的都是原先舊網吧的老客人,知道天地網吧倆網管不好惹,更知道這丫頭脾氣跟炮仗一樣,熟客們沒少被她罵,這會兒看明威吃癟樂不可支。

王薇支支吾吾還要說話,幸好明威捂得緊,楞是一個字兒都沒透出來。

王薇又要瞪眼,明威趕緊說:“快走快走,你那矬子對象正在遮陽棚下面等你。”

“你才矬子!人家帥得很好嗎?什麽審美!”王薇一聽對象來了,也顧不得跟明威吵架,摔起包就跑出去,走之前用包狠狠砸了他一下。

明威疼得齜牙,這丫頭包裏怕不是放了塊板磚?

“這丫頭.....”明威擼起胳膊上的袖子,左肩膀果然被小丫頭給錘青了。

網吧的熟客見沒熱鬧可看,意興闌珊收回目光,有些人索性下機準備回家了。

零星幾個人走到吧臺,其中一人給明威遞了根煙,伸著打火機給他點著,自己點上一根,就在吧臺抽起煙來,排隊下機順便給網關聊兩句。

“最近挺忙的?我看之前那小丫頭連上了一個月的24小時班,那脾氣大的,我們這幫老人都不敢來上網。”點煙的人半趴在櫃臺上跟明威抱怨。

另一個人深有同感,心有餘悸地點點頭道:“就是,來花錢還像個孫子。”

明威叼著煙,手上不停點動鼠標,沒理這倆貨。

排隊的人看明威今天似乎比較好說話,聊起天來沒個把門了。

點煙的人繼續蛐蛐道:“也就我們脾氣好,明威我告訴你,但凡換個人來,你們天地網吧都得遭殃。”

明威咬著煙屁股在嘴裏滾了一圈繼續叼著。

後面一個穿黑色短袖的眼鏡男也說:“就她那樣生意遲早給她做絕了。”

“誰說不是!”

“你們家這小丫頭也該做點上崗培訓,顧客是上帝這話沒學過吧。”

明威抄起手裏的無線鼠標直接砸在那個眼鏡男頭上!

眼鏡男頭上頓時見了血,他懵了,捂著頭,甚至不敢與明威對視。周圍人噤若寒蟬。

明威站起來,將嘴裏的煙在桌面上碾滅,就像在碾那個眼鏡男。

他的臉在顯示器的映照下發青,陰沈地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定在眼鏡男身上,微微一笑:“花多少錢吶就想做上帝?不想上網,出門左轉不送,押金不退,謝絕惠顧。”

眼鏡男臉上手上都是血,他呆不下去了,推門就跑,跑之前撂了句狠話:“你等著,老子告死你!”

明威根本無所謂,他將剩下幾個人的身份證刷卡退網,隨手丟給他們,“歡迎惠顧,下次再來。”

幾個人拿著身份證屁都不敢放一個就跑了。

“哧~”明威嘲笑一聲,“慫蛋。”

不少還在大廳上網的人看到了吧臺的爭執,呼朋引伴來的互相對視。

天地網吧是城中村唯一一家網吧,不說別的,單說這資質辦下來一般人也做不到,不僅是網絡許可證,消防安全證,單單是在S市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盤下一大塊地皮蓋網吧,也不能說人家沒背景。

沒準兒人家就是蓋個網吧給這倆網管安身,你一個小屁民還打算跟人家大富翁鬥麽?

上網的人有心裏明白的,各自心領神會不發一語,反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接連幾天沒睡好,這會兒明威精神萎靡,恨不得一頭鉆進抽屜裏睡一覺。耳機裏掛上沒看完的《白雪公主之魔鏡》,整個人昏昏欲睡。

“小小花提醒您,已經二十四號淩晨三點啦!”

明威驚醒,電腦桌面上放著白雪公主電影結束的黑屏,屏幕中一朵奇醜無比的巨大七色花大鬧鐘活潑地扭動著。

“小小花提醒您,已經二十四號淩晨三點啦!”

“小小花提醒您,已經二十四號淩晨三點啦!”

是個鬧鐘,艹。

明威拿起手機打了電話,接通的一瞬間,不等對方說話,明威直接罵道:“阿甘你他媽要是再敢黑網吧的系統,老子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餵狗!”

“啪!”明威飛速掛掉電話,趕緊關了那個糟心玩意兒。

網吧裏剩下的都是包夜地客人,明威搓搓臉,起來去廁所放個水,從旁邊側門出了網吧。

隔壁有個賣餛飩的大爺,挑個木挑子,燒的爐子是非常古老的煤炭爐子。

一大清早,正拿個舊報紙在引火。

S市最大的特點,就是高山流水與下裏巴人混雜一談,容得下邁巴赫,也容得下自行車。

“老爺子,來碗餛飩。”

餛飩便宜,在這吃7塊一碗,帶走8塊。

明威挑個桌腿好的折疊桌坐下,這個折疊桌有些年頭,桌面是桐油刷的,一張不足一米高的桌子足有二三十斤重,用料紮實,明威懷疑老頭身體這麽健康就是整天拎這桌子拎的。

“稍等一會兒啊,才出攤,水沒燒開。”老爺子應著聲,手腳麻利地將爐子往挑子裏頭一塞。

木挑子上頭擺著一個鋁鍋——現在很少見了,老式鋁鍋帶倆黑黢黢把手,兩大水瓶開水倒進去,將將倒滿半鍋。

鋁鍋左邊是個木頭案板和小櫥窗,案板上擺著餛飩皮,肉餡,調料,櫥窗裏是包好的小餛飩大餛飩,碼得整整齊齊,弄個紗布簾子,一看就有食欲。

老頭端著一碗滾燙的餛飩擺在明威面前,醋瓶與辣油一起擺上桌,另送上來一瓶胡椒粉,香味刺激著明威的味蕾,熬夜起來吃一碗熱餛飩,人都活過來了。

老百姓生活都不容易,老爺子將近八十,人老瘦小,滿頭白發,明威吸溜完餛飩,給他二十,讓他再煮一份帶走。

這會兒已經是天蒙蒙亮,小攤上陸陸續續來了些人,有附近住的大爺大媽,特地帶著鍋碗過來打包餛飩帶走。

明威提溜著餛飩順著城中村的樓梯,踢踢踏踏往下,附近擺攤賣菜的人已經占滿了兩邊的階梯。

階梯拐彎處,一個人抱著手縮在墻根處睡覺,面前算命問蔔廣告紙被人踢歪了都不知道。

“餵,醒醒。上班了。”明威蹲在瞎眼龍旁邊,刀尖戳戳瞎眼龍胳膊,瞎眼龍被紮得一跳。

頭上可笑得凱明旅游公司帽子掉下樓梯,被人一腳踢進垃圾桶,瞎眼龍收回準備撈帽子的手,不要了。

“一大早的,你來撩什麽嫌?”瞎眼龍斜眼睨他。

明威將餛飩遞給他,瞎眼龍這才臉色好看點,不跟他客氣,拆了包裝盒就吃。

明威把軍工刀顛來顛去玩出花來,打量著他吃了差不多,開口道:“找你借點東西。”

瞎眼龍擦了把嘴,“什麽東西?”

“你家供奉三清像的糯米借點給我。”

“你要多少?”

明威伸出兩根手指。

“二兩可以。”

“二斤。”

瞎眼龍兩眼一瞪,將餛飩盒子塞回明威手裏,“去去去,一碗餛飩就想買我的米。”

明威笑瞇瞇地摸出一盒藥膏遞給他,“血靈芝做的傷藥,治你的眼睛有奇效。不試試?”

瞎眼龍將信將疑,將外賣盒放地上,把小小地蛤蜊油盒子湊到鼻子前細細地聞,淡淡藥味從裏面飄出來,苦中帶澀,醇香綿厚。

“真的是靈芝?”瞎眼龍不太相信。

明威刀尖敲敲他手上的蛤蜊殼,“老家帶來的,山裏貨,放心吧。”

瞎眼龍迅速將蛤蜊殼收起來,撐起拐棍道:“在這等著。”

明威不著急回網吧,一屁股坐在瞎眼龍地小板凳上,刀尖點著地面,一戳一個眼兒。

瞎眼龍的米跟別處不同,他的米是熏過降真香的米,供奉在三清像前,每天念經咒禱,一般最少的也是念過七天的咒。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也算開過光。

除了附近的老客知道他家供米,一般人找不到。

米,取天地精華,算是另一種驅邪避鬼之物。也許有人曾聽說過,給剛出生的幼兒枕米,一是為了睡頭型,二是為了辟邪。

據說用米做枕頭的孩子,不容易受驚。

另外民間非常流行的一種神婆,叫問米婆,入職門檻低,糊弄客人簡單,因此許多人都知道問米這個行當。

明威找瞎眼龍要米,就是為了問米。

陳忠的死亡令明威無從下手,既然活人找不出線索,不如問問死人。

明威瞇著眼,心裏思量著該怎麽做。瞎眼龍一瘸一拐從山下爬上來,老家夥累的氣喘籲籲,他手裏用黑布包著一袋東西。

明威讓開位置,瞎眼龍坐下來,扔了拐杖,將黑布遞給他,明威打開瞧了一眼,一包散發著香灰味道的米在裏面。

“謝了。”明威收起糯米,隨意打個招呼,混在上班的人群中逆流而上,準備回天地網吧打卡下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