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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6章·回答 解問雪已經退無可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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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6章·回答 解問雪已經退無可退,可……

只能說, 解問雪不愧是解問雪,猜的實在是準,這話確確實實踩到了謝榮峰的雷點。

今日早朝大殿之上, 君王下詔,鬼神不許, 故而不娶謝氏女。

原本以為穩穩當當的謝氏皇後之位居然就這樣落空了。

怎麽可能不叫謝榮峰生氣?

謝榮峰怒目圓睜:“你個亂臣賊子, 有你在陛下身邊, 只怕是禍事無窮!”

他看了一眼四周, 大概知道皇室秘聞不可外傳,還知道壓低聲音, 咬牙切齒的說:

“解問雪, 你簡直枉為人師, 更辜負了先帝的囑托!”

“若是先帝在天有靈,看到你如此勾引君王,禍亂朝綱, 罔顧人倫, 想來必然會後悔當初的托孤之選。”

解問雪聞言輕笑,蒼白的唇邊泛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謝將軍,此言差矣。”

“若先帝當真在天有靈,見將軍持刀擅闖兩儀殿,只怕更要慶幸當初未將陛下托付於謝家。"

他攏了攏肩上外衣,似乎覺得有些冷,聲音不疾不徐:

“謝將軍口口聲聲說本相禍亂朝綱,可謝將軍這般執著於謝氏後位……莫不是想借外戚之勢, 讓謝氏更上一層?”

眾所周知,謝氏乃是皇親國戚,但說一句外戚專權也不為過, 謝榮峰臉色驟變。

在這朝堂之上,權力是競相爭奪的東西。

“皇恩浩蕩至此,咳咳。”

解問雪忽然咳嗽起來,緩了緩才繼續說,

“謝家卻仍不知足,當真令人心寒。”

他擡眸,眼底寒意森然,“不知若是陛下聽聞,該作何感想?”

“放肆!”

謝榮峰暴喝出聲,鋼刀劈開雨幕,

“我謝家世代忠烈,豈是你這等佞臣能妄加評判的!”

解問雪卻只是靜靜立在原地,他蒼白的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神情,無論對方是怒是喜,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

當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慶熙夾在這當朝文武兩大巨頭之間,只覺得後背的冷汗都要把衣衫浸透了。

他一個小小太監,哪曾見過這般陣仗——文官之首與武官之最劍拔弩張,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正當時,餘光忽然瞥見雨幕中一抹玄色身影。慶熙如蒙大赦,撲通一聲跪在積水裏:

“奴才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如同驚雷,周圍侍衛宮人霎時跪倒一片。

雨幕中,紀佑一襲墨色龍袍緩步而來,身後宮人執傘相隨,卻仍擋不住雨水打濕君王衣擺。

“朕倒是不知,”紀佑面無表情地說,“舅舅來朕的寢宮,是要做什麽?”

他目光掃過謝榮峰手中出鞘的鋼刀,又落在解問雪被雨水浸透的單薄身形上,眸色陡然轉深。

在紀佑眼中,解問雪實在是站得太靠外檐,驟起的狂風卷著冷雨撲打在他身上。

雪白的素衣被雨水浸了,沈重地貼在他單薄的身軀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只剛從寒潭中爬出的艷鬼。

幾滴雨水順著解問雪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眉眼間仍帶著往日的鋒利冷冽,可那微微發抖的唇瓣卻出賣了他的脆弱。

就像一株渾身是刺的荊棘,看似能刺傷所有靠近的人,實則自己早已被紮得鮮血淋漓。

解問雪總是這樣——用最鋒利的言辭武裝自己,內裏卻早已千瘡百孔。

幾年來他們每一次爭執,表面上是解問雪在掌控一切,實則每一道傷都更深地刻在解問雪自己心上。

君王走近擡手,親自為解問雪拂去肩頭雨水,輕聲問道:

“雨下的這麽大,先生何必出來?”

謝榮峰眼見君王這般明目張膽的偏愛,眉頭緊鎖,卻還是將鋼刀重重歸鞘。

他單膝跪地,甲胄在雨中發出沈悶的聲響:“微臣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解問雪擡眸,只見紀佑修長的手指正為他整理淩亂的衣襟。

年輕的君王眉目如畫,龍章鳳姿,此刻垂眸間卻流露出罕見的溫柔,仿佛他們真是尋常夫妻般親密。

“微臣參見陛下。”

他下意識要屈膝行禮,膝蓋剛彎下寸許,就被紀佑滾燙的手掌穩穩托住。

君王的手指扣在他腕間,力道不輕不重,恰好阻了他下跪之勢。

“陛下?”解問雪怔然,擡頭。

紀佑眸色深沈:“朕早免了先生的跪禮,何必多此一舉。”

解問雪指尖微顫。

那確實是一年前的恩典。

可這一年來,他們爭執不休,那些柔情蜜意早被消磨殆盡。

如今這雨下的很大,紀佑把解問雪往內殿裏帶了一點,免得風吹過來的雨水淋到了解問雪。

見狀,謝榮峰狠狠皺眉,他跪在地上拱手道:

“陛下明鑒,臣聽聞昨夜解相夜闖深宮,實乃大逆不道之大罪,如今這罪人在陛下寢殿之內,怎能叫人不憂心?”

紀佑淡淡地說:“昨夜有刺客,丞相不過是奉命進宮替朕抓刺客而已。”

聞言謝榮峰大驚,幾乎不敢相信紀佑居然如此包庇,他連忙叫道:

“陛下!”

他們就這樣僵持在內殿的廊下,慶熙退行到一旁,暗戳戳的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

現在這兒也就紀佑和解問雪兩人站著,其餘的人烏泱泱的跪了一地。

要麽就是低頭不敢看,要麽就是恨不得縮到地裏減輕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殃及池魚。

屋檐之下,謝榮峰仍單膝跪地,

他面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人留在身側,實乃養虎為患啊!”

紀佑連眼神都未施舍一個,只是微微擡手。

那骨節分明的五指在雨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榮峰頓時如鯁在喉,未盡的話語生生卡在喉嚨裏。

當年的少年如今已然成長為了真正的君王,一舉一動盡是威嚴。

“慶熙。”

紀佑一聲輕喚,跪在一旁的太監立刻會意。

慶熙小跑進殿,不多時捧出一件雪白狐裘大氅。

那狐裘毛色純凈,在昏暗的雨日中竟泛著瑩潤的珠光,顯然是禦用上品。

“陛下。”

慶熙雙手高舉過頂,將大氅呈上。

紀佑接過,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抖。

雪白的狐裘在雨中舒展開來,每一根絨毛都泛著晶瑩的光澤。他上前半步,將大氅披在解問雪肩頭,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先生,可冷嗎?”

君王低沈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他指尖拂過解問雪濕透的鬢角,將那縷黏在蒼白色臉頰上的黑發別到耳後。

這個親昵的動作讓慶熙都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不冷。”

解問雪垂眸,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肩上大氅還殘留著龍涎香的餘香,透過濕透的衣衫,一直湧到他心尖上。

他下意識攏了攏衣襟,雪白的狐毛襯得他手指愈發青白。

謝榮峰跪在雨中,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卻不敢在君王面前造次。

那件雪白大氅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昨夜逼宮謀逆的重犯,今日竟得君王親手披衣!

謝榮峰他自詡為朝中武將之首,多年來在邊疆立下赫赫戰功,本以為在這文武之爭中,陛下定會倚重他們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

更何況解問雪雖然心有謀略,可是與世家大族為敵,又豈有出頭之日,只怕不知哪日便會站不住腳。

而他謝氏,世世代代輔佐君王,早已在這紮穩了腳跟。

平心而論,解問雪樹敵太多,既然要為寒門出頭,那就勢必要損害世家大族的利益。

陛下固然可以縱橫聯合,一壓一起,讓一方不可勢大,但怎可如此偏心?

在京中紮根最深的那幾家姓氏和解問雪可都是有過節的,若非是陛下偏愛,只怕那幾家早就把這寒門之子給吞的一絲不剩了。

這中京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天下,雖然闖進了一個解問雪,但是解問雪不過是王權手裏的刀刃而已。

這把刀但凡鈍了、銹了、壞了,都得被即刻拋棄,畢竟在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王權的刀刃。

先帝固然重視解問學之才華,當今的陛下固然仰仗解問雪之計謀,可是,哪個君王可以忍受自己的臣子在民間的風頭超過王權?

更何況如今這解問雪犯的的可不是可以一笑而過的小錯,那可是逼宮的謀逆之罪,誅九族都算是輕的!

但眼前這一幕,卻徹底顛覆了謝榮峰的判斷——

那個膽敢帶兵逼宮的逆臣解問雪,非但沒有被問罪處死,反而被君王如珠如寶地呵護著!

“陛下!”

謝榮峰忍不住直起身子,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我朝雖民風開化,但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當為天下表率。這般…這般……”

他盯著紀佑扶在解問雪腰間的手,幾乎要咬碎牙根,“實非明君所為啊!”

紀佑眸光一冷,方才謝榮峰持刀直指解問雪咽喉的畫面仍在眼前,若不是顧及舅甥情分、謝氏戰功,只怕如今下牢獄的,要多一個。

“朕知舅舅是聽聞宮變,憂心所致。”

君王聲音平靜得可怕,

“但深宮禁地,往後舅舅還是莫要擅闖為好。”

如今,紀佑這三兩句話就剝奪了謝榮峰能夠進入宮中的權利。

君王側首看向慶熙,眼神冷淡:“慶熙,還不送謝將軍回府。”

慶熙連忙應是,小跑著撐傘來到謝榮峰身旁:“將軍請。”

心有不甘,念著血濃於水的情分,謝榮峰還想再言,卻在觸及君王眼神時渾身一僵——那目光中的寒意,竟比邊關最冷的冬天還要刺骨。

他再怎麽莽撞,也已然在高位置上摸爬滾打了這許多年,這便是已經不能再說了。

“先生,同朕回殿罷。”

紀佑轉身,手臂穩穩托住解問雪纖細的腰肢,掌心傳來的溫度幾乎要將那截冰涼的腰身熨燙。

解問雪卻紋絲不動,他擡眸看向仍跪在那的謝榮峰,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笑:

“謝將軍,只要本相活著一日,”

聲音輕得像羽毛,意思卻重若千鈞,

“你謝氏的皇後夢,就永遠只能是場夢。”

說罷,他轉向紀佑,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陛下說,是也不是?”

這個問題實在是……

紀佑凝視著懷中人——解問雪看似咄咄逼人,可那微微發抖的指尖卻洩露了內心的惶恐。

他在要一個承諾,一個斬斷所有退路的誓言。

解問雪需要他的答案,需要紀佑斬斷立謝氏女為後的這條退路,因為解問雪已經退無可退,可是紀佑還有太多太多的選擇。

倏忽,紀佑想起昨夜,解問雪也是這樣顫抖著問他:陛下悔否?當年前往滇地,居然從閻王手裏搶了臣這一條命。

如今,這條命正孤註一擲地向紀佑索要一個答案。

“是。”

紀佑頗有些縱容的意味。

一個字。

解問雪終於露出真心的笑意,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又像是達成交易的雪妖。

他終於任由紀佑攬著自己轉身,總算是不僵持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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