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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6章·皇後 “臣,要做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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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6章·皇後 “臣,要做皇後。”……

晨光如利劍刺穿雲層, 斜斜地劈進太極殿內。

塵埃在光柱中浮沈,像是昨夜破碎的夢境碎片。

紀佑在滿室寒意中倏然清醒。藥效褪去後的頭腦格外清明,昨夜癲狂的記憶如潮水湧來——金鈴亂響, 燭火搖曳,還有解問雪那雙含恨帶淚的眼。

此刻大殿空寂, 唯有滿地碎瓷與傾翻的案幾昭示著昨夜的荒唐。

他們相擁而臥在散落的朝服之上, 玄色龍袍與素白官服糾纏如交頸的鶴。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觸到的是冰涼的金磚地面, 和鋪散其上的玄色龍袍。

那件象征無上權威的龍袍,此刻皺巴巴地墊在身下, 沾滿了汗漬與白的痕跡。

懷中的重量讓君王垂下視線。

解問雪在他懷中輕得驚人, 單薄的脊背嶙峋可見, 像只精疲力竭的病貓。

昨夜逼宮之人就這樣蜷縮在君王臂彎裏,單薄得像張宣紙。

晨光之中一覽無餘,露出大片蒼白的肌膚, 上面布滿青紫的指痕和咬痕。

紀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些痕跡在晨光中如此刺目, 像雪地上淩亂的紅梅,記錄著昨夜失控的暴行。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解問雪額前汗濕的發絲。

那張總是帶著冷淡的臉此刻安靜得近乎脆弱,長睫投下的陰影微微顫動,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

唇瓣上結著血痂,是昨夜被解問雪自己咬破的。

殿角的金鈴被晨風吹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紀佑感到臂彎裏的身軀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隨即又陷入昏睡。

一縷晨光落在解問雪蒼白的臉上,長睫投下的陰影微微顫動, 仿佛隨時會驚醒的蝶。

怎不叫人心生憐、心生愛?

解問雪說恨他,可是那杯酒裏面並沒有毒。

所以紀佑知道,解問雪說不出口的、沒有說盡的, 其實是隱秘的愛意。

就像昨夜那些撕咬與禁錮,看似是報覆,實則是最扭曲的救贖。恨是假,愛是真;殺心是假,不舍是真。

愛之又怎會忍心殺之。

“先生竟然也會口是心非。”

紀佑低嘆,指尖拂過解問雪紅腫的眼皮。

他拾起散落的龍袍穿戴整齊,又用素白官服將懷中人仔細裹好。

解問雪在昏睡中蹙眉,蒼白的臉埋進他頸窩,像尋求溫暖的貓。

殿門轟然洞開,刺目的天光裏,黑壓壓的禁軍如鐵桶般圍住太極殿。

刀戟反射的寒光連成一片,照見紀佑冷峻的面容。

“滾開。”

君王的聲音不重,卻讓最前排的士兵後退。

他們看見天子懷中抱著衣衫淩亂的丞相,素白官服下露出斑駁紅痕。

而君王頸側赫然印著帶血的牙印,龍袍衣領處還沾著可疑的水痕。

雖說一目了然,但他們實在是不敢放行。

昨夜逼宮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現在誰都不敢放君王離開。

禁軍鐵甲森然,刀戟如林,在石階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寒影。

為首的統領額角滲出冷汗,單膝跪地,卻仍固執地擋在君王面前。

“陛下恕罪!”

統領的聲音發顫,“未得令,末將……末將實在不敢放行!”

紀佑立於高階之上,玄色龍袍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他懷中解問雪蒼白的臉貼著君王心口,素白袖口下露出一截布滿紅痕的手腕,身上還蓋了一件君王的外袍,五爪金龍張牙舞爪。

這場景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沖擊力,禁軍中已有年輕士兵別開視線。

“你且擡頭。”

君王的聲音比北風更冷。

統領剛擡起臉,就見一塊金令在眼前——那是禁軍令。

本來應該在解問雪身上,但現在卻被紀佑拿在手裏。

實在是……合情合理。

“認得這個麽?”

紀佑開口,“現在,還要攔朕?”

君王威儀,

豈敢冒犯。

其實禁軍統領未必是真的想要攔截君王,而是他沒有理由放紀佑走。

如今禁軍令在手自然有理由,屆時怪罪下來也不會怪到他身上。

只見禁軍統領果然放行。

禁軍如麥浪般層層跪伏,又如潮水般退向兩側,讓出一條坦蕩的路。

紀佑抱著他的先生踏過晨曦,走向深宮。

只是紀佑剛踏下玉階,前方突然傳來激烈的爭執聲。

只見聞定山正與一個青衣太監拉扯,兩人面紅耳赤,似乎各有上下,爭鋒不讓。

“陛下!”

太監餘光瞥見紀佑,頓時如見救星。

他踉蹌著撲跪在君王腳邊,正是禦前總管慶熙。

他涕淚縱橫,額頭在地上磕得通紅:

“奴才終於見到您了!昨夜禁軍突然封鎖,奴才徹夜難眠!”

昨天慶熙其實並不在太極殿內,內務府那天在做對賬,紀佑不放心,所以讓慶熙去檢查。

結果好不容易把賬對完了,回來一看,禁軍居然膽大包天,封鎖太極殿,君王受困太極殿,當朝丞相解問雪明目張膽的做了一回亂臣賊子。

把慶熙嚇懵了。

都說擒賊先擒王,他病急亂投醫之下,抓著聞定山就在這兒針鋒相對。

聞定山見到紀佑,面色也有點尷尬,解問雪對他有恩,他自然會聽命於解問雪,但非要說的話,他對君王其實沒有任何不滿,君王是一個世俗意義上的明君,除了感情之事頗有波折,其他方面真沒得說。

聞定山下跪行禮:“臣參見陛下!”

這一聲很是嘹亮。

當然,也沒什麽眼色。

懷中的解問雪不安地動了動。

紀佑立即收緊手臂,將人更深地裹進玄色龍袍裏。

那繡著五爪金龍的外袍寬大,把解問雪整個籠罩其中,只露出一縷散亂的青絲。

君王低頭,看著懷中人無意識地往他胸口鉆。

解問雪蒼白的臉埋在他衣襟間,從上到下望過去,長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連呼吸都輕得幾不可聞。

紀佑對解問雪的勢力範圍並沒有打壓之意,在這朝堂之上,說到底就只有權勢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所以,如果不到萬不得已,紀佑不會去打壓解問雪的權勢。

他們之後還有太長的路要走,這條路走的並不容易,解問雪不僅會受到明槍,更會有暗箭,若沒有護身符,縱使是紀佑千般小心,萬般小心,也只怕難以走下去。

君王之愛,是共享權勢。

什麽金銀、虛名的賞賜,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唯有真正萬人之上的權力,才是君王真心所在。

權力給誰,愛就給誰。

所以紀佑可以寬容解問雪的偏執、逼宮、收納勢力,他可以允許解問雪的只手遮天。

君臣之中,君,本就在高位之上,若不能低頭垂憐,只怕是一生一世都難以平衡,就如同他們前世一般。

君王天威畢竟不可冒犯,解問雪可以,旁人不行,君王的目光不輕不重地掃過,聞定山瞬間僵在原地,只是低頭行禮。

紀佑連眼風都未施舍給他,只垂眸看向腳邊戰戰兢兢的慶熙。

“備水。”

“湯池要熱。”

看到主子安然無恙,慶熙激動得以頭搶地:“奴才這就去辦!”

他低著身子倒退著離開,在轉身時不經意一瞥——劈頭蓋臉的龍袍縫隙間,解問雪纖細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揪著君王衣領,像是溺水之人抓著最後的浮木。

……

湯池內水霧氤氳,龍涎香混著安神藥草的氣息在暖閣中彌漫。

紀佑親手解了兩人衣衫,將解問雪小心放入池中。

溫水沒過蒼白肌膚時,那人垂眸輕輕顫了顫,像只被雨淋濕的鶴。

解問雪半途就已醒來,此刻倚在白玉池壁上,霧氣中的面容格外清減。

水珠順著他頸間的咬痕滑落,在鎖骨處積成小小的、亮晶晶的水窪。

“臣欺君犯上。”他突然開口,聲音比霧氣還輕,“陛下可怨臣?”

紀佑頓了頓。

水霧傾瀉間,他看見解問雪眼底浮動的暗光——那不是一個勝利者的眼神,倒像是個走投無路的賭徒。

“若是朕怪罪先生,此刻,鐵蹄入宮,與禁軍廝殺,勝敗可知。”

“先生,”

紀佑踏入池中,水波蕩漾間將人困在臂彎與池壁之間,

“朕不想與先生刀劍相向,也不想與先生形同陌路,恨怨盡矣,可否情愛生?”

這個問題,他又問了一遍。

氤氳水汽中,解問雪的眼睫突然劇烈顫動,他不得不偏過頭去移開目光,像是被這句話燙傷了。

當真能釋懷嗎?

這念頭像一尾滑膩的魚,在解問雪混沌的思緒中游弋。

那些過往的傷痛如同嵌進骨縫的碎瓷,稍一牽動就鮮血淋漓。

爭吵時的惡語像淬毒的箭,至今仍紮在心上;而纏綿時的溫度又如烙鐵,在靈魂深處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水珠順著解問雪低垂的睫毛滾落,如同掙紮時落的淚。

他忽然轉身,將傷痕累累的後背袒露出來——那些淤痕在氤氳水汽中宛如雪地紅梅,每一處都是昨夜癲狂的見證。

蒼白的蝴蝶骨隨著呼吸起伏,像折翼的鶴掙紮著最後的翩躚。

紀佑的胸膛貼上來時,解問雪不自覺地繃緊了脊背。

君王的體溫像熔化的熱液,從相貼的肌膚處流淌進四肢百骸。

水波蕩漾間,他看見兩人的倒影在池面破碎又重合,宛如他們糾纏不清的孽緣。

解問雪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搖了搖頭。

“先生搖頭,又是何意?”

紀佑的嗓音帶著溫泉水汽的濕潤,唇瓣擦過他耳廓時激起細微的戰栗。

解問雪望著水面漂浮的藥材,那些枯枝敗葉像極了他支離破碎的理智。

“陛下這般縱容臣放肆,”他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來日臣怕是越發放肆。”

紀佑低眉,手指撫上他頸側最深的咬痕。

指腹下的脈搏急促如受驚的雀,與故作鎮定的語氣截然相反。

只見紀佑神色深沈:

“那先生想做什麽呢,不如告知朕聽一聽?”

湯池的水霧驟然更濃。

解問雪轉身時帶起的水波撞在漢白玉池壁上,他仰起臉,濕透的黑發黏在蒼白的臉頰,像墨跡在宣紙上暈開的裂痕。

那雙總是含霜帶雪的鳳眸此刻燃著幽暗的火,直直望進紀佑眼底:

“陛下曾經困臣一生,臣之所願皆不得,烈恨焚心,死於牢獄之中。”

鎏金獸首吞吐的熱泉永不停滯,滿池水波蕩漾。

解問雪的指尖如冰,輕輕點在紀佑心口。

君王的心跳在他掌下。

水霧氤氳中,他蒼白的唇瓣輕啟,一字一頓,吐出的每個字都執拗:

“臣,要做皇後。”

鎏金獸首突然噴出滾燙的水流,濺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解問雪仰頭時,眼神已經是瘋狂之後的平靜。

“請陛下昭告天下,扣問鬼神。天子一言,君王之令,不可或改——”

他的唇幾乎貼上紀佑的,

“請陛下與臣結發同心,此後,後宮再不入新人。”

“否則,若有佳人入宮,臣只能血染兩儀殿,不過與陛下同死而已。”

此刻,

解問雪的這雙眼裏沒有算計,只有孤註一擲的決絕——如同懸崖邊展開雙翼的白鶴,要麽乘風而起,要麽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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